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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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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宫
自上次后,沈蓓便被周延囚禁在周宫里。她白天很少能见到周延,大多时候是周延深夜忙完了,轻手轻脚的回宫,揽住她。
好像开战前夕那会儿一般。
他们变得很少交流,沈蓓不问他这几个月是怎么一步一步爬到周王的位置,周延也不问她在战乱期间受过什么伤,吃过多少苦。
他们彼此都清楚,无论有再多的苦衷与身不由己,都无法改变如今他们站在对立面的事实。
只有晚上,周延会跟沈蓓说今天朝堂又发生了什么政变,京国又发生了什么,院子里又新开了什么花。
而沈蓓总是沉默着,阖着眼,也不知道在没在听。
比如现在,她就很突然的打断了周延的话。
“周延,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等着这一天吗?”
案台上的烛火已灭,他们只能借着零碎的月光,在黑暗中辨认彼此,看不太真切,反而让他们有种被保护着的错觉。
“是。”周延看不清沈蓓的表情,他伸手抚上沈蓓的鬓角,声音很轻:“其实,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早在之前我就盯上你了,希望可以借你的手,离开周国。”
他想到了件开心的事情,语气都染上了一丝轻快:“那时候的你肆意又热诚,而我像个窥视珍宝的小偷,跟了你很久,期盼你可以回头看我一眼,然后带我走。”
“从看见姐姐的第一眼,我就已经对你心动了。”只是那时候的他满眼都是仇恨,加上年纪尚小,不懂情爱。
十五岁的周延,在绝望的时候遇见了沈蓓,而后者朝他伸出了手,救他于水火之中。
可这是画本子里的故事,不是他们的。
事实上,周延确实是在第一次遇见沈蓓的时候,就被她身上的光环折服,不然也不用大费周折的赖上沈蓓。凭借他自己的手段,登上这个王位,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的相遇,全源自于周延的算计。
后来,他借着沈蓓提供的便利精炼自身,在京国养出了一队自己的势力,又借着沈蓓的势,摇身一变成了周国的王,从一开始,他就没忘记要复仇。
可是他对沈蓓动了真心,但这从假意里滋生出来的爱,又有几分能让人信服。
对于沈蓓来说,她对周延倒是没有算计,毕竟他们之间的交易向来是明码标价,而在这过程中她喜欢上了周延不假,她也不屑于否认。
“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沈蓓的手按住周延的,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周延紧抿着唇,看着沈蓓。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周延很快就开口。
“不是说了吗,姐姐。”周延扬起一个笑容,“如今周京二国都在我手里,等我打下梁国,姐姐所求的四海升平,便是握在了我手里。”
“我要把这天下打下来,困住你。”
少年的手指抚上女人的脸,眼中是晦暗不明的情绪。
时局动荡,沈蓓好似被关了起来,实则是被保护了起来,战乱未平,这深宫中是最安全的地方。当然,周延也有自己的私心,他绕了这么大一圈,可不止是为了把沈蓓关起来。
可他不愿意说,嘴里全是刻薄的话语:“姐姐莫不是后悔那日让我离开?可惜晚了。”
沈蓓还记得初次醒来时,周延身上的脆弱和眼泪,可是如今的他满脸的恶劣:“至始至终,我都是你抛弃的第一件行李,你说会试着依靠我,到最后还是毅然决然的让我走。”
察觉到这话里的酸味,周延又转了话头,加重了话里的恶意:“你不是爱天下吗,等我打下这江山,我便做个十恶不赦的暴君……”
话没说完,沈蓓一脚踢在周延的腰腹,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劲,少年整个人摔在地上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沈蓓瘪了瘪嘴,终是什么都没说。
最后以周延默默爬回床上收尾。
*
夏菡芷又回到了周国。
夏氏是周国的开国元老,自从上次周国内讧,便有部分的权力落在了梁国,而夏氏与梁国勾结,让梁国对周国的控制走上了明路。
而剩下的部分权力,则握在了叶邵鑫手里。
就算周延如今时周国的帝王,也改变不了他是血统不明的私生子的事实,朝堂上对此不是没有异议,只是被叶邵鑫的雷霆手段压了下来。
夏菡芷一开始不明白,如果和她联姻,周延就会获得最大的助力,帝王之路可以说是能一帆风顺,但是周延拒绝了。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周宫里那个所谓的平民时便在一起的结发妻子,是沈蓓。
京国的君王被软禁在周宫里,夏菡芷觉得这事情还真是有趣。
*
京国
段华对外宣称沈蓓生病,暂时安定了京国人心,战乱后的秩序陆续恢复,此次,京国上下齐心协力,无论男女老少,都是这场胜利不可或缺的参与者。
京国打赢了这场战,这场改革只等沈蓓回来,便可大成。
只是那天,周延仗着兵力充足而京国元气大伤,带走了沈蓓。
段华想不明白周延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不明白,周延为什么要带走沈蓓。”沈佳佳表情带了些愠色,她也不能理解周延这么做的契机。
段华安抚到:“稍安勿躁,现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京国上下料理好,沈蓓在周延手上,至少是安全的。”
“我怎么能放心,实在不行我去周国把人抢回来。”说着,沈佳佳便要走。
段华拉住她,“不可宣扬,在平定民心之前,这件事不能暴露出去。”
段华可以肯定周延对沈蓓没有恶意。那天他虽然带走了沈蓓,暗地里却又留下了万数的兵马给京国,梁国的军队也是周延出兵打了拦截,不然这一战不会有这么简单结束。
沈佳佳咬咬牙,终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门外,蓝容行捏着新写的学堂规训,在檐下站了良久。
自战乱以来,他和张清和一行人便没日没夜地做着幕后工作,尤其是蓝容行,他所付出的时间精力不比任何人少。男人眼底的血丝盘绕着,像一张密织的蛛网,不断收紧,终于在听见沈蓓被周延带走时,捏碎了他岌岌可危的神经。
等蓝家人发现蓝容行不见时,只得到一封写明了原因的书信,而他已经带着京国的通关文书,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了周宫。
宫殿里,只有他与周延二人。
高堂上的君主睥睨着他,这一路的风尘仆仆让蓝容行看起来十分憔悴,没日没夜的赶路使他本就不佳的精神更为糟糕,可他的背颈挺直,不露一分胆怯。
“朕挺佩服你的。”周延见到他有些意外,勾起一个笑,手肘撑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下的人:“她身边那群莺莺燕燕,也就只有你敢来找朕。”
蓝容行的手捏紧,他小幅度的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神色坚定,行了一个标准的叩拜礼:“臣,奉命来接京王回国,还望周王,高抬贵手。”
尽管听起来有几分咬牙切齿,但也说得上是能屈能伸。
“高抬贵手?”周延说:“你知我对她是何意,何来高抬贵手一说?”
“周王想攻打梁国,京国可以助周王一臂之力。”
蓝容行穿着玄色的锦袍,全身上下只有一根玉簪做装饰,眉眼深邃,和他向来的翩翩公子形象一样,他面上是平静的,像一个在谈判的商人:“蓝氏培养的三万精兵,都可以供周王调遣。”
可是他的指甲深深掐在肉里,已经隐隐渗出血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可以窥见几分难得的慌乱,蓝公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如今却因为没把握,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可高台上的人不为所动,“朕对梁国无意,对梁国的攻打,不过是顺手的事。”
“周延!”蓝容行听出了他话里的恶意,忍不住上前一步,直视周延,眼底是泣血的暴戾“你凭什么把她关起来?”
周延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殿堂里熠熠生辉,他的表情嘲弄,那双温润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恶劣:“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你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你用京国的通关文牒来见朕,朕还以为你要为京国求些什么,若是想要援助,朕这里兵马粮草数不胜数,你要多少都可以借给你。”
周延一步一步朝蓝容行走去。
“若是需要人协助京国整理国务,周国的才子朕也可以派遣过去,并能保证他们有绝对的忠心,若是觉得梁国侵犯了京国的土地,那你放心,梁国迟早是朕的囊中物。”
“你放聪明些,京国需要什么,朕都能伸以援手。”
“但你若是想带沈蓓走。”
哐啷——
一把长剑落在蓝容行面前,这是进殿前,蓝容行被侍从按照规定收走的那一把。
现在周延把剑还给他。
“你试试看。”周延看着蓝容行:“从朕的尸骨上踏过去,朕就允许你带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