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击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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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入晴，顾姐姐随我出去走一走吧。”
李忱的眼眸很亮，就像是幼时她们二人一起看过的星辰一般，璀璨耀目。
顾纭一向拒绝不了这样的眼神。
“盛情难却。”她微微扬起眉头，“你李容愫的邀请我何时拒绝过？”
她说话时的语气有几分调侃，但唇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便走吧。”
李忱也笑了笑，带着她向外走去。
冬日的大庆宫，静谧而庄重。阳光透过琉璃瓦顶倾洒在铺满雪的庭院中，熠熠生辉。
李忱和顾纭踏着厚实柔软的积雪一步步向前并肩行走着，她们穿过回廊，一群宫人正躬下身认真地清扫着廊上的积雪；她们走过豫园，侍女黄门们无不捧着或拿着什么东西一脸着急地往各个方向奔窜。
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的照耀下被拉的长长的，交叠相映。
“顾姐姐，”李忱突然停了下来，她怔怔地望向远方逐渐消失的人影，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什么？”顾纭疑惑地看向李忱， “容愫，你方才喃喃自语说些什么呢？”
李忱垂下眼睑，并未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她低下头仔细想了想，然后才道： “顾姐姐，有时我突然会觉得人潮川涌，恰似江河奔流不息，可江河不计时间，永不停歇，人，却只有短短百年，所以才会为外物所役，踟蹰不前。”
顾纭不解地蹙起双眉，她不明白李忱的意思，可当她与李忱的双眸对视时，她又仿佛明白了其中的深邃。
像一望无垠的海洋，了无边际，可又觉得无比灿烂。
“容愫，我……”
李忱不在意地一笑，打断了她的纠结：“顾姐姐不必在意，这只是我的一点感叹罢了，倒是另一事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还需要顾姐姐为我参谋参谋。”
“何事？”
“不急。”李忱拉过顾纭的手向竹园的方向走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知道个去处，我们便去那里吧。”
二人行至竹园忘忧亭后，才停下脚步。
顾纭看着眼前这座隐于竹木繁芜中的亭子，眼神一亮：“容愫，你是怎么寻到这个好地方的？我在宫中这么久了竟还不知道竹园深处还藏着这么一座古亭。”
李忱笑而不答，向前施施然地迈了几步，撩起身后狐裘披风的后摆后便从容地坐在石凳之上。
顾纭见她并不回答，倒也不甚在意，只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便向前走到李忱的对面坐下：“你突然想到何事，要同我商议？”
“顾姐姐觉得，只是一个诗社，便够了么？”
“你的意思是？”顾纭的眼眸中划过惊诧之色，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我大孟向来崇文，便是民间附庸风雅的也不在少数，更何论世家贵族？纵是再不愿意教养女儿，寻常诗书也是读了的，更何况天子脚下，本就是个汲汲营营之地，只要不是故意宠坏的，耳濡目染终究也会学得些什么，所以文赋才谋一类，我并不担心，反倒是武技射艺、单复之术一类才令我忧心。”
李忱说这话时眉间紧蹙，眸光轻垂，眼下的睫毛微微颤动。顾纭看出来她心神不宁，于是轻声说道：“所以容愫，你觉得，单是诗社不够，你还想成立一个，一个武社？”
李忱摇了摇头：“单是个诗社便已足够他们注意了，何况是武社这种在他们看来从来不该由我们女人插手的地方。”
“是击鞠，若盈，”李忱从石凳上站起，她看向亭外的一排翠竹，摇风劲竹，死而不松。
“如今长安城中击鞠盛行，便是女子之间的赛事也不在少数，若由此事来切口，组织一支女子击鞠社倒也并非什么难事。”
她笑了笑，眼中带着顾纭曾经也有过的希冀：“更何况，就算不是为了练武，只作强身健体也是好的，总好过弱柳扶风，白白让人得了便宜。”
“这便宜，一占，便是几百上千年啊。”
李忱的笑意并未达眼底，可顾纭看着她却莫名的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冷意。
“所以，诗社也好，击鞠也罢，你要的只是这个噱头。没有机会，你就要如此为她们创个机会出来。”
李忱微微垂眸：“若盈，别把我说的这么无私，我只是为了自己。机会，的确是我给她们的，但成果我却也要分一杯羹。”
顾纭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可这就已经很好了，容愫。”
冬日的阳光不同于夏日，带着别样的清冷与平淡,但就是这种不同于往的感觉才让李忱感觉到一种宁静，就像是此刻，阳光正透过稀疏的的竹叶，繁乱地洒在积雪的地面上，一阵寒风拂过，带起竹叶沙沙作响。
“移风易俗，改弦更张，非一日之计啊。”
李忱轻声说道，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雪地上，仿佛在追寻着什么。
宿命，亦或是责任？
李忱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这么远。
重生以来，她很少感到如此迷茫，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那条道，佛教是怎么说来着，道心不稳，六根不净？
可到底还是要走下去。只有走下去，到时候，她的迷茫，她的疑惑，或许都不用纠结了。
李忱眼神一沉，向后转身道： “若盈，诗社一事我会全权交给你来运作，每月固定开展几次，以结社之名分享教导些韬略之论，这方面，我会让映清来主持，以她的才名，想来是不成问题的。不过，日后她任了我府上长史一职，到底要操持些，往来不如之前方便，所以，若盈，待一切步入正轨后，我希望你能为这个诗社请几个民间的夫子。”
“夫子？容愫，莫说他们愿不愿意来，就算愿意，这些酸儒秀才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若盈，有些时候，不好的也是好的。若是连这些人都不能应对，朝堂之上，云波诡谲，她们又如何立足？更不要说和本宫一同行那”，李忱顿了顿， “不能言明之事。”
顾纭听后皱眉深思了一会儿，片刻后才轻叹一声： “容愫，你总是考虑的这么远。”
李忱眼眸一暗，并未立刻接上顾纭的话。
“非是我考虑的远，若盈，只是你我所处环境不同罢了。”
“另外，击鞠女社那边我会去求苏姐姐，她在长安城一众勋贵之中极负名望，她若肯出马，人员训教一类我们都不用操心了。”
顾纭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忧地问： “不过，容愫，你怎能确认，她们一定会参与呢？先不说她们本人意愿如何，就是家中阻力便不可小觑。你……”
“若盈，名利对人的吸引，可不仅仅在那些男人身上，不是吗？而至于阻力，我们行的又不是什么作奸犯科，毁人名誉的事，况且圣人亲指，我淮阳公主亲自主办，你觉得这么个机会，他们会放弃吗？
“如此。”顾纭低声沉吟道，可眉间的忧愁却是半点也没消散。
李忱见状便也问道： “顾姐姐还在担忧些什么？”
“容愫，你久在宫中，有些事情并不知晓，我行商这几年见过许多人许多事，说句不好听的，被豢养久了的家雀是离不开那个牢笼的。”
李忱沉默了片刻，她又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还是相信的，相信这世上还有像她，像顾纭，像裴如一样的人。
积水成渊，蛟龙生焉。没有人走的路更需要人来走，不是吗？
“顾姐姐的担忧不无道理，我也明白我们如今的处境，并不算好，但既然有我这样的人，有你这般的人，那我便相信，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论要做出什么努力，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李忱在所不顾。”李忱目光坚定，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顾纭心中一荡，这就是她选择的人，这就是她要效忠的人。得友如此，得主如此，她顾若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笑了笑，眉目舒展：“殿下，终有一日，我们会做到的。”
李忱看向顾纭，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个挥斥方遒的影子，她眼角一酸，低下头来。
那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顾姐姐。
李忱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走到石凳旁坐下后又缓缓开口：“最近长安城中盛传的小报，顾姐姐可曾看过？”
顾纭心中一惊，李忱既然如此问她，便自然是知道了什么，可自己自问从不曾泄露了消息，便是家中爹娘也丝毫不知，李忱是从哪里探来的？她几步上前，走到李忱身侧。
“你怎知道那是我私下的产业？”
李忱抿唇一笑。若是如今的李忱，自然是不知道的，就算前世她也是一直被瞒在鼓里，直到贞和五年这人才给自己漏了底。
想到此，她不动声色地瞥了顾纭一眼，心中暗自腹诽，顾纭这女子，未免也藏得太好了。
“长安城中能有如此财力，还能寻到如此渠道之人除了我们顾大娘子，难道还有旁人吗？长安县的县令是你母族彭城刘氏之子，算起来也称得上是你表兄；而如今的东坊最大一家印刷坊的掌权人又是你幼时的相识，得天独厚之势，我不信你不会有所行动。更何况嘛……”
她拖长了声调，故意要勾起顾纭的兴趣。
“更何况什么？”
李忱眼神转了转，向顾纭示意了一下桌案上的紫檀茶壶。
顾纭会意，为她斟了一杯茶恭恭谨谨地端到其手边。
李忱接过茶： “更何况这个生意一本万利，既能拓宽了你如今的商业版图，还能让你大赚一笔，你顾若盈这么一个钻到了钱眼里的人怎么舍得放过？”
李忱的打趣反倒是让顾纭得意了起来，她扬了扬头： “知我者，容愫也。”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击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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