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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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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
三秒……十秒……
许蔚泽大概觉得自己应该要交代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但是铁棍没有落下。
“啊——啊——我的手!”惨叫声是司机的嘴里尖叫出声的,身旁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一脚踢开了那重达二十斤的铁棍,紧接着一脚踏在了司机的铁棍持有手上,骨头断裂的声音触目惊心。昌河东路年久失修的路灯照不清来人的脸庞,许蔚泽的眼皮糊满了在车上砸出的血迹,鲜血凝固后干痂糊住整个眼睛,酒精和伤势的双重纠缠下,力气正一点点的殆尽,只有耳朵在此刻是认真待岗着,他听到一个沉稳的嗓音,如神衹在他耳膜深处扩散:“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们真会选地方……”
“救……我……”这是许蔚泽昏倒前最后一句话。
我……没……有……
梦里的许蔚泽似乎还在和司机做斗争,似乎是带着主场优势,他很轻易就能将司机推开,纵身一跃就能反制住这个丑陋嘴脸的人,旁边还有一个声音跟他说:“醒醒……醒醒……”脑海深处响起了警笛声,他想:终于有人来拯救他了。之后是脚步声、交谈声,声声悦耳,他能感觉身体腾驾在宽敞的后背,但“后背”并不是迈着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间带着高低不平的波动,夺目的红光与刺眼的白光交织,接着是悉悉索索的谈话声,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好像到点要上班了,似乎司机对他做的事并没有发生过,当他努力睁开眼皮,脑袋和膝盖的痛感蔓延至全身骨髓,他被痛醒了。
“儿子,你醒啦!我这就帮你叫医生!”
“医生!医生!我儿子他醒啦!”
熟悉且亲切的呼喊声进入到许蔚泽的耳内,是爸妈。许蔚泽心里升腾起一丝安慰,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瞳孔逐渐聚焦在病房内的一草一木,两鬓斑白的父亲坐在他病床旁,手上传来了暖意。许蔚泽刚想抬头坐起,忽觉全身使不上力,双手发酸一个踉跄脑袋差点砸到栏杆上。
黄玲急忙托住儿子的左臂,将他缓慢扶回了床沿枕头边,许蔚泽浑身上下没一块骨头是舒坦的,他现在希望自己是个无脊椎动物,没有神经传导带来“哧哧”的疼痛。经历了昨晚的“意外事故”,许蔚泽对自己“男性安全论”有了新的认知,他从小到大并没有遇到如此丧心病狂的人,小时候同学拉着许蔚泽勾肩搭背一起放学回家,许蔚泽都是拒绝的,他不喜欢别人触碰超过自身的安全范围。昨晚司机对他做的一系列行为不止是越轨,是精神侵蚀、行为猥亵。
脑海里播放着死里逃生回忆“走马灯”,心里脉搏没有低于过每分钟110次许蔚泽一直觉得这种电视剧的桥段不应该出现在这种边陲小镇,甚至是自己身上。
脑壳还泛着疼痛,眼角附近的血痂凝固成一片腥黑,透露出一丝骇人。他依稀记得昨晚还有一个男人出现过在案发现场,漆黑的灯光没有照清他的脸庞,他不确定是不是司机的同伙还是路人,越是努力回想,脑海越一片空白。
回忆中有争执、打斗和谩骂,不记得是那人冲上来对自己做了什么,依稀回忆到几个自己挥拳打人的画面。
“我打了司机那个变态?还是我打了……嘶”脑袋的用力思考似乎作力在了伤口上,黄玲此时端了一碗鲫鱼汤喂给许蔚泽,许蔚泽双手无力,全靠“妈妈靓汤”投喂。
脑袋里的回忆像裹满了浆糊,黏糊一片,再多的思绪也凑不出来了。
黄玲安慰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儿子。你都快吓死妈妈了,一听到你出事,这大半夜的,我跟你爸在看着悬疑片,那僵尸刚爬了半个脑袋出来,就接到了医院电话,吓得我和你爸随便拽了串钥匙和手机就奔过来……幸好你没事……”
许蔚泽是父母双职工的小康家庭,从小到大除了幼儿园和屁大的孩子打小群架,都没遇到过脑袋磕到出血的事。说起打群架,其实就是一群熊孩子在幼儿园看上一个漂亮同学,为了争风头,闹着玩的,是他许蔚泽在“争宠”的环境下,不小心绊倒石头,摔倒的同时把别人穿的像洋娃娃同学的花裙子扯掉了半角,害别人小妹妹哭了老半天。
发生这事着实是许蔚泽乃至他爸妈都没想到的,首先许蔚泽本身身高条件都很出挑,长得不是那种瘦弱之辈;其次每年的年度体检,许蔚泽的数据都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唯一会导致这种让人趁虚而入的情况发生估计就是那瓶r牌白桃乌龙味微醺鸡尾酒!
于是出院在家休息的那几天,他父母又开始了念念碎的“禁酒专题教育活动”。
“你这孩子明知道酒量不行非要喝酒,还是大半夜的,打小一喝就倒,每次家庭聚餐拿起你表哥的杯子呼噜一口,就能当场把你表哥叫“儿砸”,你说你这还喝!嘿……说你就跑回房间了……”
“妈妈说你也是为你好,你这么年轻喝酒容易伤身,喝酒伤身又伤肾,你这老婆孩子都还没呢,我和你妈还等着你三年抱两……你房间大床都给你换到两米宽,儿媳妇一个都没见着!”
许蔚泽家家庭大会特色很鲜明,每次都能从重点讨论延伸到次要论题,一家人唧唧歪歪热热闹闹的,把无比正经的事聊成了“五年计划”,估摸着能出一本“三年禁酒,两年抱孙”优生优育攻略,某种程度上也很契合当代核心价值观。
许蔚泽其实不是爱喝酒的酒鬼,毕竟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也深知喝酒的危害,甚至也在单位写过“戒烟戒酒倡议书”,第一个带头签名倡议。但是啊……
“酒能消愁……”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喃喃道,确实喝了酒人会轻飘飘,烦恼能暂时抛于脑后,人可以处于神经中枢短暂的休眠当中。
其实那天晚上的事确实发生的很突然,他怎么想也没认为自己一个母胎单身二十五年根正苗红的小伙子会被一个色欲熏心的司机看上,他拿出了床头放着的塑料套皮镜子,目光在上面停滞了三十秒,随后一如即往地说着:“也没有这么好看吧?就白点、五官精致点、人nice点,至于对我表现得这么‘狂蜂浪蝶’吗?”
三十秒后,镜子说它累了。
直到病假休完一周后回去上班,许蔚泽也不记得有个人深夜救过他。
清晨的一缕阳光衍散的打在宽敞明亮的卧室内,雷打不动的苹果手机刺耳铃声把伤愈不久的人儿闹腾醒了,闹钟的铃声化身开膛手,精准无误地剖开了许蔚泽的美梦,他脑子囫囵地将美梦强行喊“咔”,顶着个大型鸟巢造型,无所谓睡衣纽扣是否美观得体,火烧火燎开始了工作日“20分钟冲刺计划”。
为了不迟到,他,像喝了红牛似的拼尽全力。
许蔚泽爸妈都已经到了领取退休金的年龄,老两口每天除了和楼下邻居打打麻将唠唠嗑磕,就是和“夕阳红彤彤”广场舞团共奏凯歌,日子已经不能用清闲来形容了,因而每天早晨晚起的许蔚泽都能吃上来自亲爱的妈妈烹饪的爱心早餐一大份,日子其实是比大部分叼着早餐店面包的打工人幸福美满的。
黄玲前几天约好了几个“夕阳红彤彤”广场舞团的姐妹要去隔壁市旅游,一大早就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许蔚泽父亲——许志国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的收拾自己书房的宝贝旅游用品,自驾游出行准备也捎上它们——钓鱼竿、沙滩椅以及大包小包的日用品。但是早晨的时间过的总是特别快,黄玲都没空做一家人的早餐,就被许志国催着出门去接舞团姐妹了。
出门的时候黄玲千叮万嘱许蔚泽顺道坐他爸爸的车去上班,原因只有一个——保障个人生命安全。许蔚泽很直截了当地拒绝并表示自己的人格魅力还没有达到需要保镖跟班似的随从。没有需要,也没有财力。许蔚泽上班的地方离家并不远,一般情况都是步行上班,如果遇上大暴雨就会选择打车上班,但是像今天因为和黄玲叨叨了几句耽误了整整五分钟的时间,他不得不开着尘封了三周的电动车去上班了。
梧桐树林是这座城市的标志物,因而得天地独厚也称为梧桐镇。白黄交织,素雅淡洁,红橙绚丽的房子与城市自然色调或有些许不搭。
“吴伯烧饼,必属精品!”路上流动摊贩喇叭嚷嚷着,与来往人群自然而然交织成一片,“小伙子,来个好吃又顶饱的烧饼吗?”
五十多岁的吴伯是这条街流动摊贩的熟人,说他是风雨不改小老板也不为过,每年至少三百天都能见到这位灰白发色、笑容灿烂的老大爷。吴伯虽然年纪大,但是身体也是硬朗的,质朴的生活让这位中年人经过了无数个春秋冬夏,“吴伯烧饼”在整个梧桐镇也是相当靓丽的旅游打卡点。
“叔,我要俩个烧饼,原味加煎蛋火腿。”
“好咧!马上好~”
吴伯熟练地操作起手里的工具,三两下功夫就将一个喷香喷香烧饼装入油纸袋,“趁热吃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平日不都是八点二十才见着你。”
许蔚泽接过摊主的烧饼,可能是烧饼太烫手,左右手轮换着颠了两下才送入口中,银框眼镜下桃花眼泛着一丝明媚,嘴里咀嚼的动作没有停,同时发出了声响:“叔,社区今天有困难户走访活动,这换平时都不那么早的,我们主任让我们早点回去统计礼品数量和布场,最近事有点多的吖…”
许蔚泽前段时间因为那晚的意外受伤已经休假一周了,主任和同事从他刚出事那天就关心他啥时候能复工复产,一方面是真切的同事情,另一方面确实因为这工作它真的做不完啊!
咀嚼声和说话声搭配着路面汽车上,吴伯听的有点艰辛,毕竟上了年纪有点耳背,手上煎饼工作也停不下来,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回了“哦,那你快吃完去上班吧,年轻辛苦点,老来才有好日子,哈哈哈……”
电动车开了不到两公里就到了阿泽上班的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