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白裙的海》针德霉艺死

2、审讯 2

　　被窝越睡越热，启长明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一只脚踢开了被子，才稍稍凉快了一些。
　　不知是窗户没关好，还是忘了开地暖，她伸出去没多久的脚又迫不得已缩了回来。
　　下雪的日子，黑夜总像是看不到头的，启长明看着路灯下翻飞的雪花，落在一棵棵光秃秃的树上，像是一具具干尸淋上白漆，奇怪的凄惨。
　　她想起来十六岁那一年，11月28日，也是这样一个冬夜里，她的一个同学死掉了。
　　死的人叫墨瑜，十五岁，她和谢甘霖的同班同学。
　　与屋外那如同干尸的树不同，墨瑜的身体大概会在冰冷的江水里泡胀撑大，眼珠突起皮肤皲裂，然后在年末下鹅毛大雪的日子里被冻起来。
　　或许在来年的春天，她会和江水一起解冻，浑身青紫地被巡江的船打捞上岸。
　　谁也不知道墨瑜是怎么死的，得出的结论是她患了心理疾病，自己想不开所以跳了江。
　　启长明厌烦地垂下眼皮，用被子裹紧自己，她不愿意去想这些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她。
　　谢甘霖还没有回家。
　　启长明心里一边盼望谢甘霖再也不要回来，一边又期待着听到谢甘霖的脚步声。下雪的夜里，她们经常窝在一张被子里说悄悄话。
　　后半夜路灯熄了，看不见雪是否还在下，只看见干尸一样的老树，上面的薄雪在月光的映照下惨白惨白。
　　明天，谢甘霖或许就要被抓起来了，只要熬到她行刑，就没有人记得墨瑜了，而谢甘霖，她也没有必要死到临头还为墨瑜声张公道，更何况墨瑜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骨头不烂肉也烂得差不多了。
　　至于谢甘霖的宝贝儿子谢平安，他的死千追万追也追不到自己头上，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投了个差胎。
　　想到这里，启长明满意地睡着了，屋外只剩冷风不停地刮着，树在风里无奈又无力地摇晃，像一个形如枯槁、将将要死去，却还不能安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