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砚碎》月饼骑猪

5、第 5 章

　　诡异的巧合令我心中发毛，在书房中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在史府内闲逛远远瞧见史文耀坐在门口嗑瓜子，瓜子皮在脚下堆成了小山，脸上挂彩手上缠着绷带，看来上次被史老太太的拐杖打得不轻。

　　两个小厮一前一后抬着盖上白布的担架出来了，史文耀呸得吐出瓜子咒骂道：“好啊！死得好！我娘给我报仇来了！”

　　他一点也不担心破败小院那东西对他不利，我想想也是，那鬼是他亲娘。

　　不知是不是史文耀的诅咒应验，抬尸的小厮滑倒，白布掀开了一角。

　　我倒吸一口凉气。

　　尸体没有皮，白布之下血肉模糊，干涸的血液凝结成黑色的血痂扒在肉上，经过时甚至能闻到烧焦的肉香味。
　　史文耀吓得趔趄，他的胆子没有嘴巴大。

　　我不动声色与史文耀攀谈：“史二少伤势如何？需要我帮您看看吗？”

　　“你？还是算了。”微微抬了抬眼皮子，史文耀瞧不上我，回答的很敷衍。

　　“史二少大人有大量，若是我有得罪您的地方，您千万别见怪。”我伏低做小，“二少能否跟您亲娘说说，让她放过我？”

　　“史府除了史二少没人靠得住，还请二少救救我。”

　　一番连吹带捧整得史文耀飘飘然，对我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般僵硬了，分了我一把瓜子，“诶。我不喜欢为难女人，有机会我会和娘说说的。”

　　“当初要不是老妖婆横刀夺爱，我娘才是大房！史家大少爷的位置就是我的了，哪有史嘉木的份！”

　　我嗑着瓜子打探，“此话怎样？”

　　“我娘信花。”史文耀说起小院惨死的二娘洋洋得意。

　　花姓？

　　我曾经听沈怀玉提过史老太太出自江南闻名的绸缎庄，母姓花。

　　二娘也姓花，莫非史老太太和死去的二娘有另外一层关系，所以才不准史家上下议论史文耀的身世。

　　史文耀恨极了史老太太，数落起来滔滔不绝，“我娘被人抢了夫婿后又花季丧夫本就可怜，老妖婆还耍手段害死我娘！真是毒妇！”

　　说罢睨了我一眼，“你是老妖婆请来的，和她是一伙的。”摔了瓜子就走。

　　人都走了，打探不到新消息，我只得回书房等小翠。

　　左等右等不见小翠的踪迹倍感无聊，打开昨夜的机关翻开其中书籍。

　　仔细看了发现这些根本不是藏书而是账本，账目在某个节点用大片红色标注，财政赤字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史家差点没挺过来。

　　我合上账本核对日期，距今已有三十年。

　　三十年前，和花二娘的死亡时间对上了。

　　史文耀口口声声说史老太太害死了话二娘，是否跟这笔确缺失的大数目有关。

　　沈怀玉则坚称花二娘与管家通奸败露，施以加法处置；她后嫁入史家也许是误听了传言，但沈怀玉性格沉稳，不像是会相信凭空捏造的谣言的那种人。

　　到底该相信谁？

　　账本掉出一个信封，我拆开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信中是相恋男女互诉衷肠的肉麻言语。

　　值得注意的是二人频繁提到花灯，两人似乎是花灯节相知相遇。

　　“叩叩——”

　　“谁？”我慌乱间只来得及将东西压在三人画像下面合上机关。

　　“是我。”清冽沉稳的男音属于沈二爷。

　　我开门，“你怎么来了？”

　　沈二爷看上去有些无奈，“刘奶娘突然给我换了住所。”

　　知道我在隔壁，他担心我一个女子深夜住书房会害怕来看看我。

　　“多谢沈二爷关心，我胆子挺大的。”我心不在焉地敷衍沈二爷，并不领他的情。

　　史、沈两家来往并不密切，沈怀玉嫁入史家数年算上这次也才见了沈二爷两次。

　　我不知沈二爷在沈家有何种地位，但沈怀玉每次提起与她年龄相仿的二叔都会犯怵。

　　这样的人频频出现在我面前，肯定有其他的目的。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打断了沈二爷的关心。

　　“什么声音？”沈二爷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不解。

　　细密沉闷的鼓点有条不紊朝着书房来，我听着很熟悉像是有人踮着脚尖走路，又像是从前深闺小姐经过训练后的步伐。

　　某次行医途中我见过一次，那户人家官职在身，家中女儿走起路来步伐快且轻发间步摇不晃。

　　耳畔垂下的流苏并不只是为了好看，同时也在规范女子的行为，警戒其时刻保持优雅体面。

　　此刻的声音就和那时听到的脚步声一模一样，来不及解释我关上书房门，对着门摆放一面铜镜，拉着沈二爷背靠着门蹲下。

　　“老爷~妾身煮了汤邀您一聚。”甜腻的女声钻过门板缝隙飘进来，屋中无人应答，那女声也没了声响。

　　我按住了欲有动作的沈二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头顶传来指甲在纸张上剐蹭□□的破碎声，黑色腐烂的手指穿过纸窗。

　　透过书桌上铜镜的反射依稀能看清一只猩红的眼睛，像是被血浸泡过的瞳孔缓缓转动探查着室内。

　　我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到最轻，直到脚步声离开才跌坐在地上。

　　“那是什么？”沈二爷同样看到了，他表现得很镇定，但额头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

　　我没空回答他，打开后窗翻出去示意沈二爷跟上，后窗地下有个狗洞，我率先钻了出去，本以为以沈二爷的架子会磨蹭短时间，没想到他紧随其后。

　　刚翻出院子，那阵脚步声回来了直接进了书房，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发出痛苦的哀嚎，尽是书架倒塌的轰鸣。

　　书房内发出刺眼的光，符咒漂浮在空中试图控制女人，女人越发狂躁显露出可怖的形态挣脱符咒追着我出来。

　　我拉着沈二爷发了疯地狂奔，身后的脚步凌乱变成了四个，仿佛一头野兽四肢并用在地面奔跑。

　　两点之间距离越来越近直至重叠，野兽在原地徘徊迟迟不肯离去。

　　我趴在房梁上手中攥着沈二爷的衣领，我们的身体仅仅贴在一起却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那怪物就在正下方，稍一抬头等待我的就是死亡。

　　找不到人，二娘变作的四脚怪物异常焦躁，喉间咕噜咕噜脚下石板拍得粉碎。

　　“吵死了！大半夜的让不让人休息！”怪物闹出的动静惊动了史府的下人，小厮揉着眼睛怒斥。

　　怪物找到了目标扑上去吞下了小厮没能发出声的谩骂，汁水混杂着骨头嚼碎的声音吞入肚中。

　　我们趁机翻上屋顶匍匐前行，手被破碎的瓦片压得生疼，鼻尖是怪物身上的恶臭，胃里翻江倒海硬是被我咽了下去。

　　我亲眼看着餍足的野兽化成身姿绰约的女人，女人穿着红色的旗装，手里提着一盏没点灯的灯笼，最终咿咿呀呀地哼着戏曲。

　　我从小视力极好，即便黑夜也能看清灯笼上点点灰褐色的斑点，心底升起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老人斑。

　　联想到被剥了皮的尸体，想必这盏灯笼是用史太公的皮做成的。

　　花二娘五官模糊的脸宛如爬虫蠕动长出属于人类的肌肤，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她清丽的侧脸，与画像中年轻的的史老太太如出一辙。

　　花开两季，并蒂双生。

　　史老太太和花二娘是双胞胎姐妹。

　　待到天亮，我问沈二爷道谢并询问洒在身上的白色粉末是什么。

　　昨夜快被怪物追上时，沈二爷往我身上撒了白色的粉末，粉末似乎能消除气息，花二娘找不到我们这才罢休。

　　“是香炉灰，临行前家里的老爷子给的，说紧要关头能保平安。”

　　“沈二爷家修道吗？”

　　“回点三脚猫的功夫，这次是误打误撞。”沈二爷很谦虚。

　　我不置可否，三脚猫的功夫就足以摆脱花二娘的夺命追踪，这三角也是铁三角。

　　等混不下去了，我就去沈家投奔沈二爷的爹，让他教我点本事好出去坑蒙拐骗、不是，赚点黄白之物养活小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