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仏英/Dover】半斤八两》瘞鸦

7、第 7 章

　　弗朗西斯做好早饭端上餐桌，捧着一束早上刚摘的鸢尾，哼着玫瑰人生去叫亚瑟起床，却看见自己的房门大开，而亚瑟正背对着自己站在书架前。
　　他心情颇好的走进房间开口，“吃早饭啦小亚瑟，在看什么呢？”
　　“为什么挑唆阿尔独立？”
　　亚瑟自己都被这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吓到了，但依旧没有回头去看那罪魁祸首。
　　弗朗西斯的身形僵住了，一个十分不自然的停顿后，他依旧笑着开口:“你在说什么呢哈哈哈，哥哥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我明明知道你最在乎他了啊——”
　　他有意无意地咬中了“最”这个字，带着点嫉妒和讽刺的意味。
　　“你还他妈在装弗朗西斯我真觉得你是个人渣！世界上最大的人渣！”亚瑟大吼着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那份武器手稿，“你明明知道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什么还要让他走！你难道就这么冷血无情不懂感恩以怨报德这样对我么！我什么都没有！我不像你有森林有动物有妖精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座可悲又凄凉的古堡！我倾尽一切去帮你养伤去抚养阿尔弗雷德可你却让我再次一无所有！你他妈到底是什么地狱派来的魔鬼！”
　　果然是“最”么。
　　弗朗西斯冷笑一声，终于撕下虚伪的面具，“倾尽一切抚养阿尔弗雷德？你知道你到底给了他多大伤害么？你那自以为是的爱讲他困在牢笼里一辈子不能出来，反倒是毁了他的一生。你有认真考虑过到底什么对阿尔弗雷德好么？你从来没有！你只是自私的想履行「家人」的义务，填补自己可怜的情感上的空缺，抚慰你畸形的心理，从来没想过到底怎样才能让阿尔幸福，只是自我感动般完成你崇高的养育计划！你以为你是阿尔德雷德的救星，你以为你给了他幸福，给了他安稳的生活，给了他高等的教育，你以为你成为了最好的兄长，在他身上完成了自己从来都没拥有过的一切——你把他当什么？承认吧，亚瑟，你和我一样孤独可悲又自私。你自私地想用阿尔德雷德登上道德制高点，而我自私的想用阿尔德雷德的离开换取你的注视。”
　　亚瑟拧着眉毛直视着弗朗西斯，像是被最后一句话吓到了，又像是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最肮脏最下贱的内心而感到恐惧。
　　“我承认，阿尔弗雷德来之后你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关心过我。的确，你倾尽一切抚养阿尔弗雷德，把他关进你亲手编织的笼子里，而似乎完全忽略了我。没错，我毁掉你的一切，拆掉你的翅膀，刺穿你的心脏，让你身边只剩下我，只能有我一个人，你再也没法去看别人了吧？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只能注视着我……我不能容忍，我实在不能容忍……”
　　“认清现状，亚瑟柯克兰，现在你只能选择我。”
　　弗朗西斯笑着，亚瑟从没见过他笑的如此残忍。那张笑脸一直是温和而浪漫的，而不像现在这样暴露着血淋淋的凶残野蛮。
　　他疯了。他简直是一头野兽。
　　一切对于弗朗西斯的形象一瞬间破灭，亚瑟心中的象牙塔轰然倒塌，他所爱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这位「背叛者」和「骗子」变得烟消云散。
　　恨。
　　这一刻他只感觉到无限的恨意。
　　凭什么他这样出现给了他一切又要夺走他的一切！凭什么他要如此卑鄙无耻的做出这些足以下到十八层地狱的罪行！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如此嚣张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勾当！
　　他不是没想过弗朗西斯对自己的情感，只是没想过他的情感如此扭曲，将他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我们半斤八两，波诺弗瓦。

　　亚瑟扔下手稿，挥起拳头冲弗朗西斯引以为傲的脸打了过去，一拳打歪了他的鼻梁骨，殷红的血顺着嘴唇从下巴滴落。
　　弗朗西斯眸子一暗，冷笑着还了一拳，却又被亚瑟接住往下巴上勾了一拳，更多的鲜血飞溅出来。
　　弗朗西斯长时间静养后的实力完全敌不过亚瑟暴走时的实力，他被不断轰炸而来的拳脚和各种恶毒的魔法弄得应接不暇，那只刚长出来不久的翅膀也差一点再次被他拽断，后背的旧伤再次撕裂，腿上也被打的青青紫紫。
　　他们从卧室打到客厅，打翻了弗朗西斯床头的花瓶，打翻了阿尔弗雷德父母的瓷器，打翻了桌子上刚做的早餐，打翻了亚瑟柜子上珍藏的草药罐子，打翻了家里的一切。
　　也许这不能再称之为家了。
　　亚瑟把他扔出古堡大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草地上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弗朗西斯，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地说着:
　　“人类武器毁了你的森林，你却亲手为他改造武器图纸。”
　　“知道么，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也许不是救了阿尔弗雷德。”
　　“我真后悔当时在森林救了你。”
　　“我就应该让你在雨里死亡，发烂发臭，真正成为森林的一部分永远留在那里。”
　　“连同你肮脏的内心，一起埋葬在杀死一切的雨里。”
　　“也许你本就不该活着。”
　　“回到森林去，或者你随便去哪，再也不要踏进我家一步。”

　　亚瑟用力关上了大门，随即无力的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手。
　　弗朗西斯，也许你彻底失去我了。

　　弗朗西斯惊愕的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就这样躺在草地里。
　　他想过，也许亚瑟骂他一顿打他一顿就好了，他会理解，他会明白，他能感觉到他也是爱自己的。
　　简直是笑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些脸红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以为自己牢牢地抓住了亚瑟的心，他认为自己是亚瑟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以为他不管怎样都会回来——可他错了。
　　亚瑟比他想象的更坚韧，比他想象的更冷漠，比他想象的更决绝。
　　他忘了当年他6岁就自己独立了出去，他忘了他倔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格，他只看到了他脆弱依赖的一面，忘了这也是一个难以驯服的野兽。
　　亚瑟不知道，弗朗西斯身上有一个诅咒，永远都不能离开那片森林，直到自己死去。
　　亚瑟说的对。他也许本就不应该离开那里，本就应该在那天死去。
　　可他为什么能被亚瑟带出那片森林呢？
　　也许魔鬼知道，带他离开的亚瑟在救下他的那一刻就杀死了弗朗西斯，而什么其他的充满肮脏卑劣想法的人诞生在他的体内。
　　他的确是死了，弗朗西斯的确是死了，死在那个雨夜。

　　弗朗西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森林的，只是知道动物们看见他都很开心，围着跟他聊了很久很久。他们问道那个穿绿色魔法袍的人类怎么样了，弗朗西斯问他们怎么知道他的，他们回答说弗朗西斯不在的这段时间那个小魔法师每天都回来照顾他们，帮助新出生的小动物走路，教他们如何躲避野兽，给他们带来新的妖精伙伴，他们都很喜欢薄荷飞飞兔。小魔法师还会时不时给他们带来新鲜的种子，森林里多了很多色彩，有花，有树。他们让弗朗西斯看森林边缘的一颗小树，说那是他捡回那小孩后没几天他种下的树苗，每天都回来自己浇水，并且不让我们插手他的栽培，但是会听取我们的建议。瞧，那棵树都长了七年啦，时间过得多快啊，是不是，弗朗西斯？
　　一些湿滑的液体顺着弗朗西斯的脸流了下来，滴在柔软的草地上。
　　时间过得多快啊，弗朗西斯。
　　那棵树都长了七年啦，亚瑟帮你照顾动物们七年啦，你在亚瑟家住了七年了。
　　你伤了亚瑟的心整整七年。
　　弗朗西斯走进那棵树，上面工工整整地刻着:
　　“ FB AK AFJ
　　BEST FAMLIY FOREVER”
　　最好的家人……
　　可自己亲手毁了这个家。
　　亲手毁了亚瑟所珍爱的守护着的一切。

　　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哭笑着，大笑着，狂笑着，动物们都吓跑了，只留弗朗西斯一个人在那颗矮树前发了疯一样的笑着。
　　你亲手毁了自己的爱人，弗朗西斯。

　　云层非常恰当地在这时变厚变黑了起来，顷刻间下起了瓢泼的大雨。
　　雨水砸在弗朗西斯满身的伤口上，他笑的更大声了他不会忘记这种感觉，这雨，和七年半前那场雨一模一样。
　　让自己再死一次吧！弗朗西斯。让这场雨再次杀死一个弗朗西斯，杀死一个高傲自大的弗朗西斯，杀死一个扭曲卑劣的弗朗西斯，杀死一个亲手扼杀了自己爱情的弗朗西斯，杀死一个彻底伤害了爱人的弗朗西斯，杀死一个夺走爱人一切的弗朗西斯。

　　第二天他在森林的边缘远远地眺望亚瑟的古堡，看见他一个人抱着双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要么痴痴的望向远方，要么把乱糟糟的金脑袋埋进膝头。
　　亚瑟坐了一整天，弗朗西斯看了一整天。
　　一周过去了，亚瑟除了喝口水吃点东西，再也没有动过一下，他就这么久久地凝望着，把弗朗西斯的心凝望出一个大洞。
　　他在等阿尔弗雷德回来，他在等。
　　弗朗西斯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从石头上站起来，却因为一周没有动过双腿发软直接栽倒在地上，脸朝地，被亚瑟打断的鼻梁骨又开始疼了起来，鼻血流了出来，倒灌进他的眼睛。

　　太蠢了，弗朗西斯，你太蠢了。
　　如果只是纯属的野性的征服欲，那么为什么你看见这样的亚瑟会心痛呢？如果只是纯属的征服欲，那为什么你会仔细回想这七年半的点点滴滴呢？如果只是纯属的征服欲，那为什么你不敢去找他，再次跟他理论，把他强占，讲他真正的占为己有呢？
　　征服者是不需要怜悯猎物的。
　　可弗朗西斯不是征服者。
　　他是失败者，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把爱错意成了征服，把爱错意成了占有。
　　其实自己跟亚瑟没什么区别，自私，专制，孤独，极端，冷血，他们半斤八两。
　　弗朗西斯发现自己并不是想把亚瑟作为自己的所有物，而是真正的爱他，爱他，想让他幸福，想让他不再脆弱，想让他不再一无所有，想让他忘掉以前的黑暗，想让他珍爱的一切都永远留存，想要保护他，想要陪伴他，想要给他渴望的一切，想要让他快乐。
　　弗朗西斯笑着，太晚了，可是太晚了。
　　被甜蜜的爱意浸满本该是开心的，可弗朗西斯现在只感觉到寒冷。像是亚瑟居高临下看着草地上的自己是语气里的冰冷，像是那扇铁门关闭后的散发出的阴冷，像是雨夜自己独自死亡的厥冷。
　　爱觉醒的太晚。弗朗西斯恨自己是块寒冰，是阴沟里的老鼠，永日阴暗冷漠，亲手毁掉自己的一切。
　　他多想回去推开那扇铁门，冲进古堡，捧住亚瑟的脸告诉他自己错了，自己错的彻彻底底，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自己是最卑劣最无能的痴情蠢蛋，搞砸了一切，请求他的原谅，他温暖的怀抱，他柔软的嘴唇，他动人的话语。
　　可亚瑟冷漠的声线就这么横插在这些幻想中间。
　　我真后悔在森林救了你。
　　再也不要踏进我家一步。
　　也许你应该永远真正留在森林里。
　　他去了又能怎么样？他不能把阿尔弗雷德变回来，他不能给他失去了的一切，裂痕出现了就再也抹不平，弗朗西斯是世界上最傻逼的傻逼，是世界上最该死的罪人，亚瑟再也不会原谅他，会恨他，一直恨他，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恨不得时间倒流把他埋在那场雨里。
　　他真想塞给亚瑟一把刀让他亲自杀了自己，可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找他。
　　再真情的道歉也显得苍白无力，再真挚的赎罪也显得幼稚可笑。

　　算了，让他这辈子都别见到他了吧。
　　他说了，再也不要踏进他家一步。

　　他想起普希金的一首诗，并且擅自做了些修改。

　　爱情，在我的心里永远不会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悲伤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