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歌 · 满江红》》知秋集

12、“我家老四。” 追命道：“

　　追命道：“我家老四！”
　　“什么!”这下铁手唬了一跳，惊道：“四弟？他怎会晓得？！他如今有官职在身，我不告诉他，就怕他冲动惹祸。他如何进得金人馆驿？后来怎样？”听到这里，铁手是真有点急了。
　　其实，追命刚在秘道中窥见外面来的真是冷血心中一样吃惊，只听他继续道：“只听完颜亨坐在书桌后冷冷道：‘我这里安全的很，没见有什么刺客、贼人来过，不劳搜查。’老四沉声道：‘王爷，我们得到线报，那贼人是江湖高手，善于易容改扮且善使毒，若被他混进馆驿内院或厨房，只怕你就危险了。”完颜亨冷笑道：‘冷血，别以为隔了这么久本王就认不得你，你为何到此我还不清楚？哼！休说是你，今日便是你们四个一起来，本王也不怕！’老四大怒，一下亮出长剑，喝道：‘完颜亨，你若不识好歹，我手中长剑可不长眼！’”
　　“这下好了，完颜亨手下一众侍卫立即亮出了兵刃护住主子，并将四弟以及同来的十几个官兵团团围住，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我心中暗暗着急，因为孩子的下落还不清楚，千万不能动手。”
　　“是啊！”铁手也是听得心惊。
　　“幸得宋兵中有位军官赶紧站了出来，他按住老四拿着长剑的手，低声道：‘四爷，切莫冲动！’又转头对完颜亨拱手笑道：‘王爷，在下陈禄，乃殿前司副统制。我等是奉皇命行事。您看，这是我大宋官家的特批手谕。官家示下，务必严密保证贵国馆驿人员的安全。这飞贼本事了得，有人见着他正是奔这里来了。若真出了意外我们可是担待不起啊。您就让兄弟几个四处瞧上一瞧，我也能有个交待不是？’说着他恭敬地双手奉上一个黄色信札。”
　　“完颜亨接过侍卫递来的圣谕，看了竟是不语。我估计他瞧出是真的，也不知老四他们怎生弄来的。那小贼又沉吟了片刻，对左右道：‘都退下。既然宋皇爷一片好心，咱也不能拂了他的美意，让他们搜吧。我倒要好好看看，能搜出什么名堂来！’”
　　“当下，陈统领谢过完颜亨，一挥手，那些宋兵立即跟了出去，瞧着应是散去园中搜查了。老四收剑入鞘，走在最后，跨出门又回头狠狠瞪了完颜亨一眼，看得这小贼神色一凛，忙命一众侍卫都到门外守着。这时屋内就剩下他和一个女人。只听那女子道：‘想不到铁手竟还有这般能耐，能弄来圣谕。’完颜亨道：‘哼！我看这应是韩世忠在捣鬼，他们那帮人如今虽然失势了，暗中实力倒也不能小觑。我们这回毕竟也是私下动作，今晚行事可需小心了。’那女子道：‘是！也亏得亨哥儿你想得周到，把那丫头藏在船上，他们便是把这园子翻个底朝天也寻不到。’只听完颜亨得意地笑了起来：‘小念这般可爱，我还真舍不得还给他们……’这小子手敲桌面似是沉吟了半晌，而后又道：‘要是铁手今晚当真交不出文书，我就把孩子带回汴京去，让他永远见不到孙女！’”
　　铁手听到这里，忍不住恨恨道：“这小子可恶！”
　　“正是！”追命道：“遃儿当时也是怒不可遏！要不是我攥住他，说不定就得冲进去拼命呢。”
　　修遃在旁连连点头，脸上还有愤愤之色。
　　“可那时间进去硬拼肯定不成。一则完颜亨毕竟是武将出身，且我看出那女子也是个会家子的，若不能一击得手，门外侍卫众多，休说救人自己脱身都难；二来，他们还豢养了江湖高手，若打斗起来必会过来助战，那就更难缠。我在想，既然那小贼存了留下孩子的心思，大面今晚是不会带小念去太学的。而我们如今有了这神鬼不知的入园捷径，也知道了小念的藏身处，就让张老五留在秘道里暗中监视动向，待天黑之后，我再悄悄潜来救人，岂不更为稳妥。”
　　铁手连连点头：“嗯！这办法使得。”
　　他话音刚落，却听外间传来急切的喊声：“二哥，二哥！”
　　铁手与追命对望一眼，均是脸露喜色。修遃朝外一看，惊喜道：“四叔来了！”

　　冷血头盔铠甲地一身武官打扮匆匆跑进铁家。他一进书房门猛然看见坐着的追命，霎时愣住了，张大了嘴巴，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疑惑着转头问铁手：“这位……这是……三哥？”
　　铁手笑道：“如假包换！”
　　追命哈哈大笑，站起身走到冷血身前，对他胸口用力捶了一记，道：“怎么！老四，穿了这身衣裳连你老哥哥都认不得了？哈哈……”
　　冷血惊喜交加，伸臂抱住师兄，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大声道：“天哪！真的是三哥！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一直在沧州嘛！”
　　“我怎地就不能来？我能掐会算，就知道临安有事需要帮忙。哈哈……”追命拍着小师弟的肩膀，怜爱地看了他半天，略有感慨地对铁手道：“这十年不见，瞧我们的小弟弟都见老了些，更别说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了！也难怪他认不出咯！”
　　冷血忙道：“老的是我。三哥你还是那副模样，精神着呢。我做梦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还以为二哥找了谁在易容改扮呢。”
　　追命道：“呵呵……你呀，岁数见长了，性子还是那么急。方才我还真怕你与完颜亨动上手，吓出一身冷汗。”
　　冷血大奇：“啊？三哥你如何会知道我刚去了金国馆驿？”
　　此时，修远听阿荷说崔三爷来了，也从后院赶来参见师叔。进门一看竟连冷四叔也来了，心中大喜，觉得相救女儿的事有望了。当下，修遃将下午发生的秘道探路经过又详细复述了一遍，并安慰对兄长道：“大哥莫急，如今张驯叔正在那暗道中监视着。待一会儿天黑了，三叔便会潜去救小念的。”
　　修远连连点头，内疚道：“此番小女的事让爹爹，师叔们都受累了，修远真是惭愧……特别是四叔，你是朝廷命官，这般闯去馆驿行事可莫要惹来那帮奸臣的迫害啊！”
　　冷血道：“远儿莫担心。四叔此行是奉皇命差遣，他们抓不到由头。”
　　铁手忙问：“对了，老四，这事是哪个与你说的？你们如何请得到圣谕？”
　　冷血语气略带嗔怪道：“二哥你也真是，出这么大事还瞒得我紧。要不是中午我恰巧在晋安郡王府中碰着韩将军，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吧！”
　　铁手诚恳道：“你有公职在身，受朝廷掣肘，这事情牵涉甚大，搞不好就惹来大祸，我岂能连累你。”
　　冷血傲然道：“我才不怕他们！说实话，要不是老朱一再挽留我，我早就不想干了！”
　　追命笑道：“朱月明这老家伙还在干哪？都七十好几了吧？”
　　冷血道：“嗯！老朱也不易。官家知他向来对赵家忠心，待他极其信任，不准他致仕。如今朝堂上秦桧一手把持政事，尤其是在与金国的事务处理上，割地、岁贡都只能由着他去谈，官家也很是忌惮。但因着老贼背后有金人撑腰，也不敢拿他怎样。有一回，我听老朱无意间说起，官家每次召见秦桧时，靴子里都藏着匕首，可见他提防到了何种程度。”
　　铁手叹道：“康王那是活该！谁教他冤杀良将，自毁长城！”
　　冷血道：“老朱不走确是用心良苦。他知道晋安郡王年少志大，若日后能继承大位必能励精图治、重振山河。可秦桧老贼与郡王不和，总想着法子要阻扰陷害他，所以除了在官家面前力挺小王爷，老朱一直在暗中派人保护他。所以，如今我隔三差五就要去郡王府检视王府的安全措施，去多了便与小王爷，虞学士都相熟了。刚才正巧碰到韩将军匆匆过府来找虞学士，我心里奇怪。这韩将军可是不闻朝政多年了，每回见着他总是优哉游哉的乐呵呵，可今日他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我一看便知道有事。因他与二哥你既是好友又是亲家，我便留了心，故意没走。”
　　“果然，韩将军走后不久，虞学士便来唤我一同去了内书房。进屋就听小王爷在怒道：‘哼！上回秦桧的孙女丢了一只猫，那老贼竟让临安府挂牌督办，全城搜寻。如今明知道是金人掳了我大宋的孩子去，难道就要不回了？！那帮混蛋在我大宋国都都这么肆意妄为，真是欺人太甚！’”
　　“虞学士见我一脸茫然，悟道：‘原来冷四哥还不知情啊。’于是他便将金人绑架小念，逼二哥你去索讨文书的前因后果与我说了一下。末了又道：‘如今这《北征方略》已被你师兄寻到，韩将军方才送了过来，王爷自会好生收藏，不会让金人得去。只是你那侄孙女，还得想个万全之策给讨回来。’”
　　“我一听急了，当下就打算来梅鹤苑找你一同杀去馆驿救人。虞学士劝住我：‘此事不能硬来，我们须请朱大人帮忙。’于是，他请王爷立即唤来老朱，让他进宫与官家奏说，得到线报有刺客要行刺金国大使，人已潜入悦雅楼了，必须马上进去搜捕以确保金使安全。官家大惊，他晓得这金使乃完颜宗弼的爱子，哪能出半点差池，于是立即写了手谕，着殿前司与刑部协同抓捕刺客不得有误。”
　　“我回刑部集结人手，见殿前司派来的竟是陈禄，心中一喜。我知他原是韩将军统领御营时的亲信，与二哥也熟识。于是便暗中与他道：‘这刺客与我二师兄有私仇，如今掳走了他孙女潜入馆驿，意图要挟二哥去刺杀完颜亨，所以一会搜寻我们须得先找孩子。’陈禄虽觉我这说辞有点牵强，但他是聪明人，也是好朋友，当下连连点头，说理会得。”
　　追命道：“原来如此。那后来你们散去园中可曾搜到什么？”
　　冷血恨声道：“唉！也不知狗贼把小念藏哪了，我们二十来人里里外外仔细搜了半天，连假山洞，厨房大锅都没放过，愣是没寻到一丝痕迹。对了！我在客院里看见‘小雪仙’唐仇了。”
　　“啊！原来是她！”铁手惊道：“怪不得昨日湖边我觉得那老乞妇的眼神似曾见过，左右也没想起来是谁。如今你这一说，确实像是唐仇。唉！依着她当年那般高傲不群的性子，竟也会去做汉奸，听金人差使？！”说着铁手似乎有点不解，又有点遗憾地摇了摇头。
　　“是的。就是唐仇！我不会看错的。她见了我也很吃惊呢。”冷血道：“她旁边还站着个男子，三十来岁，瞧那精干的模样应该也是唐门弟子。想不到完颜亨竟能请得动唐门高手护卫，怪不得那般有恃无恐。瞧他那得意劲，我真恨不得上前杀了这小贼！”
　　追命道：“老四，你们自然搜不到。完颜亨这臭贼把孩子藏在画舫上呢。你们在岸上找，小念却在偌大的西湖上游走。如何寻得到！”
　　“啊！这狗贼果然刁钻！”冷血骂道。
　　追命道：“哼！好在他千算万算却不知隔墙有耳，有人可以暗度陈仓。”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渐渐暗淡的天光，道：“等天黑了，我就去把老二的心肝宝贝给抱回来。”
　　铁手站起身，对着追命深深一揖：“我家小念就拜托给三师弟了！”修远、修遃也忙随父亲一起行礼。
　　追命连忙双手扶住师兄臂膀道：“哎……老二，你这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你的孙女就是我的孙女，只管放心便是。倒是你们父子，唐仇这女人向来出手狠毒，今晚若与她对阵，须得万分小心啊！”
　　铁手目光坚定地望着两位师弟，一手一个抓起他俩的手，朗声道：“如今有你两个在，我何惧之有！”
　　六只刚健有力的大手紧紧相握，感受着彼此激动的心跳。这一刻，三人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四兄弟齐会京师，并肩御敌的峥嵘岁月，顿时豪气满怀，信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