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桃花》苏无寐

6、大盗一剪梅（1）

　　第六章大盗一剪梅（1）

　　日出日落，潮涨潮消。

　　那海蔚蓝深邃，吐珠纳蚌，包容波涛万物。那状似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汹涌，风波乍起。

　　海上的鸥燕从夕阳的日轮中浴火飞来，看似杂乱，却暗藏章法。归海时候，海鸥远远地鸣叫起来，一声叠一声，急促而尖锐，仿佛那夕阳的火灼焦了它们的喉咙，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一如，眼前这个女人的嗓音。

　　水早暗暗揉了揉耳朵，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我就说嘛，妓女生的女儿，天生就是一副贱骨头，整日就知道魅惑男人！”她尖细的嗓音生生扎进水早的耳朵里，同时也扎进水晚和流光的耳朵里。“才几天功夫，上哪儿勾到这么一个英俊公子？”

　　水早的一对柳眉瞬间打起了一个结，她的脸，沉了下去。

　　“早儿！”水晚赶紧上前抓住水早的手臂，担忧地摇了摇头。

　　“我最恨别人拨弄我娘的是非了！”水早挡开水晚，恨恨地瞪着何滟冷笑一声：“嫂嫂，莫非你娘没告诉你女人最忌乱嚼舌根么？”

　　何滟手里牵着女儿水珠，也冷笑道：“怕人嚼舌根，就别学你娘风流啊！”

　　“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难道嫂嫂没听过？”水早拍了拍额头，做恍然大悟状，道：“瞧我这脑子，我倒忘了，嫂嫂早已经不再年少了！”

　　何滟的脸色一阵发青，看得水早心情大好。

　　“嫂嫂莫气，否则脸上的皱纹就是用粉也遮不住了！”

　　何滟气得面色又开始泛红，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不觉捏得小水珠胖乎乎、油光光的脸蛋一皱，嘴巴一撇，“哇哇”地哭叫了起来：“哇——娘亲，痛——”

　　“哭哭哭，就知道哭！”何滟瞪了水早一眼，蹲下身去抱起水珠，抹了抹她眼泪和泥巴混在一起的脸，拍着水珠的背哄道：“好了好了，小乖乖，别哭了，一会儿娘亲给你买糖人好不好？别哭了……”

　　小家伙一听有“糖人”，立马止住了哭声，抱住何滟的脖子直点头。

　　变脸变得真快！水早在心底恨恨地鄙视了水珠丫头一把，不由感叹有其母必有其女。有个变色龙一样的娘亲，当然会有个变色龙一样的女儿！

　　何滟瞥了一脸看戏的水早一眼，转身便走了。

　　水早朝着何滟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回过身来笑着安抚水晚：“姐姐不要担心，我有分寸的。”随即看向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小憩的流光道：“这是我嫂嫂，很讨厌吧？”

　　“的确。”流光皱了皱眉。

　　流光的回答惹得水早“哈哈”大笑，心情舒畅。

　　“姐姐，你在家好好绣你的花，我带流光上街逛逛。总是呆在这里迟早会被闷坏的！”还未等水晚答话，水早就上前拉起流光。“运动一下，有利身体健康，你的伤会好得更快！”

　　看着水早和流光的背影，水晚摇了摇头，只好对着两人喊道：“早些回来！”

　　“我知道了！”水早笑嘻嘻地朝水晚挥了挥手，便拖着流光来到了街上。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赶集的人早已回家了，只留下开着门的店铺准备上灯，夜市又还没开始，因此显得有些冷清，但仍是有人涌上了街道，炙热目光在流光的身上流连不去，仿佛要在他的身上烫出几个洞来才罢休。还不是有人凑上前来，嬉笑地和水早搭讪：“早姑娘，今天带朋友一起上街啊？”

　　“早姑娘，这位英俊的小哥是谁啊？”

　　“早姑娘，你的朋友好生面生，是从哪里来的？”

　　“早姑娘，你的眼光当真是好！”

　　“早姑娘，这位公子看着也快弱冠了吧，不知他成亲了没啊？”

　　“早姑娘……”

　　街上瞬间热闹起来，熙熙攘攘的，这架势，比囚犯游街还要更甚几分。

　　这真不是个好比喻！

　　村里来了个俊美非凡的年轻公子，自然成了歪瓜裂枣一箩筐的小渔村的一件大新闻，每个人都想一睹“芳容”，更别说几十年没见过帅哥、总也挑不到如意郎君的那群“恨嫁”之人了！

　　流光大帅哥一露面，立马就成了下至豆蔻少女，上至花甲老妇的梦中情人！想想都觉得有趣。

　　水早笑得好不自得。倒是流光一身的不自在，恨不得找张面具把脸遮起来，以免被这群女人用火一样的视线烧焦。

　　流光板着脸拉了拉水早的衣领低声道：“回去吧，这些人像要把我吃了似的，看得我不自在……”

　　“放宽心，让人看几眼有什么？又不会少块肉！我们才刚出来呢！”水早笑着拍拍流光的肩。“他们就是没见过精品而已……”

　　流光嘴角一动，正欲再说些什么，只听到水早惊呼了一声，人已经冲到了一堵墙前。流光只得无奈地跟过去。

　　“你看，通缉令！”水早指着墙上的一张告示榜，榜上还画着一个青年男子的头像。

　　水早念道：“全国通缉，大盗一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