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降夜》金玉

63、第六十四章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去。
　　因着周梁联姻的缘故，两国的关系不再和之前一样紧张，至少能维持住表面的和睦。
　　沈蓓还是被周延囚禁在深宫中某处不起眼的宫殿，周延无论忙到多晚，都会来到沈蓓的住处安寝。
　　前段日子周延试了那身喜服，今天又兴致勃勃的穿给沈蓓看，少年眼角眉梢都是暖意，看向沈蓓的眼神是说不尽的柔软：“姐姐，我穿这身喜服好看吗？”
　　“你和夏菡芷做了什么交易？”新帝娶后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瞒不住沈蓓，就算周延有意隐瞒，也还有个蓝容行给她通风报信，更何况，周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沈蓓。
　　“姐姐怎么会这般想？”周延咧嘴笑着，日光洒在少年盈盈的眸中，浅色的瞳孔让他看起来温柔无比，二人隔得不远，沈蓓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没准我就是单纯喜欢她呢。”
　　沈蓓拉住周延的衣袍，少年郎压根没使力，就这么顺着沈蓓的动作跌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鼻尖碰上她的下巴，能闻见她身上淡雅的花香，一抬头，她的吐息打在周延脸上，周延的耳廓悄悄红了一圈，然后盯着她那张娇美的脸，不舍得移开目光。
　　“这场鸿门宴，没有我的位置吗？”沈蓓歪头看向周延，“你绑走我，让我待在深宫里，把我保护起来，又是称帝，又是联姻，这么大的一盘棋。”
　　“我在棋局里，是颗什么样的棋子。”
　　周延盯着那张一开一合的粉润唇瓣，凑过去，亲了又亲。
　　沈蓓冷脸推开周延，继续输出：“你要在婚礼上来个瓮中捉鳖？你有几成的把握，梁王不是蠢人，你算计他，他何尝不是在算计你？若是他借着参加婚礼的由头让梁国军队混进周国，你可曾想过后果......”
　　“姐姐，你太聪明了，我喜欢你这样，又不喜欢你这样。”周延与沈蓓对视，“我身边有了别人，你不会吃醋，你确信我不会爱上别人，甚至可以笃定这场婚姻是一场算计。”
　　“连我的想法，你都可以猜出个七分。”说到这，周延又开心的笑起来：“不过这说明姐姐还是很懂我的，我们是天作之合。”
　　“周延。”沈蓓蹙眉：“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周延眉眼弯弯，抬手抚上沈蓓的耳廓，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肃杀之意：“我既然敢答应联姻，自然是不怕他，确切地说，这场算计，我求之不得。”
　　“我不会允许有人想要摧毁你想守护的东西，我也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些，换做你来，也可以做成，甚至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但是姐姐，我为何这般，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你对谁都好，就是对我太过残忍。”周延说：“你猜到了我的七分心思，等你想明白我所有的算计......”
　　周延停顿了一下，他想，若是沈蓓想明白了他所有的心思，可能会觉得他任性幼稚，这不可是一个好的印象。
　　但是那又如何呢。
　　就算沈蓓不能接受这样的他，他也不会放沈蓓离开。
　　于是少年话锋一转：“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聊这件事。”
　　“至于姐姐在这盘棋局里是什么身份。”
　　周延说：“姐姐自然是持棋之人，这天下的一切，都应该拜倒在你脚下。”
　　周延的手一路抚过沈蓓的皮肤，最够停在她的脖颈后，把她整个人往下压，呼吸交缠之间，少年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虔诚地向沈蓓献上他自己。
　　“包括我。”

　　*

　　婚宴如期而至。
　　十里红妆，举国同庆，这场婚宴盛大无比，夏菡芷穿着与周延配套的喜服，坐在喜轿里，心里还是有些坎坷。
　　她的任务，是在周宫里，拿住沈蓓。
　　夏菡芷之前已经摸清楚了沈蓓在周宫里的大致位置，只要计划顺利，拿捏住沈蓓，便是拿捏住了周延的七寸。
　　届时梁国混在迎亲队伍的人会与她汇合，打周延一个措手不及。
　　而周国边境的梁国军队也早已蓄势待发，到时候里应外合，战争一起，这周国便是梁王的囊中物。
　　而当她被带进洞房，马不停蹄地掀开盖头的那一刻，本该在宴会上的主人公，周国的君王周延，却笑吟吟的站在她面前。
　　周延没穿喜服，着一身单调的玄衣，身后背着一柄长剑，烛火摇晃，本该是郎情妾意的洞房花烛夜，夏菡芷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双浅淡的眼正看着夏菡芷，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戏谑，唇角的笑意森然，月光洒进屋内，照在他白玉般的面容上，俊俏无双。可是他周身的杀气不掩，看上去像个来索命的恶鬼。
　　夏菡芷秉着多说多错的道理迟迟不肯开口，反倒是周延率先打破了宁静。
　　“皇后这么着急掀盖头，是有什么要事吗？”
　　他的话让室内的环境都莫名冷了几分，夏菡芷还在想要怎么圆谎，周延却话锋一转，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你是要去找沈蓓吗？”
　　“边境好像出了点事呢，据说那边的烽火燃个没完。”周延凑近夏菡芷，扬起一个笑容，露出两颗虎牙：“这是什么情况，好难猜啊。”
　　夏菡芷强装镇定，能走到今天这一笔，她自然也是有几分胆识的。
　　女人抬起头直视周延，声音带笑：“陛下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呢。”
　　“好好呆在这里，皇后娘娘。”周延压根不吃她这一套，男人收起笑容，脸上是骇人的冷意，他退后两步，给夏菡芷留下了最后的忠告：“不出意外的话，你父亲已经被朕的人控制起来了，你最好也安分点，没准等朕处理完梁王，还能留你个全尸。”

　　夏菡芷缓过劲马上明白了过来，他们都被周延耍了。
　　他一早就猜到了梁王和夏氏的计划，这才给他们来了一出将计就计。
　　周延的狠厉夏菡芷算是见识到了，但她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于是在接下来的短短的一刻钟里，夏菡芷把所有的事情捋了一遍，迅速选择了反水。
　　她不信周延那天透露出的位置就是沈蓓所在的地方，后来又不断探查，还是只能摸个大概。
　　估计那些梁国派来的亲信也被周延处理掉了，不然周延怎么会放心只留夏菡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这里？虽说她有些功夫傍身，但在周延眼里，是掀不起什么水花的。
　　夏菡芷按之前的线索一路查过去，终于在一处小院里，撞见了和蓝容行里应外合准备逃走的沈蓓。
　　三人面面相觑，沈蓓看着她那身红色的喜服，不明白为什么夏菡芷会出现在这，先开了口：“夏皇后大婚之夜，怎么会在这里。”
　　“大婚？”夏菡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很快反应过来，估计是蓝容行还没来得及跟沈蓓解释完，她看向沈蓓脚上的脚链，嗤笑道：“这就要问你那个好侍卫了，我们整个夏氏，甚至整个梁国都被他耍了。”
　　沈蓓看着夏菡芷走近，有些戒备的往后退了一步，而蓝容行也蹙着眉，挡在了沈蓓前面。
　　哪知夏菡芷取下了头上的金簪，蹲下身，握住沈蓓赤裸着的脚踝，随着“啪嗒”一声，那固若金汤的脚铐便被解开了。
　　这脚铐是周延专门找人做的，工艺精美绝伦，上面的雕花被蓝容行砍了好几道痕迹，整个脚铐却还是牢不可破。
　　也正是因为这个脚链耽搁了一会，才有机会遇上夏菡芷，不然沈蓓二人已经准备带着脚链逃之夭夭了。
　　好在夏氏权力大，对周宫几个月的探查也不是白费时间的，为了能顺利“绑架”沈蓓，这把钥匙一早便复刻了出来，做成簪子的样式，被夏菡芷带了进来。
　　“周延答应联姻是假，趁机发动兵变是真，亏梁国还想借着联姻进军周国，却不想周延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梁国合谈。”
　　夏菡芷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梁国不会是他的对手。”
　　夏菡芷发自内心的欣赏周延，这场战役一开始她便站错了队，如今认清形势，只要能赢，站哪边都无所谓。
　　夏菡芷要的是夏氏的繁荣富贵，在利益面前，她和梁王的那点交情只能见鬼去了。
　　“不出意料的话，如今梁周二国已经开战，我与梁国只是利益往来，若是绑住了你，我便是梁国的功臣，但如今我被留在周宫里，自然是成了梁王的弃子。”夏菡芷向沈蓓投诚：“我今天助你出周宫，一是为自己和夏氏求个平安，其次，我是想和你说。”
　　“我发自内心的佩服你，自你登基以来，便是众多女子的榜样，我确实欣赏周延，但是我也不屑于用这种逼娶的手段得到他。我有我的无奈，希望现在说这些还不算晚。”
　　沈蓓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的真诚不作假。于是她应允下来：“我答应你。”
　　之后她与蓝容行交换一个眼神，夏菡芷便知事不宜迟，他们应该离开了。
　　最后，夏菡芷说：“沈蓓，若不是立场不同，我真想和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