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桃花》苏无寐

5、清平乐（2）

　　第五章清平乐（2）

　　流光醒来之后的第三天，已经可以出到船舱外面走动了，当然，换药的艰巨任务也交到了水早的手里。谁让方老大夫年纪大了，禁不起成天来来回回的奔波呢！人家已经没收她的诊金了，她又怎么好意思麻烦他？而她的姐姐，也还是个年方十七，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自然更不能让她来了，因此，水早很是仗义地将这个大任揽了过来。

　　哼，等他好了，回了京城，再好好讨回来！美男也不能随便占她的便宜！水早总是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也便释然了。

　　一连好多天过去，流光也和水家姐妹熟识了起来，原先别人不搭话，他就不说话的流光，也渐渐地开始讲话了，虽然还是少得可怜，只是偶尔讲上几句。

　　这日，流光穿着一身粗布衣坐在船头垂钓。

　　水早说，“为了救你，我们花了多少钱，还把船舱让出来给你，你总也该做点回报吧！”因此，他的那身月牙白色锦袍，已经在水早的威逼利诱之下被华丽丽的送进了当铺，有去无回。

　　流光饶是被一身粗布麻衣包裹着，竟是也掩不去他出挑的英俊，反倒更如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了，水早愤愤的折下一根柳枝。

　　连她看着都不由感叹上天不公，要是让陈品书之类自诩美男的花花公子看到了，不知道会不会羞愤难当，投河自尽！

　　水早磨叽了两下，丢掉柳枝跳上船。船身摇晃了两下，流光回过了头来。“鱼被吓跑了。”

　　船尾传来水晚无可奈何的声音：“早儿，你上船就不能不用跳的么？”

　　水早吐了吐舌头，道：“时间差不多了，过来我给你换药。”

　　流光无奈地收起鱼竿，随她钻进了船舱。

　　每日只是钓钓鱼，捞捞虾，在不知名的小鸟的啼鸣声中醒来，然后看着水晚烧饭、刺绣，听水早唠叨两句，偶尔拌拌嘴，看看夕阳，日子像水一样静静地流淌，没有纷争，没有喧嚣，也未尝不好。

　　像这样的平静，安定，连流光都觉得在梦中一般。

　　清平之乐，竟然也是会让人上瘾的！

　　“想什么呢？呆呆的。”水早的话打断了流光的遐想，流光敛回神，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谁信啊！”水早嘟哝了一声，一掌拍在流光的肩上，道：“换好了！”

　　“嘶！”流光抽了口凉气，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拉好衣衫道：“你是女孩子，就不能别这么粗鲁么？”

　　“那我是女孩子，还替你这么一个大男人换药了呢！”水早一句话顶得流光说不出话来。水早嘻嘻一笑，凑到流光面前道：“流光，我怎么觉得你说话越来越像我姐姐了？”

　　流光闭上眼睛淡淡道：“跟你一起呆久了，谁都会变成这样的。”

　　“真无趣。”

　　“那是因为你太有趣了。”

　　“多谢流光公子夸奖。”水早耸了耸肩，干脆坐了下来。“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流光恍了一下神。梦境总是短暂的，天一亮就要醒来。流光垂了垂眼。

　　“回京。”

　　“那你哥哥……”

　　“我必须回去。”

　　“……你家是做什么的？”

　　“……做了个小官。”

　　水早的眼睛微微亮了亮：“做官？！那是不是很有钱？”

　　“还好吧……”

　　“那你要是回了家，可别忘记我们这两个救命恩人哦！你看，我们这么穷，连房子都没有，只能住在一条破船上……”

　　流光的眼皮禁不住跳了跳。听水早讲话，他的眼皮总是跳。

　　“嘻嘻……”水早朝流光露齿一笑，起身弯腰走出了船舱。“我去把你早上钓的鱼拿到街上卖掉，好换些钱回来。”

　　流光摇摇头，也便随她去了，倒是水晚从船尾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

　　“药煎好了，快趁热喝了吧。”

　　“嗯。”流光接过药，也不急着喝，倒是看着还在摇动的帘子问：“早儿从小就这样么？”

　　水晚笑笑：“倒也不是。她是早产儿，身体很差，也很胆小，总是受人欺负，后来父亲去世了，嫂嫂将我们赶出了本家，当时早儿生着病，我哀求嫂嫂留下她，嫂嫂不愿意，还打了我一巴掌，最后还是方大夫好心救了她。从那时起，早儿就开始变了。偷东西，和男孩子打架，逞强……”

　　水晚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终于停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流光：“她很好强，你别告诉她……其实早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流光微微一笑：“我知道。”

　　水晚也笑了起来：“谢谢。药快凉了，你快喝吧。”

　　“对了，”水晚转身钻出船舱，不一会儿又钻回来，手中多了一件白色的麻布袍子，笑着说：“这是我给你缝的衣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水晚把衣服递给流光：“你试试吧，早儿说你穿白色最好看，就像水仙一样。”说着，水晚的面颊红了红，悄悄低了下来。

　　流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接过衣服道谢。

　　这丫头，居然用水仙花这种女人才喜欢的东西来比喻他堂堂一个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