4、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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乜也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他，他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这个男人是个怪物，而他的直觉一向准确。
“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别西卜，特缉局局长兼战斗部部长，幸会。”别西卜微微鞠躬，举手投足就是一个中世纪最注重礼仪的公爵，可他有着属于恶魔的名字，他给乜也的感觉就是一只狡猾善变的恶魔。
“目的。”乜也移开视线，这只恶魔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恶魔嘴唇轻启：“我希望和你联手，第一步清除特缉局和邦联的内鬼，第二步，收拾教会。”他说正事时还是有几分正经。
乜也点头了然：“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知道各界都在关注那艘轮船，包括你本应该要执行的任务，你想知道轮船运载的是什么东西吗？”别西卜黑金色的眼睛泛着光辉，“他们都想要，那就让他们来取，让我们看看是谁先按捺不住。”
和乜也的想法很一致，当他暴露在特缉局眼中时，那艘轮船就已经不是他的第一目标了，目标就是后来者：“既然如此，那我就等待你的命令，希望你这位局长不会令我失望。”他站起来，用近乎睥睨的眼神看着坐着的别西卜，而别西卜因为这转瞬即逝的眼神，那张近乎妖冶的脸庞有一瞬间的扭曲，像是平静的池面砸下一滴水，掀起涟漪，乜也还有很多事要做，所以他无视了别西卜眼神里那对他莫名的渴望。
他说过，权位极高的人总是有自己的怪癖。
别西卜在乜也走后几乎是立刻移到乜也坐过的位置上，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触碰余温，黑金色的眼眸染上了一抹红色，呼吸也变得急促，欲念在脑子里急速攀升，占据他的理智：“我亲爱的天才，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寂静的空间唯余喘息。
林涣注视着那扇乜也回来后就紧闭的门，他的脑中没有一条有用信息，得到的命令只有：继续研究。其他的，他一无所知。
一切的一切就是一辆火车，从乜也的空降就已经偏离了原有轨道，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驶去，世界的天平正在歪曲众人认知的事实，将其变幻成大面积的色块，蒙蔽人民的双眼，缝上各方的嘴巴。
一个无法突破的禁闭室，它无形有质。
“Satan，评估别西卜。”手环被丢在桌上，Satan在五秒后发出了警告声，手环光屏浮现一行字，扭曲，宛若被毒蛇紧紧缠绕，即将窒息：无法评估，故障！！故障！！
搜索引擎只能被彻底销毁，Satan有些后怕:“这个人，为什么会导致我的引擎崩坏？”
“我不知道，见过鸦医之后一切诡异的事迹都能被证实是会发生的。”乜也整理着措辞，“也许曾经发生过，但是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担心的，别西卜的计划你也听到了。”
手环没有动静，乜也无意识地用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高层，岑家，波欧尼家都有可能，既然特缉局给予我特权，那我们应该好好利用一下。”Satan永远跟不上乜也的思维，它从来不会质疑一件事：
人工智能永远不能打败自己的创造者，无论人工智能的进化无限趋向于人类。
“用黑眉蝮的名义给他们的代言人送去消息，就说，黑眉蝮要重新建立秩序。”Satan照做，在乜也做出了壁垒计划的主题框架后，仍然没有任何回复，石沉大海。
乜也给林涣发送好壁垒框架的一个小时后，敲门声起。
“进。”
“部长，这个框架……是不是过于宏大了？”林涣推了下眼镜，额头流下几滴冷汗，“如果这样升级壁垒，那么图灵测试的内容必然也要升级，要更难，或许人类也……”他说不下去了。
“怎么了？你对我的框架有什么异议吗？林副部长。”乜也标志性的微笑令林涣有那么一瞬间的胆寒。
这个人，他不是在升级AI，他是在创造，将整个世界当做实验桌的创造。
林涣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乜也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正在做的事情。”他目光带着审视，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尊敬。
而乜也回了他一句不明所以的话：“你不想当人类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林涣便将手环里的所有资料发送给乜也：“这里是关于壁垒的一切要素，包括密钥，人类的三要素，都在这里，请您，说到做到。”他离开了，乜也的微笑消失。
“真没意思。对吧？”他无端发问。
一片白茫茫的雾，乜也什么都看不见，伸手触摸，什么都没有。
一个没有高墙的迷宫，阴暗，湿冷，迷茫。
情绪放大十倍…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一百万倍！！
细胞炸裂的声音被放大了，急速地思考，炸开，炸开！全部都葬身火海……
乜也闭上眼睛，抱住自己正在冷却的身体。
海浪声，拍打着礁石，大火燃烧发散的焦糊味被海洋的气味掩盖了，那里早就成了废墟……
他喘着气，大口呼吸，肺部因为刚才的缺氧正在反馈疼痛，嘴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不对！那里没有成为废墟！那里！
那里还有一座教堂。
乜也看见自己如是说，然后身体和灵魂就被无形的力量撕成了碎片，然后重组，撕碎，重组。
直到他已经麻木地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光线，物体。
他躺在星空铸成的棺椁中，已经长至腰间的白色长发披散开来，套着蕾丝白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胸前，身上的西装带着点点星光，身体周围放着大丛焦枯的玫瑰，一双手从棺椁外抚上了他的脸，骨节分明，明明是很好看的一双手，乜也却莫名地讨厌，可他现在是一具尸体，他动不了。
那双手在游走，刻意地在大动脉上停留，然后，虚空中的人弯下腰在他耳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如是说：“欢迎您的死亡。”
他惊醒了，床单濡湿一片，都是他出的汗，身上黏腻，可他却久久地不能从那个梦境回神，整个梦境空间的框架真实到仿佛就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等待他的光临，而那个棺椁，正在恭候他的死亡。
“检测到心跳加速，大量出汗，你怎么了？”Satan自动亮起荧光，微微闪烁。
“没事，做了个梦。”乜也笑了笑，并不把这关于自己死亡的梦放心上，“我记得，你参与图灵测试是在刚诞生的时候了吧？”Satan回忆了一下曾经的测试，像个噩梦,“是的，你在想什么？”
Alpha的升级必然会成为一个节点，若要说服各界，只能用更难的测试。
两个小时后，乜也坐在了岑家，书房内只有他、岑衢和克瑞斯。
“两位日安，今天我有些事想问，请坐。”他比岑衢更像岑家的主人，“最近，研究部已经模拟好Alpha的升级框架和安全防火墙，我们将在十日内进行大规模检查并给予升级系统，你们有什么意见？”资料被一一发送到两位代言人手中，两人将资料看完一遍，又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乜也看着他们的眼神逐渐被震惊，惊恐的情绪占据，出声道：“请不用担心，我升级的，我自然能负责，只不过，需要你们把密钥交给我。”
密钥，这个能掌控Alpha生死的四块数字板，一块数字板内共有十万个随机生成的数字密钥，只有统一插入Alpha机房接口，数字板接收到机房电流信号才能启动解锁Alpha机房控制权。而四块密钥在不同人手里，两块在邦联组建家族手里，也就是岑家和波欧尼家，一块在已逝的前研究部林部长手里，也就是林涣昨天给他的，剩下的一块，乜也猜测大概就在特缉局局长手里。
那个人明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不把密钥送来，摆明了要乜也去找他。
想到这儿乜也就一阵不爽，对待两位代言人的语气就有点不耐。
“请一天内尽快给我答复，我还有事。”他颔首致意，站起离开。岑衢在他一步将要迈出时拦住了他：“乜部长，您…知道岑家是依靠科技起家的吗？”
说起科技，乜也很愿意聆听：“有点印象。”
“我们…怎么说呢，研发部遇到了瓶颈，我们有一项工程迟迟无法继续，能不能请您……”
乜也答应下来，他没有看过岑家的研究项目，但岑家一直紧紧追着他的步伐，坐在万年老二的位置上，波欧尼家代言人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他们曾经是地下家族，靠着卖/白/粉和人口/买/卖发家，后来为了在邦联占有一席，硬生生靠着其他的正经生意洗白了。
“太好了，家里的老人一定很开心。”岑衢松了口气。
克瑞斯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只是安排身边的人送上密钥，密钥为圆柱形，显示屏上的十行数字不停跳动，十万个数字要跳动一万次才能成功解锁。通体为黑红色，侧边描绘着标识着机密的图案。
乜也拿在手上看了会，确定没问题，克瑞斯说：“乜部长，请您，说到做到。”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头雾水，只有乜也心底一阵冰冷的异样泛起。
这句话，林涣说过，他们的话每个字每个语调，一模一样。
纵使心里有多么讶异，面上仍然不显，“我会尽力。”岑衢也已经将密钥送上，乜也离开。
心里有很多疑惑，但不要紧，他以后还有时间，现在重要的是壁垒，他转道去了特缉局。
还是很多人，来来往往，身着防弹战斗服，这次是乜也自己上顶楼。
门被推开，要见的人就站在落地窗边，手中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听见声音没有回头，用着上次那一切都无所谓的语调说：“我亲爱的！最宝贵的！研究部部长！发生什么事了，你要来找我呢？”他说完猛地回头，咖啡一滴没洒，那双眼睛眯起来，直勾勾地打量着乜也全身上下。
乜也忽略他的视线，径直坐到沙发上，双腿交叠：“我来要件东西。”
别西卜放下咖啡，坐在他右手边的沙发上，他今天头发都被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带着金丝单边眼镜，链条连着耳朵上的一条银蛇，扭曲着身体，像活着的毒蛇盘踞在自己的领地里。
“你想要什么呢？”别西卜的视线像是要从内到外把乜也看透，在大腿根处停了许久后移开了目光，“我的可不是白给的，你总得回报点什么给我。”
好了，他现在正常了。乜也想着。
“你不是已经把我看透了吗？我还能给你什么？”乜也摊开手，“或者说，你想要我的研究成果？”他的研究无外乎Satan和粒子穿梭机，那这个人想要什么呢？最大可能就是粒子穿梭机了，从问世就被无数人垂涎的科研成果，那些人不是被乜也的所属势力吓退，就是被乜也解决了的。
别西卜笑着摇摇头：“不对，亲爱的，我最想要的并不是那个，我想要你……”他刻意停下，在乜也警惕地盯着他时说完下半句，“你去负责科研船的进港及处理。”
没头没尾，乜也问：“为什么？你知道执行官想要这个，你也知道以我和他的交情我会透露给他。”当他说到交情时，对面人镜片后的眼睛暗沉了一瞬，随后恢复正常：“因为……”他对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的人紧盯不放，笑容弧度变大，露出那天一模一样的神情，“只有你，我的亲爱的，只有你有资格啊。”尾音上挑，乜也避开他的视线，暗暗搓了搓鸡皮疙瘩：“你tmd好好讲话。”出门时说：“安排好计划通知我，反正……成败你也不是很在意，对吧？”乜也为为微微歪头，也露出一抹笑容，那双淡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
“回见，别西卜。”
局长室里又免不了一阵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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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的乜也不耐烦地扯开领带，眉头紧皱，他太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下一秒有人敲响了门：“乜部长。”
“进。”
来人将密码箱轻放在桌上：“乜部长，这是局长手里的密钥，请谨慎保管。”说完就走了。
乜也静静地看着铁灰的密码箱，下意识地皱眉，果然，箱子打开有张纸条，是一串英文，用花体字写的，乜也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别西卜的笔迹，写着：Dear Love。
这人是有什么怪癖吗？！每次见面都要调戏他？！这个死变态！乜也腹诽着，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怒气。
局长室里的人刚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轻轻地摇着头笑，真是，不好惹。
一连几天乜也都在忙着壁垒的防火墙安全问题，构筑框架，即使有研究部的其他人工作量仍然大得令人瞠目结舌。但乜也还是在科研船进港前把一切都完成了，他也再没有做过那天那样真实的梦境，睡得不算安稳，但足够。
而别西卜好像自那天起就没有出现在乜也面前，这让乜也非常长地舒了口气。
科研船进港那天，下着暴雨，街道的水淹过脚面，海面汹涌。
一切都在黑暗中蛰伏着。
“钢绳准备好！和船员对接一定要确定好暗号！这次行动不要出错！”拜朗特带着S小队跟在乜也身后吩咐着，港口的灯光大开，直直地照着港口驶入的方向，他们严阵以待，手中枪/支的保险栓都被打开，像是预防着什么东西随时会闯进港口。
暴雨在洗刷，而所有人站在原地，目光统一看向港口的方向，一致的姿势，一致的恐惧，一致的好奇。
离着大约一公里的距离，汽笛长鸣，所有人精神一振，钢绳被重新检查了一遍，落地的测试辐射的仪器被布置在港口处，有波动指挥处的震铃就会发出刺耳的鸣声。五百米，汽笛被拉响，像怒吼。
汽笛每隔一百米就会拉响一次，那声音从远至近，汽笛声越来越震耳欲聋，科研船终于裹挟着摧山倒海之势几乎是撞进港口，零碎的海水被拍到了港口岸上，淹没所有人的脚面，那艘船的前端狠狠地撞在装卸处，把那一段的混凝土撞碎，露出里面弯折的钢筋。
“战斗人员！确认船员是否生还，医疗队跟上！”拜朗特在耳麦里有序指挥着，“所有人员绝对不允许下到船舱内！”检测辐射的仪器没有响，毫无波动，S队人员已经上到甲板：“报告！甲板上有大量血迹！呈暗红色！海水没有冲刷掉！”
拜朗特面色一暗：“迅速在三分钟内救出船员！救援结束后所有人撤出港口！”
一切的一切都有条不紊，乜也像一个局外人站在指挥处，身边站着林涣，正为他撑着黑伞，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乜也视线穿过厚厚的雨帘看到医疗队用担架抬出一个接一个几乎要没了生机的船员。
他们大多口吐鲜血，翻着眼白，有些还有点意识的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医疗队俯身去听，却听不懂，乜也走过去，林涣也跟过去，镜片上满是雾气。
乜也俯身，还没凑到嘴边，就已经听到了要烙进灵魂的声音说着：主神偏爱主教，主神杀死主教。
一遍，又一遍……
除了乜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是，是别西卜让他来处理，那就意味着他一定要进入船舱。
主神偏爱主教，主神杀死主教！
“乜部长，所有人都已经撤退了。”拜朗特过来报告，将辐射监测仪器递给乜也，带着林涣离开，“我并不知道局长给了你什么任务，但是请注意安全。”拜朗特行了个军礼，很快消失在出口。
看着被暴雨冲刷的科研船，乜也隐隐感觉到了，有东西在召唤他，用浑浊的语言说：
“到主神的怀抱里来吧！我虔诚的孩子啊！”
那语调嘶哑嘲哳，亲切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会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