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故事》Susan3

2、水星 流落荒

　　流落荒星的一人独自在上面生活。人被过度赋予的生命，真是多余难熬。暂称这人为S吧。S每年都会按下机械计数器，应是记不住，或说好让自己好像能活得有些意义。有的夜里，S受着什么月相效应的影响，会失眠。
　　“徒劳。”S想。
　　“可是，什么劳也没事了。”
　　像沙子从指间飘浮向虚空宇宙，成了河了，时间。
　　“磁一一沙沙，记录，101。”
　　嗯。一一年。S闭着眼，轻轻重重地在心里补充。开始等待下一次的按与响。“我的102。102......”
　　可是，这等待还没流去10秒，已荒置许久的接收器传来了许久不曾有的声音： “嗞，你好吗....滋......我是......嘶沙......”
　　“你好吗”发音听着真怪啊，像从什么诵诗会上唱着来的..会唱那些Luna和sunset。
　　“你好吗.....我是.....”
　　声音缓慢而连绵响着，好像成了河的支流，时间的追随，漫不经心。
　　“你好吗......我是......”
　　“你好吗......我是......”
　　该回答吗？好像是这样问候的吧，人，和人。
　　“你好吗.....我是......”
　　“……”
　　“你好吗.....我是....…”
　　“你，你好。”S想，自己也参加了诵诗会了。
　　可那个声音仍没有改变，音调也好，模糊也好。
　　“你好吗......我是.....”
　　声音回荡着，像棉絮里的月亮。

　　S不自觉地抬头，想和月光贴得近些，可睁眼了，只有金属的冷光在浮泛。也许一颗有些远的星球，是那上面远远地传来的，S思忖着。
　　大概隔得太远，这人听不到我回答呀。S有点想笑，但有些生疏了，没成功。S便坐着听小星球上的声音，越听越沉，一沉便睡去了，难得地有了一个梦，梦的最后有人在S耳边轻轻说话，说：“你好吗.......”

　　S醒了。同梦消散似的，那声音。

　　那次后，S开始等待，等待一个声音。
　　等待时，他会练习。
　　“你好。”
　　“我是.....…”S说不出。
　　“你好！你好！你好！ ”
　　最后只好这样喊，喊声传向虚空，无一落脚处。

　　“嗞一一沙沙，记录，102。”一一年，没有来。
　　“嗞一一沙沙，记录，105。”它会有周期吧。
　　“嗞一一沙沙，记录，121。”你好。
　　“噬一一沙沙沙沙嘶嘶嘶”

　　一年，机械计数器坏了。S修不好它。S急得流泪。再不知道时间了。等待成了时间，时间即等待。这是痛苦的，S无措地接受着蛰刺。

　　时间里，S只好成了时间。河水要漫过耳边，漫过鼻尖。S觉得像溺水，殉着什么情。在水底，S望着黑洞洞的星空。
　　一年，S在水下远远听见失真的声音。
　　“你好吗......我是......”
　　于是河也不流了，S浑身湿漉漉地起身，不及沥干，大喊回应：
　　“你——好——！”
　　“你好！你——好——！”
　　“你好吗......我是....”
　　“你好！咳咳，你一一好，咳！
　　“你好吗......我是....…”
　　“你——好——！咳！”
　　“你好吗......我是...... ”

　　在那个小星球上，没什么人，只有很多太空垃圾，其中一只明红色的录音机，动力恒久，有些故障，在不停地播着：“你好吗，听众们，我是今天主播墨丘利，欢迎收听！”
　　让人痴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