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仏英/Dover】半斤八两》瘞鸦

5、第 5 章

　　弗朗西斯的腿和后背逐渐好转，可以坐着轮椅走动了他坚持要自己去做饭，因为他不想被英国佬奇怪的品味搞坏他的胃。
　　他也不会做饭其实，但他从亚瑟的图书馆里翻出了本料理书自己学习，刚学没两天就已经能做出一桌完美的法国菜了，起的亚瑟直跳脚大骂他显摆，但吃了以后眼睛一亮，也就堵着气乖乖闭嘴了。
　　亚瑟试图跟弗朗西斯学习做饭，但好几次都差点把厨房炸了，于是弗朗西斯严令禁止他出入厨房，不过他还是会偷偷溜进去做一些面点或是甜点，结果是毁了珍惜的面粉还被弗朗西斯大骂一顿。
　　两个人就这样过着一天不吵架就难受的日子，时间飞跑了将近半年。

　　这天亚瑟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打猎，开门后还没来得及迈出脚，便看见门前躺着一个小孩。
　　亚瑟皱着眉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金发男孩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活着。
　　观察了一会，这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大概八九岁，金色的呆毛还在倔强地翘着。
　　亚瑟伸手戳了戳他的呆毛，后者十分有弹性地晃了晃。
　　他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再捡个家伙回家。
　　古堡的地方够大，他可以给这孩子单整理出一个房间，也可以让他跟自己睡在一起，也可以跟弗朗西斯——算了，万一这孩子闹腾把他还没好的伤弄坏怎么办？
　　亚瑟眯着眼睛端详这个小孩。
　　好吧，好吧，他看起来太可怜了。不管留不留下他，总之先等他醒过来，给他点东西吃再走也不迟。
　　亚瑟叹了口气，把小孩抱在怀里，转身走回古堡。

　　可他不知道的是，亚瑟柯克兰这一生的喜怒哀乐都来自于这两个他捡回来的大麻烦。

　　“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弗朗西斯一出厨房就看见亚瑟十分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八九岁小孩慢慢走进来的情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他妈才二十一，哪来的孩子。”
　　亚瑟给了弗朗西斯一个完全看不到绿色眼珠的白眼，在餐桌旁坐下，怀里还抱着那孩子。
　　“那这是——你朋友的孩子？你没告诉我你还有朋友啊！”
　　“笨蛋！这是什么话？说的跟我多没人缘多废物一样。”
　　“所以你真的有朋友啊？”
　　“……没有。”
　　“我就说么，”弗朗西斯得意洋洋地抬起脑袋，“除了我以外没人会愿意跟你亚瑟柯克兰做朋友。”
　　“才不是！只是很少有人能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我没人能征服这座古堡！”
　　“是么？这只是你没朋友的可怜借口吧——”

　　“好吵……是爸爸妈妈回来了么……”

　　这下两人都乖乖的闭上了嘴，视线焦距在开口说话的小鬼头身上。

　　阿尔弗雷德抬起小手揉揉眼睛，刚刚睁眼的时候眼睛就像高度近视一样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大致的色块。
　　映入眼帘的是麦浪一样的耀眼的金，和一双半眯着的看不清颜色的眼睛，却有点绿的发蓝。
　　“妈妈……？”
　　亚瑟张大了嘴巴，指指自己，又看了看弗朗西斯，后者明显在憋笑。
　　小鬼顺着“妈妈”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扎着头发的的弗朗西斯，那金色更像是浅亚麻色，却又更加发金不能称得上亚麻色。高高的眉骨下闪烁着一双明亮的蓝紫色眼睛。
　　“爸爸……！”
　　这回换做弗朗西斯张大了嘴巴，这看戏怎么还看到自己身上了呢？
　　阿尔弗雷德又揉了揉眼睛，我是怎么了，怎么见到老爸老妈了？这是天堂么？？
　　“……我们不是你爸爸妈妈，小孩。你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
　　亚瑟推给他一杯水。
　　诶？老妈声音怎么变成男生了……
　　阿尔弗雷德抬头一看，这才看明白现在自己正坐在一个金发碧眼粗眉毛穿着魔法袍的年轻男人身上。
　　再扭头看去，那个很像老爸的人，下巴上有着老爸一直不肯留的胡子。眉毛的走势也和老爸不一样，这个人眉梢有些下垂，笑的也很温和，不像老爸的眉弓高高昂起，眼神严肃凌厉。
　　阿尔弗雷德端起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整理了一下语言:
　　“我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我父母都去世了，就在不久之前，被一场可怕的瘟疫夺走了生命。——哦嘿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有被感染！我父母把所有的钱都花在我身上了，给我注射了最好的疫苗，买了最好的药品和防护设备，硬着头皮去人流密集的地方给我抢名额……”
　　“我确实活下来了，但……他们都走了……”
　　说到底阿尔弗雷德还是个孩子，刚刚那股子皮实一下子就被猝不及防涌上来的悲伤淹没了。
　　“我……逃出家乡，带着父母留下的东西打成一个小包袱，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面包很快就吃完了，我只能去试试问问有哪家人愿意给我点吃的。他们问我从哪来，但听到那个城市的名字马上就关上了门……不管我怎么跟他们解释我已经打了疫苗没有感染他们也不愿意见我……有一两个好心人家啊从窗户里给我扔出一些食物，但也仅此而已。”
　　亚瑟有一瞬间感到很抱歉，自己刚刚竟然听到瘟疫时反应那么激烈，肯定伤到了这孩子的心……
　　“我慢慢走到了森林——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要去往哪里，就这么来到了森林。我只在童话书上看见过森林，可森林里并没有书上说的精灵和独角兽，也没有小矮人或者妖精，只有潜伏的猛兽……我的包袱在被一只狮子追的时候丢掉了……我父母的遗物全在里面……可为了活命我能怎么办呢？爸爸妈妈也不希望我的命被他们的东西丢掉吧……”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跑了多远，我也可能是跑到了另一片森林，因为那些树长得跟刚刚不一样了——我终于甩掉了那只狮子。我顺手摘了几只野果垫垫肚子，继续往前走。我不能在森林里待一辈子吧？我只记得我一直走啊走，走出了森林，来到了开阔的草地，在草地的尽头有一座古堡……我来到门前，想要抬手敲门却直接没了意识……”
　　阿尔弗雷德抬起脑袋，金发蹭到亚瑟的颈窝，“你是那座古堡的主人么？是你救了我么！你愿意收留我么！我会很听话的我不会捣乱我就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哪也不去只要你给我饭吃给我床睡！”
　　亚瑟被突然一股脑砸来的请求吓了一跳，看着阿尔弗雷德闪亮亮的大眼睛不知所措。
　　“好嘛……亚蒂哥哥……”
　　亚瑟迅速瞪大了眼睛红了脸颊脑袋开始冒烟然后疯狂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太可爱了吧……而且……第一次有人叫他哥哥！
　　以前都是自己被斯科特那些傻逼叫弟弟被使唤来使唤去然后被他们大声嘲笑自己也打不过他们，现在自己终于当哥哥了！
　　天大的喜事啊！
　　亚瑟像个孩子一样开心，阿尔弗雷德这个真孩子更开心，扭过身子一把抱住亚瑟，把脑袋埋在他身上使劲蹭，“好耶！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了！！”
　　亚瑟颤抖着手放到阿尔弗雷德脑袋后面的空气上，犹豫着要不要放下去，试探性的轻轻抚上他柔软的金发，见他没有反抗便继续揉了起来。
　　一股热流突然涌上亚瑟的眼眶——他没由来地觉得很感动，好像十几年的心酸一直憋着直到这一刻才迸发出来。
　　他有家了，他有家人了。
　　他有弗朗西斯，一个虽然是病号而且天天跟自己吵嘴的傻逼，但也本质上是个很好很温柔的精灵；
　　他有阿尔弗雷德，一个耀眼可爱活力满满的弟弟。
　　他们这样的组合，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人生呢？
　　妈妈……我不再是一个人了，不再是像老爸一样孤僻古怪的人了。我相信他们能改变我的人生轨迹……

　　他们确实改变了。不过是好是坏，也许亚瑟想的有些天真了。

　　“别光顾着他啊小阿尔，看看哥哥我。”
　　弗朗西斯摇着轮椅走过来，笑眯眯的看着腻歪在亚瑟怀里的阿尔弗雷德和感动到不能自已的亚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阿尔弗雷德扭过头，看了看这位和蔼可亲的残疾人，
　　“残疾大叔，你叫什么名字啊？看起来好可怜……”
　　弗朗西斯一愣，亚瑟毫无形象的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可不是大叔哦，小阿尔，不是所有留胡子的人都是大叔！我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你叫我弗朗哥哥就好。”弗朗西斯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对了，话说，你是怎么知道小亚瑟的名字的？”
　　“我听见你骂亚蒂哥哥了，说除了你没人愿意和亚瑟柯克兰做朋友。可你错了，hero我愿意！”
　　阿尔弗雷德叉起了腰，冲弗朗西斯吐了吐舌头。
　　弗朗西斯强装笑脸，“为什么管自己叫hero呢？”
　　“因为妈妈说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做hero！做出世界上最厉害的东西让大家全都羡慕我！”
　　“而且hero要有担当！要保护弱小！要惩恶扬善！所以hero我不许你排挤和污蔑亚蒂哥哥！”
　　亚瑟还在一点也不绅士地大笑，说弗朗西斯你也有吃瘪的一天还是因为一个刚见面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要笑你一辈子！
　　“好啊，那等你吃了那死眉毛做的饭再决定如何惩恶扬善吧。”
　　弗朗西斯咬着牙微笑，“小亚瑟～今天哥哥允许你进厨房，去给小小阿尔露一手吧，前两天我还看见你在翻料理书——亲手做的才有意义哦？哥哥我绝对不插手！”
　　亚瑟双眼放光，放下怀里的阿尔弗雷德冲到弗朗西斯面前鼻尖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厘米近，“真的么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点头，鼻尖轻轻蹭到他的。
　　“太棒了！”
　　亚瑟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下转身冲进厨房，留下原地发愣不知所措的弗朗西斯。
　　他至于这么开心么……
　　弗朗西斯摸了摸额头上的湿润，感觉良心受到了一定的谴责。
　　算了！弗朗西斯没有良心！这东西给狗吃他都不好！等阿尔吃到他的饭之后肯定会直接吐出来，然后我就可以拿出我早就准备好的备用餐给阿尔一个惊喜，然后让他讨厌亚瑟的厨艺……

　　事实证明弗朗西斯的计划是很成功的，阿尔弗雷德一看见那些散发着黑气的食物就有些犯怵，但是敌不过亚瑟充满期待的眼神，壮着胆子插了一块塞进嘴里，艰难的咀嚼过后挤出一个大大的难看的笑容，“好吃”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转头弯着腰吐了出来。
　　亚瑟一脸黑线地看着弗朗西斯从厨房里端出来那些光鲜亮丽的菜品，替换下桌子上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黑黢黢的玩意，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都发绿光了。
　　“这些菜我只在电影里见过！”
　　阿尔弗雷德如是说。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这一餐然后声音巨大地打了个震天响的嗝立马蹭到弗朗西斯怀里撒娇去了。
　　其实但凡他熬点粥考点肉给阿尔都不会这么糟糕。
　　但弗朗西斯不会说。
　　他才不要让这小屁崽子的待遇跟自己一样。
　　亚瑟黑着脸说以后还是不做饭了吧厨房留给你傻逼，还有你真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