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故事》Susan3

1、白马 也许只是忘

　　一个曾耀眼无比的少年因事故失去了光辉，无法接受落差，几乎自暴自弃，在夏天同父母到了一个小小的镇子疗养，在秋雨中遇到了镇子上的一个女孩，是个失孤老人收养的孤儿。起初厌烦自矜到暴露自己，而后坦荡接受，一年的玩笑间，少年不觉间生出了恢复正常的念头，开始努力复健，重拾学习，想要带她一同离开这里，这镇子太小了，他想要让她同他看更美的地方，变得更好。少年的父母欣喜，要带他回到大城市里去配合复健。少年有些慌张，与父母商讨是否能带她一起去，向收养她的老人请求让他带走她，对话中女孩忽地闯进来了。
　　“不会走的，奶奶。”她冷着脸道。少年心里一咯噔。
　　老人叹气。
　　少年自知理亏，沉默了。
　　“抱歉。”少年说，转身推着轮椅走了。
　　“送送。”老人轻轻推了女孩一把。
　　“嗯。”
　　像往常，向他总说是暂时落下的住处走去，只是一言不发。终于到转角了，女孩开口了：
　　“抱歉。”
　　少年猛地抬头，再面着她的眼—一温柔而夹杂着不明的情感。
　　“不，不是，是我.....”说得很急，却仍未说完。
　　“哈——”女孩笑了，听着像叹息，却灿烂如青空，一面转身跑走了，手臂大幅摆着与他道别，像去投身如火的夕阳。
　　少年想笑，无法笑出来。
　　几日后少年的父母很快就准备好了离开，少年去找女孩道别。
　　她不下楼，只是在老楼道里支着脑袋，和他挥了挥手，微笑着，仿佛嵌进了这场景，融进了这清晨。楼前的老树静默。
　　三人在路口拦了出租车，搬了行李，装好轮椅，坐好了，出发了。开了一两分钟，少年倚着车窗看来到这里时的景色倒转。身边，妈妈同他爸爸说：“那边的一些东西还要搬家车再送到城里.....”
　　啊啊，要离开了，也许再不回来了……断了……
　　“停车。”少年说。
　　“什么……”妈妈吓一跳。“师傅，停一下车。”“啊，好、好。”少年自己也吓了一跳，不知在做什么了。车一停，少年就要冲出去了，妈妈一把扯住：“做什么呢？！”“等一下，等一下就好.....”他轻轻念着，挣开了。
　　他鞋尖一触地，便支撑不住，摔了。妈妈急急扶起他，“都还没有轮椅..…”又一下止住了。“是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爸爸问。他摇头，觉得鼻子发酸，胸腔里闷而空，说不出话。
　　沉默。
　　“去吧。也不差这么些时间，我们一起回一下。”爸爸拍拍他肩。
　　回来了。又坐上了轮椅。
　　“我自己去。”母愣了愣，父点头。
　　熟悉的路，延伸到她的老房。她还在楼道里，靠着墙，头微仰，在晨曦里眯着眼。 “怎么又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清晨也很静，少年听得真切。
　　“没什么。”
　　“磨磨唧唧的。走吧。”眼，始终不睁，话也很淡。
　　“我要走了。”“嗯。”“我会再来的。”“嗯。”
　　“你不看看我吗？”闻言，女孩便看过来了。这一眼惊心动魄，明明平淡，大抵是清光与胸中情愫的化合，却要少年记起所有，又忘记所有了。
　　“好了，走吧。”
　　“……好。再见。”
　　“……再见了。”
　　怔愣着推着轮椅，到了路口。“啊，”母亲短促的惊呼将他拉扯回来，“怎么哭啦？”接着便很顺利的回去了，复健，学习，大学，工作。少年再没回小镇，甚至记不起女孩了一一是记不起了，父母好像也记不起女孩，总之再没提了。
　　后来，他结婚生子。在很久后，退休了，他和妻子开始旅游。回到了那个小镇，步履有些不麻利。走进了一条陌生的路，好像该延伸到某处，然后在那里停步仰头——一栋陌生的办公楼。
　　“怎么啦，这有什么吗？”妻子问。
　　“……没。”他答道。正要继续走，忽然瞥见一棵老树在办公楼与一旁杂货铺缝隙里生着。
　　“啊。”他轻呼。没记起什么，只是坠进了一个漩涡，温柔的幻像一一那清晨里的什么让他心悸。
　　老树轻轻响着，似低语，低语一场夏天的梦和一阵淋透秋天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