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仏英/Dover】半斤八两》瘞鸦

6、第 6 章

　　（六）

　　第一次就给阿尔弗雷德留下坏印象的亚瑟，这七年也没少给他留下坏印象。
　　亚瑟缺爱，所以他对爱的理解或许有些偏差。
　　他没感受过那三个混蛋哥哥的任何爱，他们没有给他任何生存的道路，没有教过他过任何事情，所以他给阿尔弗雷德安排好了一条他认为的非常稳妥的人生路，教他很多魔法知识和历史知识，限制他不让他出门，必须每天在家背诵书本知识回来他检查，不允许他看他规定以外的书。虽然大一点了会偶尔带他出去打猎，但是会严格限制他的活动范围。
　　于是阿尔弗雷德慢慢跟弗朗西斯越走越近了。因为弗朗西斯腿好以后总会藏好翅膀偷偷去人类世界乱逛，带回来一些新奇的书画，或者是一些精妙的小玩意，还会趁亚瑟出远门的时候带他去他的那片森林和人类世界玩，等回来之后花一晚上的时间创造奇迹把亚瑟留的功课全都做完，亚瑟在检查的时候一点纰漏都没有。
　　这个小家庭，逐渐出现了不可愈合的裂痕。
　　阿尔弗雷德早就萌生了自己的思想，尤其是看到了弗朗西斯带回来的一些自由主义书籍。他讨厌亚瑟的专制，忍受不了他的笼养。他宁愿不要这些安逸，宁愿自己出去闯荡，也不想这样看似光鲜亮丽丰衣足食地被关在巨大的古堡里。他想见外面的世界，想真正过上人类的生活，而不是和一个魔法师和一个精灵待在这无人问津的偏僻地方。
　　他想要自由。
　　他也想要爱，但不是亚瑟这种窒息的爱。
　　意料之外的是弗朗西斯也很支持他独立的思想，他本以为他会更想要维持家庭的和睦的。
　　只不过很久以后，他才慢慢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卑鄙傲慢又卑微可怜的计划而已。

　　从来都是，阿尔弗雷德想要什么，弗朗西斯就给他什么。
　　这次他想要自由，弗朗西斯也许给了他，但代价是深深地伤害了亚瑟的心，自己却毫不知情。
　　弗朗西斯更频繁的带他去看外面的世界，阿尔弗雷德爱上了那些新型武器，回到家以后跟弗朗西斯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和他止不住的讨论自由主义的宏图，讨论他出去以后要去哪里闯荡，要干出怎样一番事业，整夜整夜泡在弗朗西斯卧室不出来，搞得亚瑟以为弗朗西斯是不是变态到把自己家弟弟□□了好几次突击检查，但发现他们只不过是在讨论雪莱的诗或者莎士比亚的戏剧。有的时候亚瑟会加入他们的讨论，毫不知情将要到来的暴风雨。

　　不过亚瑟再迟钝也感受到了家里氛围的微妙，阿尔弗雷德很少跟亚瑟说话了，也开始不去弗朗西斯的房间，窝在自己房间里关上门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亚瑟敲门也不开，强行开门却发现门是锁着的，等他把门砸开却发现阿尔弗雷德一脸怨恨地看着自己，质问他为什么闯进自己的房间，跟他大吵过几顿。阿尔弗雷德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亚瑟的脾气也越来越坏，有一次直接把家里所有门窗用魔法锁死，把弗朗西斯的魔力强行锁住，让三个人谁也别想踏出家门一步，一直持续了一周，直到家里所有的肉菜米面都吃完，亚瑟不得不解除限制出去打猎和采购。

　　终于在亚瑟捡到阿尔弗雷德的第八年元旦，阿尔弗雷德不辞而别，什么都没留下。
　　不，亚瑟在他房间翻到了当年他花了整整两周时间用魔法搜寻回来的他父母的遗物。阿尔弗雷德像是挑衅般地用这些有些破烂的瓶瓶罐罐和发黄腐烂的纸告诉他，他再也不会留恋亚瑟，就像他再也不会留恋他去世的父母一样。一切都翻篇了，他阿尔弗雷德将是新的阿尔弗雷德，不再是琼斯夫妇留下的惊恐的小孩子，也不再是亚瑟圈养下的金丝雀。
　　他是雄鹰，注定要飞往更高天空的雄鹰，不会被任何东西困住。

　　亚瑟疯了一般找遍整片森林，翻遍整座古堡，确认阿尔弗雷德不是简单的出走而是真的走了以后，颓废地把自己锁在房间不吃不喝，抱着双腿直接自闭。
　　弗朗西斯打开他上的锁走进房间安慰他，亚瑟不断问他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么，弗朗西斯一直告诉他你没有错，只是那孩子大了想要独立了而已……青春期的孩子总会有些叛逆的嘛。亚瑟也逐渐自我催眠让自己试图忘掉这件事情好好过现在的生活。
　　至少他还有弗朗西斯，不是么。

　　记得亚瑟第一眼看到弗朗西斯的时候心里就有种莫名的悸动，一起生活了七年就算总是吵吵闹闹但也不失为一种生活的情趣。跟弗朗西斯就两个人这样过下去的日子也不是很坏。
　　为了给自己找个依靠，要不跟弗朗西斯在一起吧。
　　有个声音这样说着。
　　亚瑟想了好几个晚上，终于下定这样的决心。

　　弗朗西斯不止一个晚上躲在房间里偷笑。多么好啊！阿尔弗雷德那个烦人的小鬼终于走了！再也没人能打扰他跟亚瑟的二人世界！现在他没有别人了，再也没有了，他需要我！他需要我！骄傲的亚瑟柯克兰需要弗朗西斯！多么美妙的事情！弗朗西斯感觉像是自己征服了一头高傲凶猛的野兽，让他服服帖帖地只能依靠自己。一种令他热血沸腾的征服欲再次涌了上来。这种征服欲也许从阿尔弗雷德出现在亚瑟家里的第一秒就默默开始了，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却不可自拔地沉溺于这种欲望。他想高歌，他想起舞，他想赞美上帝，赞美安拉，赞美宙斯，赞美阿尔忒弥斯，赞美维纳斯，赞美克洛托，赞美所有伟大的神灵和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他想赞美雪莱，赞美叶芝，赞美博尔赫斯，赞美聂鲁达，赞美普希金，赞美拜伦，赞美波德莱尔，赞美兰波，赞美海涅，赞美这些可爱的情诗作家们，让他们为自己谱写爱情的胜利。或者，倒不如说是征服般的□□，只是他自己也许没有体会到而已。
　　弗朗西斯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现在他将要完完全全的征服亚瑟了！
　　明天早上就向他告白，我想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我！
　　我将是他脆弱时唯一的慰藉，我将是他唯一的依靠！想想就兴奋，弗朗西斯！

　　第二天一早，亚瑟起的有些晚，可能是昨夜辗转反侧有些失眠的原因。他慌忙穿好衣服，敲了敲弗朗西斯的房门，无人应答，又听见了厨房轻微的声响，知道他正在做饭，于是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看这间接下来有可能他要睡一辈子的房间。
　　房间被弗朗西斯改造的很温馨整洁，床头柜上的鸢尾像是早上刚刚浇过水，娇嫩欲滴地盛放着。这让亚瑟不禁想到了弗朗西斯那天的承诺，等他完全好起来，会送一束他亲手种的最好的鸢尾给他。
　　亚瑟的目光扫过叠的整齐的被褥，扫过随意摆放着书的书架，扫过桌面上的手稿和摊开的书本。
　　他有些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手稿，是弗朗西斯优雅清秀的字体，正含着笑往下看，却发现了一出略显稚嫩的狂放的笔迹。
　　“我不喜欢这样的政府！他们太苛刻了，根本都不管人民是怎么想的。我想攻占巴士底狱是伟大的胜利，虽然只是一个开端，可它真正使法国开始了自由思想。我喜欢这样的运动！我们要不要组建一个巴黎公社？去推翻亚瑟的专制统治？”
　　亚瑟拿着稿纸的手开始发冷，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下看，
　　“我想可以，小阿尔。看来你也看出亚瑟对你的管教太严苛了，到了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每次我看到你锁在房间里背书都会很心疼……以后我多带你出去几回吧？带你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你感兴趣哪些东西，我可以带你实现。只要你想，也许哪天你就能真正脱离亚瑟的控制，自己闯荡出一片天地。”
　　不用看下文亚瑟也知道阿尔弗雷德的回答是什么。他皱着眉毛拿起旁边的书翻阅起来，很多地方都有弗朗西斯和阿尔弗雷德的对话笔迹。他突然想到刚刚书架上有很多新大陆自由主义的书，他以为是弗朗西斯自己看的就没在意。现在再去看，随便拿一本的随便一页上都有他们两个的标注。
　　亚瑟在一本武器图鉴里找到了阿尔弗雷德画的设计稿，还写着弗朗西斯的修改意见，以及一个大大的刺眼的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