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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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意是场小型战争，我不想拉长战线。——《独立人格手册》
她抬起手，睫毛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讲台下的同学都伸长了脖子，老师也忍不住瞥过去，以为会看到一串数字。
然而，任意只是潇洒地划上一个大大的、干净利落的——
0 。
整个教室似乎被一股汹涌的情绪覆盖。
有些同学开始窃窃私语：“啥意思，是说我们啥都没做？”
“笨，是说没有人不做值日。”
“天呐！”
尹欣、李康等人的脸上一片错愕，唐香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林靖看着任意，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感情......
老师在一愣之后，脸上浮现出欣慰与了然的笑意，他开玩笑似的确认道：“任意同学，机会只有一次哦，你确定？”
任意将粉笔头搁在黑板槽，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她转身面向老师，声音平静，“我确定。”
......
学校是个小型社会，学生时代的隔阂与龃龉，与未来生活的种种相比，更像是被白水稀释过的颜料，像初尝的酸甜苦辣，像不知不觉被春日融化的坚冰。
放学时，几个许久没跟任意说过话的同学喊她一起回家。经历了最近的事，任意觉得自己有哪里不一样了，她摇头婉拒，收拾好书包，走向早就等着她的林靖和唐香。
任意和唐香说笑着，推开教室前门，猝不及防撞见走廊上的宁东临和陆健平。
任意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有点不知该不该朝他们打招呼。
陆建平露出大白牙，笑容灿烂地和她们招手，旁边的宁东临还是一张高深莫测的“叶峰”脸，不知在想什么。
高一年级（4）（5）（6）三个班都在教学楼二楼，二楼走廊窄窄一条，明显塞不下五个人。
任意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陆健平一个跨步，走到最前面，像个领头羊。唐香呢，忙不迭挽着林靖跟上“领头羊”，只余下她和宁东临并肩而行。
前面三人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越走越快，后面两人和前面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谁也不说话，一个朝左一个朝右，看得人都替他们脖子疼。
最怕空气一直很安静。
任意其实没在放空，她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宁东临离开时冷漠的神情，回响着他当时说的话，那个时候除了紧张，她好像更多是担心。
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从她心里升起，她感觉心口沉甸甸的，胃里又像有蝴蝶在飞舞。
任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不觉走到一楼，却看见尹欣等在那里。
尹欣走过来，仍旧是舞蹈生挺拔的体态，只是看起来有些憋闷和不解。她的眼神聚焦在任意身上，直白地问：“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做？”
任意欲言又止，她想现在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于是绕开尹欣。
“你知道吗，你这副样子真的很让人讨厌，”尹欣有些失态，不甘心地在后面高喊，“看起来很温柔，实际上葫芦里不知道卖什么药。”
“你！”宁东临忍不住皱眉。
任意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决定不躲了。她走向尹欣，淡淡开口：“靠别人解决问题，实在不是我的风格。”
“你倒是光明磊落，那为什么要跑去找教导主任告包老师的状？”尹欣犀利地问。
任意认真思考一会，回答道：“开始我是觉得，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只有校方能约束包老师这样的人。现在我发现，是因为关系不对等。”
“什么意思？”尹欣还是不解。
任意的言语清晰而冷静，像在陈述一道逻辑严谨的数学题：“在学校，老师与学生，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当包老师有不当行为，滥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学生无法与他抗衡。所以我选择找校方。
而我和你，和其他同学一样，我们是平等的。我们之间的问题是同学间的对错，在它还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之前，我想先试试用我们自己的方式解决。如果一上来就靠老师解决问题，矛盾只会被激化。”
尹欣脸有点红，嘴唇微微翕动，心想：我们都那样对你了，你凭什么认为可以和平解决？
任意背对夕阳站着，她的轮廓透着一圈光晕，似乎看出尹欣在想什么，开口道：
“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找你们聊一聊最近的事。我曾经觉得应该避免正面冲突，给大家时间消化。可那记球飞过来之后，我发现矛盾无法被时间淡化，我只能面对。
但这有个前提。如果你们没来医务室，如果我真的被球踢到受伤了，我的解决方式不会是沟通。你们来了，证明我们还是同学，”任意的眼眸黑白分明，眸色黑亮如墨，“不是敌人。” *
“以及，虽然我没在黑板上写下你们的学号，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话锋一转，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个从容的笑容，
“不如这样，马上要月考了，我们打个赌。就赌我们几个，和你们几个，”她轻轻巧巧地将身边的宁东临、林靖、唐香都划进了自己的阵营，“平均分谁更高。输的那一方，负责替赢的那一方，做一个月的值日。我们公平竞争，用成绩说话，怎么样？”
尹欣一听也乐了，“学霸用成绩跟我们打赌，可以，我们接受。”
临走前，她状似无意地看了眼一边的宁东临，凑近任意，在她耳边说：“你说的话我会回去好好想想。至于那位帅哥，我只能说，他出手不是为了自己，你好好想想是为了谁。”
任意神色一动。
夕阳下，她的影子随着跳跃的光线微微颤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千言万语，最终都融进了这片金色的光芒里。
宁东临正低着头，盯着地上的影子。
影子向前移动几步，任意步履轻快得走向林靖她们，“朋友们，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见她故作神秘地卖关子，唐香来劲了，“哇塞，什么地方呀？”
“第二食堂。”任意俏皮地笑笑，转身看向宁东临，“不一块儿吗？”
宁东临看着眼前的女孩，迈开步伐朝她走去。
......
所谓的“第二食堂”就是校门口马路对面公交站台后的一块空地，那里挤满了路边小吃摊。
每到放学时分，总是人流攒动。
原本这些路边摊都是挤在校门口，整顿后，校门口便只余下一些方便快速逃跑的摊位。
一行人首先经过校门口的烤红薯摊，外皮烤得焦红的红薯被码在圆柱形的筒炉上，露出里面焦糖蜜色的内馅，冒着热气和香气，闻到就让人食指大动。
两个男生天天打篮球，这会早就饿了。特别是宁东临，每次出校门都是直接上私家车，哪里见过这阵仗，直直地看着，移不开眼。
任意见状，笑着说：“这个天冷吃更好吃，冬天我们再来。”
她熟门熟路地带着大家走到站台后，那里已经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卖竹筒饭的阿姨熟练地将翠绿色的竹筒从蒸笼里拿出来，打开中间的盖子，就是香甜可口的糯米饭。
卖生煎包的是一对夫妻。妻子正用擀面杖将硬币大小的面团摊成薄饼，添进肉馅，轻巧地捏出褶子，再将一个个白色的小包子绕圈塞进圆形大铁锅，一秒一个速度极快。
丈夫将生煎刷上油，老式木头盖子往上一盖，掏出两块趁手的硬纸板，按住锅子两边，匀速转动，让生煎包在里面均匀受热。
大约5分钟后，盖子一开，白色的小包子在热油中变了颜色，锅里肉汤香气四溢，撒上一把芝麻和葱花，鲜得直掉眉毛。
生煎包1元10个，夫妻俩人很好，1角钱1个也卖。众人正在算要买几个，任意突然掏出钱说：“不用算了，今天我请客，上周的事还要谢谢大家的帮忙。”
林靖有些过意不去，“任意，都说了，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怎么能让你破费。”
“我也说过吧，不只是为了你。”任意回答道，“一周的体力劳动，不是开玩笑的，你再跟我客气就是不熟了。放心，我今天申请了压岁钱，一定让你们吃得开心。”
“是啊是啊，林靖，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战斗，你别忘了小意刚跟人打赌月考成绩，把我们都圈进去了，万一输了可就惨了。”
任意有些不满，“唐香，要对自己有信心，他们愿意打赌基本就是服输了，毕竟天天不是跳舞就是踢球，你怕什么？而且我们周末可以一起复习，取长补短。”
“什么！周末还要学习，任意，你饶过我们吧！”陆健平怪叫一声，拉着宁东临就跑。
“学生就是应该学习嘛。”任意嘟囔着。
陆健平拉着宁东临跑到烧烤摊买羊肉串。一块块切成薄片的羊肉被串在竹签上，竹签像列队士兵整齐地排在烧烤架上。
长条形的烤炉里是火红的炭块，摊主站在烤炉后面不时翻面，还会刷上烧烤酱、甜面酱，撒上孜然粉、辣椒粉。
宁东临吃惊得发现，摊主拿在手里撒的其实是八宝粥罐，只是顶端被戳上了许多小孔，变废为宝做成了调味粉罐，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那厢，陆健平已经开吃了，他嘴上不带停，吃得满嘴油光，看着宁东临，似乎想到什么，问他：“老大，你是不是和任意吵架了？”
宁东临不语。
陆健平继续说，“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关心人不带嘴，又臭屁又傲娇，虽然运动神经发达，成绩也还行，其他事情一点儿不灵光。”
宁东临依旧不语。
陆健平有点发虚，嘴上功夫停了下来，“咳咳，所以呢我帮你分析下啊，任同学刚主动邀请你，可能就是一个和好的信号。你可千万别错过，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了解你......”
陆健平还在那喋喋不休，宁东临已经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钞递给摊主，“我来吧，不用找了。”
摊主一看远超应付的数目，连忙摆手拒绝。
“老板，余下的钱留给我身边这家伙下次来吃。”
陆健平嘴巴张成“O”形，震惊地看着宁东临，“你这是要包养我？”
宁东临：“你想得美。给你的灵光一现买单罢了。”
陆健平又飘了，“嘿嘿，老大，我可不会因为这样就在球场上让你哦。”
宁东临一阵无语，“少废话，谁让谁啊。”
女生那边，唐香正目不转睛地欣赏鸡蛋糕的制做。
一位相貌和善的中年妇人举起一个圆形饼铛，中间有19个星星形状的模子，她将一面刷油防粘，另一面同样刷油，眨眼之间，适量的面糊已经均匀倒进模子。
倒好后，她立刻上盖翻面，饼铛看起来挺重，30秒后再翻转一次。
间隙，任意看见妇人身边跟着一位帮她打下手的老人，问道：“这是你妈妈吗？”
“是我婆婆。”她们二人相视一笑。
任意没再多问。她想，人间烟火气的背后其实都是普通人起早贪黑赚的辛苦钱。
妇人熟练地翻转四次，还没烤好，街上已经飘起一股浓郁的蛋奶香。
打开一看，刚刚还是面糊的糕体“嘭”得一下长大了，奶黄色的鸡蛋糕出炉了。一群学生像被蜂蜜吸引的小蜜蜂，一下子全飞来了。妇人抄起一打，用手掰开装进塑料袋依次递给她们。
软乎乎的鸡蛋糕吃起来酥脆又松软。
“简直是艺术品！”唐香两眼放光地吃着。
“更艺术的在这儿呢。” 林靖正对着萝卜丝饼赞不绝口。
萝卜丝饼的摊位和烤串摊挨着，也是一对夫妻经营，男摊主负责烤串，女摊主负责炸物。
女摊主皮肤黢黑，身材强壮，干活利索。她拎起一个长柄模具，先在上面铺一层面糊，再抓一把萝卜丝摊平，再铺上一层面糊，最后“呲啦”一声，下锅开炸！
瞬间，金黄色的蓬松饼体就成型了，炸透后的带着锅气的萝卜丝饼外酥里嫩。
她将油渣捞出，看任意来了，跟她说：“同学，今天给你留了好东西。”
其余四人好奇地伸长脖子看是什么好东西，只见女摊主掏出一把圆润饱满的香蕉。
“炸香蕉！”众人惊讶道。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任意有些得意地笑了。
是了，香甜软糯的香蕉配上油炸的高热量，学生时代，谁能抵挡这种美味！
大家吃得开心，唯独宁东临还在犹豫。
任意将手中炸好的香蕉蘸上少许白糖递给他，
“怎么会有人吃炸香蕉还蘸糖呢？”宁东临忍不住开口。
“怎么会有人不试试吃炸香蕉蘸糖呢？”任意笑着说。
宁东临看着任意的笑靥，嘴角微微牵起，接过来尝了一大口，“不错哦。”
看着他嘴角的白糖和和脸上的笑容，任意忽然觉得，胃里那些飞舞的蝴蝶仿佛扇着翅膀，呼地飞走了，只余下一片暖洋洋的平静。
.......
一个月后，校园内，午休时间。
高一（4）班，播音员悦耳的声音又被代班主任用板擦拍黑板的声音打断了。
他站在讲台上宣布，“同学们，学校要推选优秀学生代表。每个班首先选出一名候选人，每个年级从候选人中选出一名优秀学生，代表学校参加区优秀学生评选。
下午两节自习课，一节当班会，每位同学都可以上台自我推荐。班长、团支书，你们重点准备下。”
最后一句一出，大家都明白这是例行公事的环节，没人把这当回事。
下午，班里闹哄哄的，代班主任大声喊着“安静安静“，班级评选开始了。
等班长、团支书讲完，老师准备宣布人选，同学们准备放学回家。
这时，坐在教室后排的林靖举手了，“老师，我想自我推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