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仏英/Dover】半斤八两》瘞鸦

8、第 8 章

　　“……”
　　亚瑟回过头，凝视着拽着自己袍角的阿尔弗雷德，仿佛时光又倒流回了十年前。
　　“你是不是还在生弗朗西斯的气？”
　　亚瑟的表情有些僵硬，转回了头，没有应答。
　　“可以不要生他的气了么？弗朗西斯没有错。如果没有他带我做的那些事，我也会独立的，只是会玩个一两年。我总会长大的，亚瑟，你不能关我一辈子。我从来不讨厌你，我很感谢你收留我，但我讨厌你让我窒息的爱。”
　　阿尔弗雷德见亚瑟没有应答，继续往下说着，“你也许已经知道弗朗西斯对你的感情了吧？当时作为小孩子的我都能看出来，但可惜你当时似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了，根本没时间注意这些。你的忽略也是倒是弗朗西斯感情逐渐变质的重要原因之一。我偷偷问过弗朗西斯，他是不是喜欢你。他犹豫了一会说是，小声告诉我他的故事。他被诅咒困在森林里永远不能出来，他尝试过各种方法但没能行通。可那天你就那么在雨中把他抱回来了，真的逃出了那篇森林。他很开心，很激动，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多彩了起来。虽然他很喜欢森林里的动物，但他也向往正常的生活，有爱有陪伴。他天真的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同样孤独的人可以一直和他生活下去，但紧接着我来了，我夺走了你的注意力，让他有些被忽视了，于是他天天跟你吵架想要夺回存在感。但你对我过分的关爱让他很不爽——他直接告诉我，他觉得我有点碍事，希望我可以体谅他并且自己离开。我当时有点惊讶但不是很惊讶，意料之中情理之外，我很开心他说了实，因为我一直不觉得他在真心帮我。但我还是会感谢他带我看了很多东西，教我学了很多东西。”
　　“但我离开以后我发现弗朗西斯真的错了，错的彻彻底底。他以为没了我就可以理所应当的独占你，可他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究竟需要什么。我想你一定会很生气，因为我能看出你缺少什么，我也能看出你有多爱我，可我必须离开——我是不会被任何东西束缚住的。我没有回去看你一次，我很抱歉，那是因为我目前还没有时间。但我曾去过你那边——是误打误撞地过去的，不过闯进了弗朗西斯的森林。”
　　阿尔弗雷感觉亚瑟的脑袋不自然地动了动，“他很憔悴很憔悴，胡茬长了满脸不修边幅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确定了是我以后他恳求我回到你那里去，说他看见你坐在古堡门口等了我好久好久，他哭了。他哭了——我第一次看见他哭，我印象里他永远是乐观浪漫的，从不会为任何事情掉眼泪。我想他想明白了，亚瑟，他一定知道自己深深地伤害了你，那眼泪一定是真的，没有半分虚假。那是他三年的悔恨和自责，以及懦弱和胆怯。但我回绝了。我说我不会回头的弗朗西斯，这是hero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管你对不对我做那些我都会离开。他很茫然，眼泪被风吹掉，砸在衣襟上。我跟他说，也许你应该去道个歉，或者只是看看他呢。他底下脑袋很小声的说：他说再也不让我踏进他家一步……”

　　亚瑟觉得弗朗西斯是傻逼，是他妈的胆小鬼，是他妈的活该孤独终老的法国傻逼。
　　亚瑟一开始坐门口确实是在等阿尔弗雷德回来，但等着等着就变成等弗朗西斯回来。他在等他道歉，等他跟自己吵架，或者再大干一架，打的不可开交酣畅淋漓，或者冲过来揪着自己的领子质问他怎么如此绝情，亦或什么都不说咬上自己的嘴唇把多年前没完成的那个吻贯彻和自己真正的大干一场。他想过了，阿尔弗雷德的离去是必然的，他明白了自己有多么自私多么专制多么可怕多么卑劣，他知道这一切如果没有弗朗西斯这么做也会发生——只是他这么做了，亚瑟一下子失去了两个人……只要他回来！他妈的！只要他回来！就算他不道歉他也会把他绑到床上狠狠干一场！他明白了他离不开弗朗西斯，弗朗西斯说的对，自己只有他了！两个半斤八两的王八蛋人渣本来就是天生一对！除了对方，没人能接受这样满目疮痍的自己。
　　可他一直没有回来……一直……
　　弗朗西斯，你刚走的时候我会说，你也许那是彻底失去我了。
　　但弗朗西斯，我也许现在要彻底失去你了。

　　良久，亚瑟抬手抹掉了自己的眼泪，攥了攥扫帚想走人，又马上回过头拧着眉毛问阿尔弗雷德：“你自己一个人能回家么？”
　　“hero当然没有问题！”
　　亚瑟挑起一边的粗眉毛，持怀疑态度，从怀里掏出块石头塞进他兜里。
　　“遇到幽灵它会自己形成直径半径两米的球体保护罩让幽灵不能靠近，对人类无效，但只能使用五次。……你自己长点心。”
　　“等等——”阿尔弗雷德再次抓住亚瑟的袍角，“能带我一起回去么？现在我有时间去看你们了。我希望我在家里等待的时候，一开门看到的是两个人。”
　　亚瑟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他扔掉扫帚扔掉草药紧紧抱住比自己还高了半头的阿尔弗雷德，闷在他的衣服里说了声好，松开他从袍子里拿出一个圆盘状的东西扔在他们脚下，圆盘慢慢放大成一个绿色光圈，亚瑟让阿尔弗雷德抓好自己的手臂，两个人随即被扭曲进了圆盘，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熟悉的古堡门前。
　　亚瑟打开那扇门，“进去吧，在里面好好等我——不，我们。”
　　阿尔弗雷德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亚瑟便把草药塞给他然后砸上门拿起扫帚冲向那片三年没到过的森林。

　　这三年他去打猎都刻意经过那片森林，可再也没有见过以前常常出现在森林边缘的弗朗西斯。那颗他种下的小树旁也没有他的身影。
　　他没有去找弗朗西斯，他在等。
　　他们两个人就是这样，都是被动的混蛋，如果没有外力的推动，很难让他们去解决一些矛盾。
　　尤其是大事。
　　可能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个一辈子。

　　亚瑟这次不怕了，他冲进那片森林，像是冲破了身体里的某个壁垒。
　　他气喘吁吁地泡着，从来没觉得这片森林有这么大。
　　终于，他在一丛鸢尾下看见了弗朗西斯。他随意地披散着杂乱的金发，盖住了尖尖的精灵耳，侧跪在地上照看那丛鸢尾。
　　弗朗西斯感觉有人在他身前，一抬头却对上了亚瑟那双明亮的绿眼睛，栽进了那方涌动的碧海。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久，突然亚瑟一下子冲过去扑倒弗朗西斯，捧着他的脸对着干涩的嘴唇亲了上去。
　　亚瑟不会亲吻，就泄愤一般地啃着，直至他干涩的嘴唇也湿润起来，直到自己嘴里尝到了鲜血的铁锈味。
　　弗朗西斯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着现在正啃着自己的是日日忏悔了三年的亚瑟·柯克兰，足足过了三分钟以后，才猛然把他推开。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弗朗西斯的眸子暗暗的，“我一点也不值得你可怜。我是愚蠢残忍的杀人犯，我杀死了拥有一切的你，杀死了阿尔弗雷德，杀死了那个爱你的自己。”
　　“我去你妈的傻逼胡子你他妈还不明白么我他妈爱你！我他妈不管你是不是赶走了阿尔弗雷德我就是他妈爱你！我他妈需要你！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哪怕只是道个歉哪怕不道歉！我想听你再叫一遍我的名字再骂我一句英国佬可你再也没有回来！你他妈是不是傻我说的哪句气话是真的！我说过那么多句气话你也没当真过怎么这次就他妈当真了！我等了你三年！整整三年！可你这绝情的傻逼一次都没来过！”
　　亚瑟一边说一边哭，憋了三年的眼泪尽数释放出来，他用力捶打着弗朗西斯的心口，好像要再把那里砸出一个洞。
　　弗朗西斯用了一定的时间去反应这件事情，直至他的心口被砸的实在疼的不行了他才明白过来。
　　他的心脏被唤醒了，再次富有生命地跳动着。
　　没错，没错。亚瑟柯克兰杀死了那个冰冷孤独的自己，赋予了自己新的生命。
　　弗朗西斯的心脏，开始只为亚瑟跳动。

　　弗朗西斯按住亚瑟的脑袋狠狠吻了下去，厮磨着他的唇瓣，撬开他的牙关，探索他的口腔。
　　唇瓣终于相离，弗朗西斯用额头抵住亚瑟的额头，声音颤抖地说，“对不起……亚蒂……我以为你真的生气了……我不敢去找你……我太自以为是认为可以理所应当的霸占你可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你的感受……我觉得我对你的伤害很大我以为你会恨我恨到死……”
　　“现在我回来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弗朗。”
　　亚瑟的声音很轻，轻的像羽毛轻扫他的心尖，却扫去了笼罩两人三年的阴霾。
　　弗朗西斯按着亚瑟把他翻了个个儿，压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鸢尾花活下来了——我来兑现那个誓言吧，把最好的鸢尾献给你。”
　　弗朗西斯抬手摘下一朵鸢尾，别在了亚瑟的耳后，另一只手抚上亚瑟纤细的腰肢。
　　“我他妈等了三年了，来吧。”
　　鸢尾花在颠簸中掉在了草地上，可没关系，亚瑟拥有了更完美的鸢尾。

　　最糟糕也最幸运的是，他们半斤八两，他们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