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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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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璇来幽州已有三月。
前世,帝王昏庸无道致使宦臣当道,搅得官场不得安宁。后多地又频遭天灾,赋税却连年加重。各地百姓苦不堪言,随后揭竿而起。为首者雄据一隅,纷纷自立称王。平南侯第五子刘宏自请前往镇压暴民。
谁知刘宏兵权一握就立马叛变,致使齐国混乱之局势加重。而大魏得知齐国内乱后,趁火打劫将幽州收入囊中。
幽州之地,人杰地灵。其他地方不是洪水,便是干旱,而幽州像是得了神明庇佑,多少年都不见有天灾,即使后来被大魏攻占,但当时的大魏士兵得了命令,不得伤害寻常百姓。
比起其它地方,幽州是最安定的。而冯若璇来幽州并不仅仅因为安定。
前世,她被立为皇后,第一件事便是派人调查姨父当年被灭门的原因以及幕后元凶。
当时她得到认为有用的消息是,姨父在被杀前的两个月曾查办过一个走私盐铁的案子,涉及此案的人统统被姨父缉拿归案。
可令冯若璇感到奇怪的是,一般涉及盐铁走私的案子,背后主谋通常是些大人物,而这次被抓的人都是些小商小贩。
这不得不令人怀疑,背后主谋还在逍遥法外,而姨父被杀害,就是这个背后主谋过来寻仇。
最后查出这件事与幽州富商之子郑全生有关。当时她正命人搜集证据准备呈给皇帝,可谁知后来她被打入冷宫,这件事最后也没了结果。
姨父是冀州江宁县的县令,他一生清正廉洁,可最后却落得个满门尽灭的悲惨下场。这仇,今生她必须报!
李炎的病差不多已经治好了,他如今也可以开口说话,就是说得磕磕绊绊的。冯若璇本想送他去书院,但又怕他被人嘲笑,于是决定让他先在家中呆上两年,等话说得利索些再去。
白日里冯若璇都在店铺中忙活,她担心李炎在家烦闷,便会买些连环话本或是玩物供他解闷。
今日她店铺关得早,打算去趟东巷买些连环话本给李炎。
夕阳慢慢钻进云层之中,刹那间将苍穹染红。余晖洒落在街巷的各个角落,石板路被映衬成了红色,人影被拉得长长的。
冯若璇看见地上猛然多出的两道人影,她猛然回头,还没看清楚来人,嘴巴便被粗鲁塞进一团布料,那两人迅速捆绑她的手脚后,将她塞入一个麻袋就抗走了。
不知颠簸了多久,她听到了推门的声音,之后自己就被丢在了地上。
直到听到关门和落锁的声音,她才开始奋力挣出那个麻袋。因手腕和脚腕都被麻绳绑住不能动弹,因此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坐起身来,用两膝夹着,终于将堵在她嘴里的那团布料拔出来了。
环顾四周,看见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里头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香炉,一个刻着精美花纹的包袱箱,还有一张宽大的床。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外边潺潺的流水声。
附近有河流,那么证明她已经家很远了。听着刚才多次的开门声,她猜测次处应是城郊外的一处宽大宅院。
她想摸出袖中的那把小刀子,奈何手腕上的绳子绑的实在太紧,手指根本没法够着。
半晌,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人说话的声音。
门锁打开,进来一个年轻男子。他一身深青色绸缎长袍,腰间悬着一个刻着云鹤的翡翠玉佩,头戴耀黑色镶玛瑙束冠。虽面容端正,但因常年纵欲,致使眼下有了两团若隐若现的青黑,瞧着并不俊朗。
郑全生进来后,呆呆看着冯若轩,两眼发直,两只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的身上。
郑全生见过许多娇美小娘子,然这样颜色的美人儿她还是头一回见着,真不愧是苏州第一美人,美得名不虚传。
郑全生赶忙蹲下帮她解开绳子,道:“对不住了,小美人儿,我手底下的人手下没轻没重的,你莫要见怪。”
虽然被塞进麻袋里颠簸了许久,发髻已经凌乱,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容颜。相反,散乱的碎发垂在她的额边,流露出娇媚之感。许是她的嘴被那团布料塞了太久,眼眶被挤得泛出了泪花,几颗晶莹的泪沾在她长长的羽睫上,眼睛扑闪扑闪的,显出一种楚楚可怜的娇弱之态。
视线落在冯若璇那如樱桃般小巧的红唇上,郑全生恨不的立马扑上去,将这两瓣娇软含入口中,吞入腹中。
不过想起不久前在他面前撞墙自杀的女子,他赶帮将这股冲动压了回去。这么独特的小美人,她这么忍心只要她一次呢。
冯若璇将手背在身后,摸索她袖中那把淬了毒小刀,不动声色地将刀鞘拔出。
“你……你究竟是何人?”冯若璇故作惊慌。
“你别害怕,我叫郑全生,我爹爹郑临川,我舅舅是幽州刺史。”他道,“我爱慕你许久,虽然这种方式比较鲁莽,但你若答应嫁我,你便有大把花不完的银子,也不用整天在铺子里忙活了。”
“郑全生?”冯若璇皱眉,“我昨日做了一个梦,有一个女子哭着说让我帮她找一个叫做郑全生的人,没想到你就是那个人啊。”
“什么女子?”郑全生纳闷。
“当时在梦中我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记得她好像姓凌,凌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冯若璇解释道。
听完这话,郑全生顿时直冒冷汗,耳朵里翁的一声,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颤颤巍巍,连滚带爬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我还有些事。”
说着,郑全生便跟丢了魂似的带着人往外赶,偌大的宅院霎时只剩下冯若璇一人。
她垂头看了看手上那把不足三寸的匕首,小心翼翼将它收入了衣袖中。
自从上次经历了楚泽那件事之后,她想弄个防身武器以防不时之需。当时本想买个尖细的簪子,后来无意间在书肆里看到《兵器要录》中记载的淬毒兵器的制作方法,于是她便依照书上的步骤制作了一把萃了蛇毒的匕首。
夜幕之下,城郊的景色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寥寥的光在街道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勾勒出荒凉的街道。迷雾从地面升腾而起,缭绕在石板路的边缘,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湿气。
不远处的一个林子内,几个男子正挖着什么东西,一旁的灰奴手提灯笼催促:“快点,快点挖。”
繁星稀稀疏疏地闪烁着微光,似乎在漠视地注视着下边的一切。此间不时有凉风风拂过,吹打着这群人的衣襟,让他们莫名恐慌。
而此时的郑全生正将自己关在自家的佛堂之内,他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喃喃道:“求求你别来找我,我明日……明日就去找大师来给你超度,你放心,我定会让人给你找块风水宝地……”
凌颜从宝和堂中买了个刻了鱼纹的白色玉玦,打算将它作为加冠贺礼赠送给长兄。
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会试了,长见读书用功,夜里宿在广文堂,因此凌颜已经许久不曾见到过长兄了。可明日是他二十岁成人冠礼,他今日必定是要回家的,于是凌颜约了长兄到广福斋吃茶,顺便奉上她的贺礼。
“哟,这不是凌颜吗?”郑全生缓缓走了过来。
“郑公子,今儿个是什么歪门邪风把您给吹来了?”凌颜见来人是郑全生,便调侃道。
郑全生没有理会凌颜话中对他的嘲讽,径直走到她面前坐了下来。
“没想到你长得越发的水灵了,怎么会想不开嫁给张成那穷小子呢?要不就跟了小爷,小爷我保证让你一辈子不愁吃喝!”郑全生一脸得意道。
凌颜一脸嫌弃:“软骨头的怂包子,还挺会痴人说梦。”
软骨头的怂包子。
幼时那不堪回首的记忆瞬时盘旋在脑海当中。
郑全生年幼时个子比同岁人要小些,可他在家被宠上了天,性子顽劣极了。一次,凌颜在巷子里等兄长下堂回家。突然,一个男童跑到她的跟前,一把夺过母亲编给她的花环并扔到地上踩碎了,还对着她做出了鬼脸。
她忍无可忍,冲上去将男孩揍了一顿。
之后,凌颜对着哭天抹泪的男孩冷嘲道:“软骨头的怂包子。”
男孩觉得此事太过丢脸,便没有同他人说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件事也渐渐被男孩遗忘。
凌颜的那句话将郑全生被埋藏许久的记忆挖了出来,也唤醒了他的暴怒。
郑全生强忍怒气道:“凌颜,忘了告诉你,这块地是我郑家的地盘,在我面前耍横,你觉得会怎样?”
……
凌廷怕妹妹就等,下堂后便马不停蹄赶来广福斋,可找了许久,并未看到妹妹的踪影。
后来她在一个桌子上看到了凌颜的发簪,还有一块玉玦。
凌颜不见了,凌家人跟疯了似的满大街寻她的踪迹,终究一无所获。凌廷因为妹妹的失踪,终日黯然神伤,会试也落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