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打碰撞》随便来一个

3、上门 梧桐镇

　　梧桐镇服务中心
　　踏在单位走廊的每一步，都簇拥着同事们叽叽喳喳的关心。
　　“小许，你好些了吗？”“阿泽，那晚发生了什么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许蔚泽一边啃着刚路上吃剩的烧饼，一边循循讲着那晚的事：“其实也没啥事，不小心喝多了一点点，遇到了一个变态司机，后面有居民发现送我去了医院。”
　　“让你平时别喝酒的啦，你的酒量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想当初刚进来和小李他们吃饭，就喝了一口菠萝啤，就说要从饭店五楼阳台跳下去展现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承让了……”
　　许蔚泽听着直打哈哈，烧饼卡喉咙灌了两杯水才咽下去。
　　年少轻狂不堪回首。
　　“王姐，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许蔚泽整理着桌面的慰问品，脑海里大概猜测今天的行程，“是对上季度新增的困难户走访慰问吗？”
　　王姐拖着横幅和宣传板进来，加起来估计有五六斤，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喘了口气回答道“是啊，昨天主任说的，目的地教育大街，有一户情况有点特殊，是这季度新增的，那个人他……”
　　“王姐，主任喊你！”隔壁办公室有个人忽然嚷嚷了起来，火急火燎地“快点快点，主任说市委有人来调研，问你拿数据呢！”
　　王姐额头上的汗似乎又增加了不少，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嘴里叽叽歪歪了几句，又很潦草地交代了一下“阿泽，你一会自己过去看看情况，我这边忽然走不开有事，你先按平时的走访一下，拍个照，录个像，注意安全，回来再慢慢整理材料……”
　　许蔚泽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结疤的嘴角，似乎这样的工作生活已经习以为常，基层工作就是上面一根针，下面千条线，又继续整理了十几分钟物料就骑着他的大电动出发了。
　　教育大街
　　这里是梧桐镇教育资源的中心，几所高质量学校都环绕在这附近，但一般名校就是在老旧街区，住这附近的居民也是梧桐镇的老人了。
　　许蔚泽手捧一个大纸箱，里面载着走访困难户的横幅、宣传单张和小礼品，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花了几分钟爬上了五楼。这些民房都是九十年代建造，没有电梯，一般人抱着五六斤的东西爬上五楼必定气喘吁吁，但许蔚泽平日工作内容就是走访入户，对他来说上五楼就像在跑步机上跑了200米，没啥痛苦感。
　　他停在了一个棕褐色木门前，四周墙壁泛着被岁月洗涤过的灰黄。虽然现在是21世纪法治时代，但家里大门不是铁门这事还是让许蔚泽惊讶了一番，很快他收起了自己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职业素养要求他表现得尽量平淡。
　　“您好，我是梧桐镇政务中心的工作人员，请问…”许蔚泽一时间忘了探访对象的名字，急忙低头翻着箱子里的花名册，但花名册像和他捉迷藏似的，翻来翻去就是不出来。
　　“旮旯——”木门开了一条缝。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房子内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这声音与木门吱呀声一前一后，在许蔚泽的心里轻轻地滑了一下，似一道无形的推力，心脏砰砰的，静谧在此刻停滞了几秒钟。
　　“啊…不是，先生，我是来走访的工作人员，可以…麻烦您…开个门吗？”许蔚泽愣了一下，下一秒急急忙忙的解释道，生怕门内的人下一秒把门关上，“我不会耽搁你太久时间的…”
　　“你如果觉得…不安全，我这边可以录像录音…你也可以给你家人打个电话直播一下情况。”
　　许蔚泽说完，空间存在的只有无尽的静谧，安静的只有呼吸声，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许蔚泽以前走访过很多户困难户，很多都是因病致贫，家里重病没钱医治，因而大多数都会产生自卑和不快感。但他们听到有热心人士愿意来帮助自己脱离困境，大部分都会很配合，有些还很热情畅谈，毕竟给他们送来了物质帮助，能解决生活上很大部分的困难。
　　许蔚泽不理解这人怎么这样，甚至脑海里出现了下一秒大门会被这人砰地关上的画面。
　　“你走吧。”门内的声音和大门的推动不约而同地进行着，许蔚泽大致是本能反应，门和话语声响起的那刻，他很迅速伸手想要抵住门，但脑子和手貌似出现了时差，手伸进了门缝中，这时大门关上了。
　　“啊…！”很明显门关起来的那刻把许蔚泽的手指夹了，三根修长的手指卡在了门缝中，门没能关起来，手指却因为猛烈的撞击迅速肿胀起来，泛着微红和血丝，疼痛让他五官扭曲了起来。
　　人一旦倒霉起来，喝水都会塞牙缝。这是许蔚泽第一个想法。
　　自己刚出院才一周，又被门夹了！
　　门内人似乎没想过许蔚泽会把门用手指顶住，也没想到能夹到别人手指，透过缝隙能看到手指溢出的血留到了把手上，表情凝固着一丝难以置信。
　　最终是许蔚泽自己推开了门，随后用另一只手托着另一个“残肢”，五官的表情和豆大的汗珠扭结成一片，心里恼火极了，不理解这人怎么这么冷漠无情决绝，不就是一个普通的走访，不想参加可以用嘴说，也怪自己大意，没想到这人力气这么大，许蔚泽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离要截肢差不远了。
　　“你这人！”
　　“你没事吧…”
　　高亢的咒骂声和低沉的嗓音同一刻响起，一个是愤怒，一个是平淡的询问。
　　“这都能夹到......我......”许蔚泽本以为这人有点良心会为自己的行为道个歉，没想到传到耳朵里的是责骂。
　　“我......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无理取闹！”许蔚泽已经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室内光线昏暗，他想知道屋内还有没有人可以给他止个血上个药，但隐约只能看到房子里布置简单的只有桌子凳子，连高级一点的冰箱空调都看不见。
　　原本开门者的脚步声也远去了，这让许蔚泽不得不打消了进去房子的念头，低头瞄了一眼地上的物资，叹了口气，手指的血已经在地板上开了几朵艳丽的花，他决定先去附近医院处理伤口再回来继续走访工作。
　　许蔚泽一只手艰难地从箱子里扯出一块横幅，囫囵裹在伤口处，血把原本鲜红的横幅映得更红，勉强打了个结，转身准备往楼下走去。
　　“药......”这时候门“吱呀”了一声，门缝从锐角开成了一个直角，沙哑的嗓音让许蔚泽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人居然会给他拿药，但下一秒就被男人的外形呆住了。
　　开门者顶着个鸟窝三七分头，冷峻的表情搭配着精致的五官，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的存在着，面容是皎洁，但细碎的青胡渣给这个男人增加了不少沧桑感。
　　让许蔚泽惊讶的除了这好看的外观，还有……他的右腿，右腿与左腿的弯曲程度不一致，一般人第一眼不可能发现这细节，但许蔚泽经常在困难人群里面扎堆走访，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人腿部有伤。
　　可能是因为自己是肢体健全人员，对于残疾障碍的人群，许蔚泽对他们是充满包容理解的。本来满脑子的愤怒和痛楚似乎消散了一半，他接过男人手里的药，「云南白药」……
　　“谢谢......”许蔚泽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个词，但也是出于职业素养和礼貌的话语，“我可以进去涂个药吗？”
　　门内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没做声，下一秒便往房间走去，右腿确实如许蔚泽所猜测的一样——一瘸一瘸。
　　许蔚泽没有多追问，疼痛使他的脑袋发昏，托着受伤的手在客厅坐了下来，但是房子的简陋确实震惊到他，简单的水泥房，墙上没有过多的装饰，白漆黄砖，客厅只有一桌一椅，看上去这人生活也是一荤一素的随意。
　　“你是政务中心的......吗？”话语中透露一丝明知故问，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是的，先生，我们是上门做入户工作的，不会打扰您太多时间。”许蔚泽低垂着脑袋，声音有一丝起伏，“您要是实在不喜欢我们的到来，您可以拨打12345投诉建议，运用这种暴力的方式并不能解决问题。”
　　“暴力？”男人的回答有一丝迟疑，似乎是不认可这个说法，“12345热线都是大妈大爷杂七杂八事情唧唧歪歪的地方，像我对你们这种抱着‘圣人姿态’，坐看‘底层人民’的关系户，需要出示什么和颜悦色的小脸蛋儿吗？”
　　许蔚泽听得云里来雾里去，脑袋在地球绕了三圈半都没思考透哪里得罪了这人，气氛在这针锋相对中环绕，两方都没有想缓和的趋势。
　　“你走吧，别再来了。”身后的男人拖着一条腿半倚着墙侧，粗鲁的将许蔚泽推出门口，许蔚泽是那种典型的北方身材，个子一米八，体重在匀称的范围内动态平衡。门在一声巨响中别扭的关上了，楼道充盈着无声的静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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