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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一章 ...

  •   这件事发生在周国战乱之时。
      很突然的,本该忙于清扫内敌的周王来到了永福宫,点名要见叶氏的儿子。
      “参见陛下。”周延没有看周廉一眼,只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周廉走过去扶他起来,满脸堆笑,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亲切:“延儿啊,父皇好久没看到你了。”
      这话一说出口,不知道的肯定会以为是什么父慈子孝的情节,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个所谓的小皇子,自他的母妃死后,便是一个人在极其偏僻的宫殿里长大的,从来没有人去管过他。
      这是周延和周王的第一次见面。
      周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他垂眸看着周廉摸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开,也没有说话。
      自叶氏死后,周廉便再也没有来过这宫殿,也没想到周延是个闷葫芦,要不是偶然听到宫女说,永福宫的小皇子容貌生得俊郎无双,他都要忘了还有这个儿子了。
      这容貌确实是上乘,可是性子这么闷,能讨好梁王吗?
      “延儿,父皇来看你,你高不高兴啊?”周廉笑得很夸张,说话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周延抬眸看着他,小少年另一只手无声的握紧了袖子里面的短刀,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儿臣当然高兴。”
      有阳光撒在他的身上,照亮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整个人精致得像是个瓷娃娃,纯真又可爱。
      “那你想不想和父皇出去玩啊?”周廉看着周延的模样,目光闪了闪,心里觉得和梁国的合作肯定有望了。
      周延抿了抿唇,好像有些害怕,却还是怯生生的握紧了周廉的手,答到:“好啊,谢父皇。”
      乖巧听话的孩童形象一如既往地逼真,旁边的小宫女不免得为周延担心,正逢战乱,周王要带周延去哪?
      周廉见他答应了,立马拉着周延往永福宫外走,一刻也不愿意停。
      周延嘴角还扬着笑时的弧度,双眼微眯,明明是笑着,其中却暗藏杀机。
      他是没办法拒绝周廉,毕竟周廉才是皇帝。
      虽然不知道周廉要带他要去哪,但是周延觉得,就算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

      在马车停下的时候,周廉并没有让周延马上下车,而是拿出一根黑带子,说到:“延儿啊,跟父皇玩一个游戏可好?”
      “什么游戏?”周延的视线落在周廉手上,洋装不懂。
      周廉让周延背过身去,把带子蒙在了周延眼前:“捉迷藏,延儿会吗?”
      视线被隔绝,周延只能感受到那双手在自己脑后系着结,他的手指揪紧,声音却轻快:“儿臣会。”
      “那好,延儿跟父皇下车。”周廉拉起周延下车,绕过了一段又一段的路,最终停在了整座府邸,最大的住宅前。
      “父皇?”周延唤了一声。
      “阿延,我们现在来玩捉迷藏。”周廉拉着周延的手往门前走,一边走一边说:“延儿进去数数,数到一百的时候,来找父皇。”
      “好。”
      门打开,周延被推进去,然后随着门合上,光线再次被隔绝,周延抬起手,回忆着周廉在马车上大概的动作,解开了带子的结。
      少年的目之所及,是摇曳的帐幔,朦胧的白纱,还有一个朝自己缓缓走来的男人。
      “倒真如周廉所说,是个难得一遇的美人。”
      周延后退半步,握紧了袖里的短刀。
      梁王不不紧逼,看着周延的眼神不怀好意,“你别怕,在床笫之事上,我对美人一向很温柔。”
      周廉还没走远,听脚步声,屋子外面应该守了两个卫兵,周延没有把握贸然出手。
      “我父皇说,他会来找我。”周延退无可退,整个身子已经贴在了门上。
      梁王忍不住笑出了声,多单纯的孩子,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相信周廉会来救他,可他不知道,他就是被他亲爹卖掉的。
      灯光昏暗,梁王其实看得不太真切,却能确定——
      周延这长相,倒也确实值五万兵马。
      梁王一把拉住周延,二话不说就往回带,周延假意挣扎着,没有挣开。
      轻纱后是一张大圆床,周延被甩在上面,梁王解开自己的腰带,看着床上惊恐的小美人,兴奋至极。
      “你父皇把你卖给我了。”
      梁王说完这句便欺身压上去,周延估摸着周廉走得差不多了,利落地抽出短刀,在身前划过,剑刃撕开空气,声音浑厚,阻挡了梁王的动作。
      “别碰我。”周延的语气凶狠,哪知道他的行为在梁王眼里不过是幼兽面对危险时无力的反抗,构不成威胁。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梁王的神色冷下来,拿出了藏于腰间的刀。
      周延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着,密闭的屋子和朦胧的场景都让他喘不上气。少年有些害怕,可是握着刀柄的手却一点也不抖。
      梁王本想吓吓他,哪知道周延却动了真格,猛地朝他扑过来,梁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立马挥刀,划伤了周延的手臂。
      周延却像感觉不到疼,翻身踢在他的腰腹,梁王不知道他会武,没做防备,那一脚踢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来——!”那个“人”字还没喊出口,他就被周延封住了嘴巴。少年从背后擒住梁王,恶狠狠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响起:“我说过了,别碰我。”
      手起刀落,血肉分离的声音转瞬即逝,梁王疼的面部扭曲,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刚刚拉过周延的手,手指被砍掉了一根。
      白色的帐幔染上了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梁王瞪大了眼,努力想看清周延的模样,却看不清,只看得清那是双狠厉又浅淡的眼,还有耳边那颗红豆样的小痣。
      在被打晕前,梁王想,他一定要活剐了这小子。

      周延那时候其实很害怕,他才十五岁,是个未长成的孩子,虽然会武,但是也从来没有伤过人。
      那把刀在他的慌乱中被丢在了房间里,他不记得后来是怎么逃出去的,也不记得自己在外面流浪了多久,挨过多少顿饿,多少顿打。
      他是被遗忘在深宫里的一片死寂,就算有天死在这深宫里,那也是安安静静的,不会让人遗憾,不会有人想念。
      无人在意他。
      可他记得,在那天的小巷子里,余晖洒在沈蓓身上,照亮她一整个人的时候。
      他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因为自此之后,周延不再是“延照相思夕”的周延,不再是叶氏夫妇所谓的爱情信物,也不再是任何人都可以摆布的落魄皇子,他只是周延。

      周王当然不知道后面的这些事情。
      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像是地狱里来的修罗,满身杀气,好像随时要向他索命。
      周延不管发着颤的周王,兀自坐在床边,捧着刚刚送来的汤药,拿着玉勺盛起一勺,缓缓送到周王嘴边。
      褐色的药汤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充斥在这间富丽堂皇的宫殿,周王的口腔被这苦味占满,但是他无法动弹,咽不完全,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汤药从唇边流出,划过他已经长出胡渣的下巴。
      “父皇的精气神真是一日比一日好。”周延修长的手指轻轻擦过周王的下巴,带走那黏糊糊的汤药,“都有力气吐药了,这怎么能好起来呢?”
      周延站起身,走向宫殿里唯一的绿植。
      日光穿过百叶窗,有一片斑驳的暖阳洒在周延脚边,面对周王,他应该有恨,可是阴影下他的脸只是冷峻的,那双眼眸深不见底,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床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周延站在绿植旁,他的手端着药碗,稍稍一倾,那浑浊的液体便都淹进了土壤不见踪影,而那棵本来长势正好的百合竹,在这汤药日日的灌溉下,已经隐隐有了枯萎的架势。
      “父皇是嫌这药的药效太慢吗。”瓷碗被放回原处,周延拿起手帕慢条斯理的清理指尖的药渍,语气淡淡地宣布了周王的死刑,“朕明白了,朕这就去吩咐太医,为父皇加大剂量。”
      “保证让父皇...”百叶窗落下,宫殿里的光线更暗了,周延唇边勾起一个笑,双手攀上殿门的锁,“早日痊愈。”
      周王在床上瞪大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周延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是可以肯定周王是在骂他。
      殿内唯一的光线随着关门的动作被隔绝,周王的世界再一次陷入黑暗。
      骂吧。
      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

      夏菡芷回到梁国之后,把周延拒绝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梁王。
      “混账!”梁王越听越生气,手中的玉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混着他愤怒的声音:“他真以为自己当上了周国皇帝,就能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陛下息怒。”夏菡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随着周延的位置越来越高,梁王的脾气也越来越喜怒无常,梁国安插在周国的眼线也被处理得七七八八,凭着梁王和周延之前的恩怨,周延不愿意合谈,那便只有开战这一条路可走。
      但梁国并没有明显的优势。
      “你说,周延说自己有妻子?”梁王看向夏菡芷。
      “是。”夏菡芷答道。
      梁王浑浊的眼里满是算计,他思虑了一番,觉得自己心里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他收起暴怒的表情,扶起跪在地上的夏菡芷,唇边勾起一个笑容。
      “菡儿,这京国,你可能得再去一趟。”
      夏菡芷对上梁王阴恻恻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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