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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乌云 乌云似乎是 ...

  •   早早打听好了浅岁家的位置,其实也不用打听。向着蒲荷唯一的高山走,向着,她追赶浅岁时看到的池塘去。
      “爸爸,我去同学家玩一会儿。”苏末河对着镜子最后一次确认自己衣着外貌的得体。回过头向在背后一直默默望着她的苏有木问道:“呐,爸爸,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当然呀,你当老爸我是谁。”苏有木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有同学约你出去玩啦?醒醒新交的小朋友啊?”踌躇片刻,又小心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苏末河无奈叹了口气,“行了爸爸,别问了。”一把背上小书包,“我会尽早回来的,好吗?”她上前搂住苏有木,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我出门啦!”说着话,人已经消失在了大门前。
      “...不用着急回来!”
      苏有木看着女儿欢快离去的背影,欣慰之余又有些落寞,一时间,又不知道这一天该如何度过了。

      蒲荷真是大啊,对于苏末河默默倒腾的小短腿来说。太阳光芒正盛,但可以看到天边正极速赶来的乌云,将天空占去了四分之一。
      可以在下雨前回来的吧?苏末河想。
      比起青苏园那处的热闹,越是往蒲荷深处走,越是觉得清静。倒不是说人烟稀少的缘故,而是比起大河边的生机勃勃,临靠大山的林家辖地显得更清雅古朴和高深莫测。可能是因为暴雨将近,苏末河轻轻打了个寒颤。
      “青界”。
      沿北向东,顺着古城墙城楼,墨绿的奢泉山庄严立在眼前。横跨最后一条稍大的河流是一道华美的虹桥,用红黑色装点,雕饰古兽的怒容。虹桥的前头立着这块石碑。
      虹桥上人来人往,街上人群熙攘,却都不约而同在路过那座巨大的古宅时肃穆了神色,消磨了声音。古宅的门前温和立着一位老妇人,开设了一间小蓬屋,正在耐心地对着聚集的几位居民温声细语着什么。
      苏末河疑惑地望了望半敞的宅院,随即不避不闪地向前走去。
      “小囡囡,请留步。”老妇人见她的意图,出声制止。其他人见她似乎有事,就都默默地散了。
      苏末河乖巧地停住了脚,“婆婆,我叫苏末河,想来找林浅岁玩儿。”
      “噢,末河呀。”老妇人看起来似乎意外极了,“小水儿让你来的?”却是丝毫没有怀疑的样子,让开了身后的大门,为她轻声指引。
      “去吧,乖囡囡。进去了一直沿着最左边的路走,在没有围墙的地方,夫人应许在那里。”老妇人朝她亲热地笑了笑,转而又将门掩了。
      应许?苏末河正为这不着调的答复搞得摸不着头脑,就被眼前的景致迷了眼睛。
      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篁晞岭”,后有一行小字:“大末初九元年,书赐宁国公林溪原” 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彝,一边是玻璃。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是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
      灰瓦白墙和高大的门楼,门楼墙壁有精致的雕花。绕着围墙屋脊建造的雕龙,尖塔形斜顶,抹灰木架与柱式装饰,自然建筑材料与攀附其上的藤蔓相映成趣,浑然天成。
      偶有做工的使唤,在看见陌生人前就都背过身去,悄悄地缩在宅子的阴影里。苏末河小心穿行而过,为林家的富有暗自咋舌,心中信了几分四守权贵的噱头。
      绕过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眼前的色彩忽然都沉寂了下来,变得充满了灰尘和冰冷岩石气味。
      不会是走错了吧...苏末河想想觉得有些心累。正当她以为已经走到了宅院的边缘时,她看见了那个坐在庭间石凳上风姿绰约的女人。
      无怪她忽略了那些假山怪石,藤萝盆景,那女人只往那里一坐就是万种风情。头上钗着白玉翠竹,身上裹着金凤黑锦旗袍,人简直是为清古量身雕成的玉塑一样,令人不敢再看上一眼。
      这就是那老婆婆说的夫人?苏末河小心地垂下眼睫,走向前去。
      她正在喝茶,纤纤素手轻轻地磕着杯盖,在青花瓷的衬托下手指显得愈发地莹润。
      “苏家末河。”女人轻轻开口,声音像粹了冰一般,清凉地叩在苏末河的耳朵里。
      “是!”苏末河被冻得一个激灵,不敢动作,拘谨地站在一旁。这时才发现站在那个女人面前的林浅岁。她站得规规矩矩,人却明显像是魂游天外的样子,眼里不知道盛着些什么。
      腆着这个不知底细的妇人神色平淡,似乎对此没有什么意见。苏末河不自觉松了口气,那女人却突然间一挥手,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茶盏扫落在地。
      苏末河心狠狠地一跳。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篁晞岭显得犹如炸雷一般。林浅岁死寂的眸子,是水平如镜的池水里被人投了一粒小石子,轻轻泛起涟漪。
      乌云渐渐覆盖了整片天空,天色就这样阴沉了下来。
      “小水儿,”她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比起愉悦更像是在嘲讽,“你的小朋友来了。”
      说罢似乎不对林浅岁的反应有所期待,起身向苏末河抛了一个眼神,示意她跟着。
      “我是宋鹤卿,林家的当家。但想必你不是来找我。”
      苏末河忙不迭跟上,嘴上也不停,称道:“宋长老。”据秋蟾说所,当地人无不这样恭恭敬敬地称呼她。
      这倒似乎将宋鹤卿逗着了,她凤眼一扫,“哟,我还当那苏老三不当事,竟还教出一个聪明的孩子。”
      带着小姑娘入了林家的祠堂,玉指轻抬,指了指金身面前的蒲团。
      “凡蒲河的血脉,见老祖必当跪拜。”
      声音肃穆,神色却是漫不经心,有些恹恹。
      苏末河抬头望了一眼那金身,不敢轻易敷衍了事。那是一个裸身的美丽女人,拖着一条湿漉漉的鱼尾巴,厚密的长发如同海藻一般将她包裹了起来。女人低垂着眉目,尤像带着一股子普度众生的柔弱与怜悯。
      一只美人鱼?苏末河翻遍脑海也没找出一个这样的神明。
      “回去吧。”
      似乎一直裹着一身霜雪的女人开口,声音却是与这片寂静浑然一体,完全不觉得突兀,“小水儿不希望你在这里。”
      苏末河回过头,发现那个小小的一直沉默的身影就站在门边,以一种几乎执拗的姿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亲生母亲。
      路过门口时,宋鹤卿伸手随意捻了捻浅岁稍微长长了一些的发尾,神色似乎柔和了一些。
      “你知道吗?短头发的姑娘,小水儿因为你亲手剪了自己的头发...不得不说,她把自己剪得难看极了。”带着一丝轻慢的笑意,她离开了,黑金色的衣袂翩跹,像一只飞舞而去的蝴蝶,“小水儿,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送她一程吧。”
      她剪了自己的头发。
      苏末河望着默不作声的林浅岁,小浅岁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瓣,眼里全然是不安闪烁的眸光。潮水,无边的潮水似要将她淹没。
      啊,苏末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她来蒲荷的那天,那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小姑娘。
      “是你啊,我刚来的那天就见过你是不是?”苏末河弯了眉眼,嘴角含着甜甜的笑意。
      乌云似乎是得了应允,这一刻,暴雨倾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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