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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木屋 ...

  •   荼安眨了眨眼,缓缓道:“是从前,我藏着你的地方。”

      无郁眸光闪烁,咀嚼着荼安所说的“藏”字是何意味。

      “只是,”荼安四下看了看,又开口道“木屋是一模一样的,地点却不是原来那处了。”

      无郁勾了勾唇,讥笑道:“我本以为,前世兄长厌我至极,极少来此看我,应当是忘了。没想到,竟还能辨认出来。”

      “是啊,大概因为我抚养你之初,还是抱着期望的吧,那木屋原是我亲手所建。只是不想,那小小的木屋里竟养出了你这样一个魔头!”荼安直视着无郁,眸光没有丝毫闪躲。

      对峙片刻,荼安无视了无郁眼里逐渐升腾的怒气,转过脸去,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无郁冷哼一声,道:“我不是说过了么,让哥哥陪我玩儿啊。”

      说罢,便自顾自地朝木屋里走去。察觉身后之人并未跟上来,无郁顿住脚步,微微偏过头,道:“此地我设了结界的,凭兄长眼下之修为,怕是不能轻易出去。夜里冷,兄长要一直站在那里吗?”

      怪道无郁带荼安来此地竟要特地以白绫覆眼,只怕无郁所设的结界是“寻道界”,此种结界便如迷宫寻路一般,能穿破结界、逃出迷宫的路只有一条,稍有行差踏错便可能掉入其他未知地界。

      须知,这峦州四泽幅员辽阔,晦暗不达之处数不胜数,奇珍异兽更是多如牛毛,若不是有十成把握能原路返回,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荼安心道这人目前的修为实在高深莫测,“寻道界”操作起来不算容易,需在来路沿途处处设界方能困住他人,就好似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如此大费周章地困住自己,究竟意欲何为?这人重生后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实在诡异至极,好像处处充满敌意恨不能将自己千刀万剐,可又说舍不得伤他直到现在都未曾真正与他交手,无郁前世被荼安所杀之前可是疯得彻彻底底……

      想到无郁前世之事,荼安头痛不已,重重揉了揉眉心,接着缓缓抬步跟着无郁一前一后进了木屋。

      这木屋的规制一如前世。

      外屋中央一张四四方方、光亮如新的木桌,桌上两盏瓷白的茶杯簇拥着一只简易的陶壶摆放在木桌中央。两张低矮的木凳对立而放。屋角的灶台一尘不染,几只白净的瓷碗叠放在一起,灶台边的圆形竹篮里甚至还放了些新鲜的蔬菜瓜果。窗边倚着一只苍绿的竹榻,甚至连那竹榻的成色都与前世别无二致。

      荼安踱步到了那竹榻边,透过那半开的木窗看见洒在窗外的一地月色,有短暂出神。

      “还真是一模一样,只是太干净了……太刻意了。”荼安心想。

      转身回头,无郁正负手而立,站在离荼安两步外的地方,带着浅淡的笑意注视着荼安,待他转过身来与无郁四目相对时,无郁笑意更深,道:“哥哥,去里面看看吧。”

      说罢,他朝荼安走过来,作势要牵荼安垂在身侧的手,荼安不动声色地侧移一步避开,而后自顾自朝里间走去。无郁手里落了空也不恼怒,反而笑盈盈地跟在荼安身后,像个骄傲地向心爱的姑娘展示战利品的幼稚少年。

      进了里间,那刺眼的大红色纱帘突兀的闯入眼中,荼安忍不住皱起了眉,回头看着那慵懒的半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笑盈盈看着他的无郁,问道:“若我没有记错,从前我为你布置的纱帘是白色的。”

      “是的呀,是白色的。”无郁应道。

      “那这是何意?”荼安眼神瞟了一下那刺目的红,微愠地质问道。

      “原来那白色纱帘未免太素了,我不喜欢,便顺手换掉了。”无郁面似诚恳道。

      “纱帘换成红色的也便罢了,可这床褥为何也换成了红色?这就好像……”差点脱口而出的“成亲”的二字硬是在唇边打了个旋,又生生吞了下去,呛得荼安面颊陡然绯红一片。

      “嗯?好像什么,兄长怎得不说了?”无郁眨巴了下眼睛,无辜问道。

      “无郁!”荼安顶着粉白的面颊怒道。

      “在的!”无郁唇边笑意更深,语调轻快地应道,“怎么了,哥哥?”

      “罢了,若这是你用来折辱我的手段,那么很遗憾,不会再奏效了。”说罢,荼安独自去了外间,在木桌旁坐下,倒了杯茶,沉默不语。

      无郁勾了勾嘴角,轻咳两声,踱步走来,边走边道:“兄长,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听了这话,荼安如遭电击,猛地站起,警觉地盯着朝这边走来的无郁。

      “怎么,兄长不想与我同床共枕吗?”

      看着如受惊小鹿一般跳起的荼安,无郁将本打算就此离开的心思暂时压了下去。

      原来那高高在上、毫无瑕疵、温和冷静的天之骄子也会露出这样惊恐不已的表情,这一发现让无郁简直汗毛直竖、兴奋不已!

      他一步步靠近荼安,凭借着压倒性的身高优势微微弯下腰,居高临下、目露邪气地盯着荼安,一字一句开口道:“兄长以为,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荼安努力稳住心神,眉头紧蹙,轻抿薄唇,手心丝丝灵气聚集,只等无郁更靠近一步便召出入尘一剑刺出。

      狭窄的木屋内,两个高大的男人无声对峙,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对比鲜明、越凑越近,气氛几乎一触即发。

      突然,无郁率先打破了这沉默,他盯着荼安的双眼,低低笑了起来,笑得隐忍不已。随后,他摩梭着右手食指指节处的疤痕,缓步走向木屋大门。

      荼安仍是不敢放松警惕,他注视着无郁诡异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停下脚步,他听见他不回头地说:“兄长方才问我为何要将纱帘换成红色的。我十岁那年,也是如今日这样的一个夜晚,那白色纱帘化作人形,趁我熟睡时扼住了我的脖颈,纱帘轻轻飘飘却力大无比,几乎要将我置于死地,若非我摸到了平日里用来的防身的木刀,怕是兄长自那之后便再也见不到我了罢。”

      荼安似乎没有料到无郁会突然解释起纱帘之事,他怔愣了好半晌,才慢慢听懂了无郁话里的意思,可这样的事昔年他从未听无郁说起过,难道这又是无郁的新手段?

      荼安将信将疑,道:“我从未听说过,当时你为何不将此事告知我?”

      “当时?哼,兄长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当时兄长将我独自送来这里便很少再来了,我被兄长,扔在了这偏僻之地不是吗?就像扔掉那支我送你的木剑一般。”无郁嗓音低沉,虽刻意压制却难掩话里的落寞,他仍背对着荼安,看不见表情。

      “我……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将此事告知我每天派来送饭的侍从?”荼安思绪复杂,他无法判断无郁的话有几分真假,但那时他确实出于无奈,将年幼的无郁独自送来了煌玉泽,此后便很少露面。

      “我告诉了,你那时的近侍,我说我好害怕,我想见你一面。可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他说,像我这样的天生祸害,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天天给神君找麻烦的混账东西,神君没有亲手杀了我,而是把我丢在这儿让我自生自灭,已然是非常仁慈了,我哪里来的脸面再奢求更多?”无郁微微偏头,眼里毫无情绪。

      “不是的!我……”荼安却不再说了,死死咬着下唇,身侧握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原来当年他自以为护佑无郁的举动,在旁人眼里,在无郁的眼里,竟然被曲解成了这样恶毒的含义。

      可他要从何解释起呢,说他从未放弃过无郁吗?可他当年确实将无郁藏在了此地,此后便极少现身;说他从来不觉得无郁是他的麻烦吗?可他确实眼看着无郁弑神屠人,最后亲手杀了无郁,甚至连一丝生机也不肯留给他,打散了他的三魂七魄。

      荼安垂着头心绪复杂,再无后话,似乎印证了无郁所言之事的真实性。无郁眸光黯淡下来,深不见底。他原本抱着一丝希望的,才会说起当年这件比起其他所受委屈已经是毫不起眼的小事。他希望能从荼安那得到哪怕一句解释,让他知道他曾被眼前这个惦记了五百年的人真正在乎过、关心过。

      可荼安连一句像样的、哪怕扯谎的解释也不肯给。

      无郁心沉到了谷底,缓缓转过身来,眸光死寂,他开口道:“对了,你好像还不知道。后来,我杀了这个人,像那白色纱帘一样,我掐死了他,你那时的近侍。叫什么来着?宿铭?”

      听到宿铭的名字,荼安大脑嗡鸣,呼吸一滞,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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