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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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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蓝容行以使臣的名义在周国住了下来。
他不会对周延拔刀相向,无论是出于什么立场,这么做都会让沈蓓为难,可心平气和的留下来,不仅能膈应到周延,还能更了解沈蓓的处境。
既然担心沈蓓,索性便留了下来,反正京国还有段华和沈佳佳在,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虽然见不到沈蓓,但至少能打听到她目前平安,这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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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上任之后,梁国与周国的关系便一直是岌岌可危的状态,但是如今,又发生了一场巨变。
夏氏联合梁国,逼迫周延与夏氏联姻,迎娶夏菡芷为皇后。
那天夏菡芷单独来找周延,是和和气气的谈论这件事,如今以朝政为基调,把这件事放在了国政上,便不是周延一个人的事情了。
梁王会收夏菡芷为义女,封为公主,割出十座边城作为贺礼献给周国,而夏氏一族会把手里的兵权交还给周延,放权回帝王之手。
对于梁国来说,这是一招不错的求和之法,虽然割去十座城池,但是免去了战乱,也算是赢得体面。
对于周延这个新帝而言,这也是无法拒绝的条件,既能架空经久不衰的夏氏,收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力,又能无痛得到十座富饶的边城。
夏菡芷以为,周延还会和上次一样嘴硬,还得再拉锯一会才能有个结果,可是这次周延却很爽快的答应了。
婚期也迅速定了下来,就在下月初五。
如今距离婚期,不过一月的时间。
沈蓓最终还是和蓝容行联系上了,而这段时间周延对沈蓓说的国际大小事务,都和蓝容行所说的基本无误。
至于周延所做的一切,其中目的,沈蓓大概可以猜出个七八分。
只是还不能肯定。
沈蓓让蓝容行放宽心,时局动荡,在周宫里也算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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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红色的喜服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龙,金银线穿插,主料是西洋进贡的绸缎,配上流光溢彩的薄纱和十余种名贵的辅料,十几个绣娘没日没夜的赶了半月有余,才制出这么件奢靡至极的新装。
周延是天生的衣架子,宽肩窄腰,本身的气质便出众,这大红色的婚服穿在他身上自然是点睛之笔,衬得他整个人容光焕发,不禁让人羡慕是哪家的姑娘有这么好的福气,嫁得如此俊俏的小郎君。
叶邵鑫对周延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青涩的小少年上,如今他竟然也到了嫁娶的年龄,心中不免得有些感慨。
这是他亡妻的遗孤,他的爱人留在世上的唯一念想。
有些话,他得跟周延说清楚。
“阿延,在你母亲去世后,我有去找过你。”叶邵鑫说这话的时候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哀伤,那些记忆在脑海里放映,清晰无比。
“那时湾湾故去,我一时半会接受不了,颓败了好些时日。等我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我便暗地里向先帝请了旨,想将你接回叶府。”
湾湾,是叶氏的小字。
周延抬眸,跟叶邵鑫对视。
“可是周王说,你是皇家的血脉。”叶邵鑫的声音发着抖,回忆起往事的不堪,那张脸上满是憔悴:“他断然不会同意皇室血脉被接走,你不要怪我心狠,往事,我也有太多的无奈......”
话里话外之意,便是让周延莫要怪他,当年的事,叶邵鑫努力过了,只是无能为力。
周延看着叶邵鑫,那双总是夹着狠厉,看起来不近人情的眼眸,此时沉静得像一湾湖水,甚至称得上是淡漠,看向叶邵鑫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局外人,听着他的话,也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因为无关自己,所以不痛不痒。
叶邵鑫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凉了半截,半晌,他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有空去给你母亲上柱香吧。”叶邵鑫妥协般低下了头。
安静的宫殿里,落针可闻,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份虚伪的宁静。
周延挑眉看着叶邵鑫,说出的话冷的刺骨:“你现在说这些,是希望我对你,还有她,留有一份愧疚,然后再想办法把我捏在手里吗。”
叶邵鑫震惊的抬起头,抖动的瞳孔无声诉说着他的不解。
周延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你说你有苦衷,没办法把我从周宫里带走,那你可曾有一次来看过我,可曾给予过我一点帮助,你说你有你的无奈,可你明知我的处境,却从未为我想过一分一毫。哪怕只是一点碎银,一件薄衣,甚至是一句安慰我的话,都可以让我这个没有依靠的皇子在后宫里好过一分,我无依无靠,跟后宫里的人虚与委蛇,你知道那时候的我有多么厌弃为自己吗?”
周延的话语平静,缓缓吐出他在周宫那十多年的酸楚:“你是个懦夫,你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而她留下的儿子,也不是你的血脉,所以你不在乎我的死活,而我和她的亲缘,早在我五岁那年,就被她一剪刀剪断了。”
叶邵鑫又想起了叶氏拿起剪刀直指喉头的场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不愿意面对当时无能为力的自己。而那时候的周延呢,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子,亲眼看见那个场景的时候,心里又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甚至你把她的死归结在我身上,午夜梦回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希望我从来没来过这个世上?若是没有我,也许她就不会死,你们没准还能重归旧好呢。”周延凑近叶邵鑫,欣赏他那张因为愠气而泛红的脸,蓦然,男人话锋一转,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笑意。
“不过现在也不晚。”温润的琥珀色眼眸闪着微微的光,少年薄唇轻启,吐出一串恶毒的诅咒:“你现在去死,没准还能和她在下面做一对亡命鸳鸯呢,我会履行承诺把你们合葬在一块,写明你们的伉俪情深。”
“怎么不算是另一种重归于好呢。”
*
院子里的紫荆花开了。
周延和沈蓓并肩而坐,天上繁星点点,夜色如水,听着枝头鸟儿的浅唱,闻着满园的馨香,居然有几分宁静的味道。
“姐姐,你喜欢紫荆花吗。”周延手撑在身侧,凑过头去看沈蓓。
“不喜欢。”沈蓓答得干脆:“周国的一切,我都不喜欢。”
沈蓓也转过头看周延,她的眼神冷淡,看不出其中情绪,说出的话也冰冷,还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试探,只是周延并不吃她这套,也不会被她冷漠的态度中伤。
“那我呢,姐姐。”周延握住沈蓓的手,一双琉璃般的眸子好不可怜地望着她:“连我你也不喜欢吗。”
“不喜欢。”沈蓓依旧回答的干脆。
“还好我不是周国的。”周延笑着,顺着握住沈蓓的那只手,一路滑下去,躺在了沈蓓腿上:“我是姐姐的,姐姐讨厌的是周国的一切,自然和我没关系。”
“姐姐。”周延的声音很轻,他伸手环住沈蓓的腰,阖着眼,把自己和叶邵鑫,叶氏以及周王的往事全说给了她听。
“叶氏?他提到这个名字时希冀的眼神,是希望我能对他们那点绵薄的爱还有所期盼,还是希望我能对他们有点亲情。”
沈蓓没有说话,但是周延知道她在仔细听。
“他们都抛弃了我,现在又希望我能爱他们。”
“若是……”回忆在脑海里走马,周延难得脆弱,话随着困意变得含糊,“若是在周宫里时,他曾来看过我一次,哪怕一次。”
院内的寒风乍起,沈蓓的目光顺着呼啸声看去,院子里的紫荆花被吹落了不少,落在地上,散落凋零,成了过期的春天。
周延往沈蓓的方向缩了缩,索取着她身上温暖的温度。
周国的春天是真冷啊,就连春风吹起都能带出刺骨的寒凉,沈蓓忍不住去想——
那十五年来,周延是怎么一个人渡过如此寒冷的春天的。
沈蓓用手心盖住周延的眼,鸦羽般的睫毛划着她的手心,有些痒,连她的心都跟着指尖颤抖了一下。
“你没有错。”沈蓓小声说。
会有人爱你的。
侧躺在她腿上的男人呼吸轻浅,沈蓓移开了手,轻轻拍着周延的背。
后半句没能说出口的话,也随着飘落的紫荆花,消散在春风里。
*
周延和夏菡芷婚事在紧锣密鼓的筹备。
夏菡芷偶尔会进宫来,说是看看以后自己要长住的地方,只是这周宫里哪哪都是禁令,周延又一直派人跟着她,夏菡芷能去的地方实在是少之又少。
他们两个就这么来回地试探着。
周延知道她在找沈蓓,想要确定京国的女帝是不是被桎梏在了这森严的周宫里。
于是周延将计就计,给了夏菡芷一个假信息。
他简单的做了一个局,让夏菡芷在翊坤宫看到了一抹神似沈蓓的身影,然后假装镇静地把她强行拉走。
再然后,夏菡芷就再也没能在周宫里抓到一星半点的痕迹。
周延在上次故意露出的些许马脚,终于被夏菡芷信服。
夏菡芷便不再提出要到处去看周宫景色。
至此,这场准备了数月的好戏,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