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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术馆 为他流泪 ...

  •   真奇怪啊。虽然实在失礼,Y的眼无法移开。为什么......在哭呢……如此无声无息....…泪.....像气球狗的金属质感吧.....清晰得,让人.….
      “ 嘿。”
      Y一震,眼神仍恍惚,目光顺着肩上的手飘飘而下,终于,落到了一张笑脸上。Y怔愣着盯U笑得狡黠。“没醒呢?”肩上的手移向脸边,拍了拍,“看画,还是看一一人?嗯?”
      Y不答,这次是回神了,白着眼撇开了U的油手。但U早已习惯这大爷做派,便没脸没皮地歪上来一捞,嘴上继续低声叨叨:“问无答话~害羞?嘿嘿”说着,眼睛在Y和看画人间几个来回。
      不知道,不明白。Y想,只觉得头被搅得昏沉。好像宿醉后被窗外阳光刺醒,浑身都不自在,肩上的手臂成了温钝的绳索,勒得他有些发呕。忽的Y又为这无端的念头感到愧疚,只好压了压不适,随U乱侃。
      一旁的志愿者正为观展人介绍,这时又手腕一转,引得几十双静默的眼又齐齐聚在一幅画上,灼着画前的玻璃。而U只是自顾自说着,不留空隙。
      “要我看,你该要个联系方式。”
      “……大家再看这边,这幅是抽象派作品……”
      “真的,人要大胆些。”U说着,似乎被解说吸引,头微昂着,目光汇入人群。
      “你可能看不出,这是一幅自画像……”
      “好好恋爱一场,快乐一些,算上他的份,是吧?别像我。”
      “……其实如果喜欢,展馆门口就有书签,可以扫码领取……哈哈,是的,原件带不走,就留个纪念品吧……”
      “他”?是谁……

      “……他在天上过得,大概比我们快活。”U的笑像不稳的天平,指针要滑向悲哀的深潭了。Y惊疑地盯着她岌岌可危的笑颜,酒窝在生硬的释然里竟如石刻,浅浅一洼倒恰好盛滴泪水。她声音一梗,半天才挤出一句:“混蛋。”站在前头的看客局促地回了回脑袋,疑心是在骂他,扯着包带躲远了些。
      Y还是收回了目光,捏了捏她的肩膀,权当安慰。他又不由看向了那个流泪的人。突兀的反应,只让过路人惊讶,或暗忖艺术的感染,或只是漠然回头。
      最后,Y还是没听U的撺掇,帮她从背包里捏了几张纸,好让她擦擦泪,擤擤鼻子。U也一时无话,低头接了面巾纸,抬头就已在公交站了。
      U呆呆站了会儿,说: “你可能要后悔的……”她不由紧了紧手指,却发觉无法收拢,很快又意识到是面巾纸,抬手一看,已经在手心里皱成一团了。
      车来了。
      “回见。”U摆了摆手,紧着步子上车了。
      等坐稳了,U才发觉手里的家伙忘丢了。“没事,下车再说吧。”她想着,捏着沾满泪水的纸巾望向窗外。

      公交驶远了。
      Y也等到了他的公交,于是,上车,发呆,下车,走路,拿钥匙,开门。
      让包滑下肩,让鞋离开脚,让沙发吞没自己。
      Y又想起他。
      啊,是了,是他。
      我的镜,我的影,我的一体,我的半身,在同一母体孕育,晚我几分降生,我的胞弟。
      Y觉得自己该哭的,可眼只是干涩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泪来。“秋天了,太干燥了。”他想。
      闭眼了,视野里一些绒毛或是几何图形在滚动摇晃。他就这么躺着,出神地看它们的翻滚。腕表滴答着。
      “真安静啊。”
      没过多久,一阵耳鸣从深处涌漫而上,可这对Y无疑是温柔的,如溪流般的声响,只他一人听见,潺潺地泅进他一人的片刻。
      当然,这声响很快就流尽了,只剩静静的房间。

      Y仍工作着,忙起来时又清醒又迷糊。刚刚被同事的倒霉周末逗笑,现下坐回了,忽然又忍不住笑意,抖着拿了手机——Y忽然一卡,脸上的笑也顿住了,然后,渐渐淡了。他放回了手机。

      又是周末,又到了美术馆。等Y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上回那幅画的面前。
      听讲解说好像是自画像来着。
      余光里,有个身影渐渐靠近,Y不禁侧目,却看到了上次的那人,她挪着步子,目光里却满是这画,要撞上了也不知。Y只好往后移了几步,堪堪和她错开。只见这人在画前站定便不动了,好似专程只来看这一幅。
      于是,Y便在后看着,看她看着画。
      许久,桥下的人踌躇着,还是走上了桥。
      “能为我讲讲这画吗?”
      “……”
      见她并不答话,Y只当太入迷,没让什么入耳,于是走得近了些,正要再问,墙上一闪勾了他目光,Y不由转去,接着便呆住了——画框里不知何时成了面镜子。
      镜中,泪水从他眼角漫出,从他颊边滑落……
      他怔愣着,要抬手拭泪,一支手忽横插来,抓了他手腕,冰得他一惊,又觉得莫名熟悉,转头,映入眼中的,是和他一般无二的面孔。

      哦,或说是“他”的脸,颊边有一小划疤痕,浅淡得要Y贴近了些才能看见。不知为何,Y觉得一瞬也不能错过,不做什么行动,只静静地看着这冰冷的手的主人。
      “这是在梦中吧。”Y终于意识到了,但他并不想醒来,或说他全然没去想。
      他们默然相视。
      忽然,“他”打破了困局,嘴角现出几分笑意:“哼,真是老样子。”“他”笑时牵动了一边的疤痕,Y微微瞪大了眼眶。

      浅浅的一痕一动便活了,Y一惊,记忆如落水的人,在模糊的水与空气间隙里沉浮——“哥,你……”
      然而稍一凝驻,疤痕便成了宝石的切面,灯光下他竟如石雕刻,不似真人。
      不似真人。Y咀嚼着这忽然间的想法。“当然不是真人,他的手这么冷。这是梦里啊,哪来什么。”
      Y还是反握了他的手腕。Y忽然发现,手上并无感觉。
      啊啊。是梦啊…… 可又哪来的冰冷?是我自己的暗示 ……?
      正胡思乱想着,Y发觉了手下的腕在悄悄抽回,他便顺其意松开了。
      “他”低头搓了搓手腕。愣了会,Y也慢慢抬了手臂,想用袖子擦擦泪,可放平了手臂,袖上却没水痕。“他”也抬了头,面上是狼狈的泪水。
      没等Y反应,“他”忽的迎了上去,在Y的颊边留了个轻巧的吻,又很快拉远些距离,笑容深了深。
      Y呆呆摸了颊边,又看了看他,似乎摸不着头脑。“他”的笑里带了些无奈。
      “他”点了点自己没有了疤痕的颊边,笑吟吟说道:“最后一次了。怎么样,哥?有轻松一些了吗,变成我?”

      “……”

      Y醒了。泪水浸湿了枕边。
      “骗子。”Y想。

      Y还是去了美术馆,赶在这次展览结束前。但走进展厅,又觉得有些不知为何要来了。
      他漫无目的,走着走着,一人匆匆和他擦肩而过,他下意识回头。
      当然,只是陌生人。
      Y有些遗憾。梦只是梦啊。再回头,是一幅画,两人正拥吻。Y挑了挑眉,但也只停驻片刻,踱着步子走开了。
      志愿者正领着又一队参观客走近了,口中念着导览词:“大家请看这幅……”

      Y在门口领了张书签,一翻,竟是那副抽象自画像。他笑着把它塞进口袋,回家了。

      每幅用心创作的肖像画,描绘的都不是模特,而是艺术家自己。 奥斯卡·王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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