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乘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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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走出延英殿时，天色已然暗了。
孤月高悬，寒星满烁，抬眼望去，庭院之内，尽是银霜满地。
李忱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悬在天边的那盏明月，自嘲地一笑：“蟾宫月寒，顾影自怜，如此，倒也算圆满。”
是啊，圆满，所以她这是怎么了呢？明明早就知道，明明这便是她期待了许久的结果，为什么还会感觉到失落呢？两世为人，她怎么还会对孟成帝，对她自己保有余情？
她缓缓地闭上眼，十几年的岁月时光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就仿佛那片永远也触摸不到的月光倾泄在地，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走吧，阿余，回咱们的承平殿去。”
她朝阿余开口，语气平淡。
可阿余还是从她尾音中听出了几分落寞与失意，还有，那浅浅的，隐于喉间的祈盼。
“诺。”
阿余垂下头，一成不变地回答李忱，恰如往昔，也正如往昔。
她在延英殿外已经侯了许久了，殿下和陛下在里面究竟说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想去知道。天家的隐秘，从来就不是能平白窥听的。而阿余，只是一个小奴婢罢了，她从来不关心这些。
她只关心眼前的人，她的主子，她自幼陪伴长大的人。
所以，她更明白，如今什么也不能说，有些事情，只有殿下自己才能想明白，她们谁也帮不了。就像殿下之前告诉她的那样，只要相信彼此，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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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承平殿内。
“殿下，今日梳惊云髻可好？”
看着眼前的小婢女谨慎得害怕，李忱不由笑了笑，最近因公主府的事情繁复冗杂，再加上府中还需得为她藏起来的一只小雀儿隐匿踪迹，所以她特意将岸芷和汀兰派了过去帮她处理一应事宜，这才提了云卷和云舒来替了岸芷汀兰贴身侍女的位置。
眼前这位不正是云舒吗。想起自己的骄纵也算声名在外，而云舒也不过十二岁的年纪，怕她是应当的，李忱自然不会同她计较些什么。不过她也乐得看这些小女儿情态，总觉得十分可爱。
“无妨，不用这么紧张，本宫是长了一张会吃人的脸吗？让你如此害怕。”她起了坏心思，刻意逗了逗这小姑娘。
“奴，奴婢没有……”
云舒有些呆呆的。
阿余瞧不过去，快步走过来夺了云舒手中的木梳，可见云舒这副模样，又忍不下心责怪，终究还是软下了语气： “殿下同你玩笑呢，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先下去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云舒娇憨地地笑了笑： “谢殿下，谢阿余姐姐，那奴婢就先下去了。”
“真有意思。”
“殿下。”阿余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拂起李忱的一头秀发打理着， “云卷和云舒两个年纪还尚小，正是个天真的年纪，侍候殿下总不如旁的年纪较长的宫女，殿下怎么选了她们呢？”
“天真烂漫，容有姝色，本宫是个俗人，也是好颜色的，十二三岁的好年纪，不正好在我身旁伺候吗？看着也顺心些。”
自然，也不容易出些旁的岔子。
想到此，李忱的眸色暗了暗。
“就是要劳阿余平日费心些了。”
“奴婢倒是没什么，她二人虽年纪小了些，但还算勤奋听话的，就是怕委屈了殿下。”
阿余一边朝李忱说着，一边依着云舒的想法为她挽了个惊云髻。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本宫又不是残了病了，何须你们事事看顾。”李忱朝阿余俏皮地眨了眨眼，“况且，我还有我们阿余呢。”
阿余闻言，也低头笑了笑。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李忱皱了皱眉：“进来。”
“怎么了？”
“回殿下的话，晋安殿下来访，说是在豫园中拾到了殿下的凤纹玉佩。”
“晋安？”，李忱微微侧了侧身瞥了阿余一眼。
阿余明白过来，悄声退下。
李忱站起身，笑意盈盈地向前厅走去：“既是四妹妹来了，还不快去叫人备些上好的茶水糕点来。”
还未走几步，她便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些什么，向身旁的人嘱咐。
“对了，念念最喜欢新鲜玩意，让小厨房的人将糕点做成玉兔样的。”
一进前厅，李忱还未说些什么，就见她那六岁的小妹妹开心地朝她扑过来。
“三姐姐！”
李忱蹲下身子将李忆拥进怀中：“念念这么想三姐姐啊。”
“嗯嗯，念念好些日子没见到三姐姐了。大姐姐和二姐姐都出宫了，三姐姐也不来找念念玩。”
李忆委屈地嘟起嘴。
李忱内疚地摸了摸李忆的头，重生回来，她一直忙于阿器和逢芝的事，费尽心思从她父皇那里讨得些权势来，全然忘了同自己的姐妹们通情往来。
若说这个皇室还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便是她的几位姐姐和妹妹了。
“是姐姐的错，姐姐这些日太忙了，日后姐姐一定经常去和我们念念玩，念念这次就原谅姐姐，好吗？”
“好耶，姐姐答应念念了，可不许反悔。”
李忆开怀地拍了拍手。
“好好好，你这个小滑头。”
李忱眼眸一转，问起玉佩的事情来：“对了，念念，我方才听人说，你捡到了姐姐的玉佩？”
李忆点了点头：“嗯嗯，方才我同阿伴在豫园里玩耍时，不知怎的，就发现了一块很眼熟的玉佩，我一看就知道是三姐姐你的了，姐姐，姐姐，念念厉不厉害。”
听着李忆近似炫耀的语气，李忱笑着滑了滑她的鼻尖：“厉害，我们念念最厉害了。”
果然，这块玉佩是她当日交给孟迟的，如今他既借念念的手来交还给她，那便说明，他要告诉自己的事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能让他如此焦急的人，也便只有她那父皇了。父皇啊父皇，你又给我出了什么难题呢？
李忱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如今只希望阿余带回来的消息不要那么糟糕才好。
她平稳下心中不断涌动的情绪，朝李忆说道：“念念，走吧，姐姐陪你在院子里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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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李忆在承平殿的院子里玩了一个上午后，李忱终于得闲歇了下来。
她负手站在窗前，微微望着庭内的雪景出神。
“殿下。”
听见阿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忱猛然回过神来：“阿余，他怎么说？”
“回殿下的话，孟博士让奴婢转告殿下，圣人那边，已经派了段平去调查梁王世子一案，他估摸着进度，如今约莫是要查到东平郡公那里去了。另外，孟博士还说，前几日他同段大监谈过关于内园使一事，段大监却让他去处理，”
阿余咬了咬牙，神色之中有些犹豫： “去暗中处理了宫中暗议此事的人。”
听完阿余的话，李忱沉思了一会儿： “难怪，我说昨日他怎么答应得如此爽快，看来是查到了他的好儿子，我那好哥哥李怀那里，这才起了心思想让我来帮他处理掉这些不成器的玩意儿。只是如此，逢芝那边，阿器便不能插手了。看来，得我亲自去一趟才行。”
李忱的话语之中满是嘲弄，阿余不知道她是在嘲笑李怀，还是她自己。又见李忱想要亲自去处理此事，不由担忧地问道： “殿下？”
李忱望向阿余，安慰性地一笑： “无妨，你不必忧心。”
“不过嘛。”李忱沉吟了几声， “段平这个老狐狸，我看，醉翁之意不在酒，宫中暗中非议此事的人不在少数，何必劳他一个内/射/生/使亲自去督办？”
李忱双眉微微皱起，又曲手扣了扣窗边的檀木。忽而，她眼神一亮，惊呼一声：“梁王！”
“段平是想让孟迟去查出梁王在宫中的暗探。他是掖庭局博士，素来与宫中的宫女内侍来往，由他来查自然是最合适的。”
“好极好极，我本是打算让他先任个内园使再徐徐图之的，如今父皇既然给咱们送了份大礼，那我自然得欣然收下。以我父皇的性子，此事，他定然不愿让旁人知晓，所以”
说到这里，李忱话锋一转，望向阿余： “阿余，劳你去替我转告孟迟，就说，时机已至，内园使毋需再念，只专心替我那父皇办事即可。必要之时，我会助他一臂之力。”
“诺，奴婢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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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园忘忧亭
孟迟静静站在亭内，双目微阖，神情淡漠，身姿挺立，一身青色圆领窄袖袍衫更衬得他清俊无比。
“孟博士。”阿余轻声唤了一声。
孟迟睁开双眼，看清来人后，朝她微微行了一礼：“阿余姑娘。”
阿余见状连忙将人扶起来：“孟博士不必多礼，你我同为殿下办事，便是同僚，你又何必向我行礼。”
孟迟抿了抿唇：“礼节还是要的，阿余姑娘在殿下身旁服侍已久，孟迟行个礼是应当的。”
“何况，”孟迟笑了笑，“阿余姑娘不也唤迟作博士吗？”
被人指出自己的不当之处，阿余突然有些尴尬：“孟博，孟迟，孟……”
阿余试着唤了几个旁的名字，可总觉得别扭，心下一狠，歉疚地望向孟迟：“孟，博士，抱歉，之前确是我客气了，你我二人既为同僚，我便不该如此待你，不过，我可能暂时之间，还得叫你孟博士了。”
“阿余姑娘不必介怀，孟博士也好，孟迟也罢，终究只是个代号罢了。迟只希望，我等合力，能不负殿下所期。”
“这是自然。”谈到李忱，阿余脸色变得无比认真。
“公主让我转告你，时机已至，不必再在意内园使一职，如今之计，当以段大监交代的事为重。必要之时，殿下会助你一臂之力。”
“另外”，阿余犹豫了一下， “殿下觉得，段大监嘱咐你所办之事非是为了宫中非议，而是想借此让你查探出梁王府在宫中的暗探。”
孟迟惊讶地望向阿余，眼眸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欣喜，喃喃自语道： “不谋而合啊，殿下。”
“什么？”
孟迟正了正色： “没什么，我知道了，劳烦阿余姑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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