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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关于入学遇见小怪兽这件事 像一只刚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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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末河终于决定入学时蒲荷已经入了夏,聒噪的蝉无休无止地在柳树上鸣叫。
“要不要捉两只给你玩玩?”
一个叫青骓的小男生见她望柳树望得出神,友好地询问道。
“不了,”苏末河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好奇又艳羡的笑容,“你们都会捉知了啊?”
面对一个完全不同于小伙伴们的干净漂亮的小女孩,青骓还是忍不住害羞。“嗯...很简单的...你只要有一根长竹竿...”
“醒醒!”苏有木遥远的呼唤打断了小男孩兴高采烈的叙述,“跟爸爸走啦,院长想今天就见到你。”
“知道啦,来啦!”
她对青骓报以歉意的一笑,“青骓哥哥,我去上学啦,下次再一起玩吧。”
回头踏着清脆的足音,轻巧地离开了。
夏日阳光绚烂的午后,出现在班级里的陌生女孩,老师让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回过头,在黑板上左右巡视了一番,就像一位不怒自威的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土。最终,她在黑板的正中,用力写下了漂亮又飘逸的三个大字:苏、末、河。轻盈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手腕上精致的银表随手臂起落,利落干脆。再转过身来,这位气质和这里完全格格不入的女孩脸上带着友好而明媚的微笑,像是一个温暖的小太阳。
“大家好,我叫苏末河,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课堂里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有些躁动了起来,自辨认出那个“苏”字开始。
老师对末河的表现明显感到很满意,她慈爱地拍拍小女孩的肩,“下去吧,你的位置在那儿。”她随手指着一个空座位。
正当苏末河踏出雪白的小靴刚要下讲台时,教室的门被“砰”地撞开了。苏末河转过头,一时没掩住眼中的错愕。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令苏末河一时辨别不出性别的小人儿:裸露在外的四肢沾满了泥浆,深的衣裙湿漉漉的,还在滴滴答答往地上滴着水,头发像被狗啃过一样乱七八糟,被泥巴咬成了一块儿一块儿的,唯有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黑珍珠似的大眼睛算得上是明亮。还有...她目光移到小泥人的手上,那是它全身上下最干净的地方,在强烈的对比下晶润得像是在发出浅浅的莹光,指尖停留着一只奶黄色的蝴蝶,它翅膀缓慢地扑扇着,像是对自己的栖息之处感到很满意。
像一只刚从泥土里爬出来的小怪兽一样。
对着苏末河审视的目光,小怪兽的眼睛眨也不眨,径自走到最靠窗离黑板最远的座位自顾自坐下,手上的蝴蝶停得老实神在,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是半点不见怯。那像是一个很特殊的座位,周围有人的桌椅都离它那么地遥远,上面干干净净,唯一的属于座位主人的东西是一只漂亮的金色铃铛,上面已经挂满了刮擦的痕迹,此时正规规矩矩地被安放在桌角。
教室里的人对这神奇的一幕似乎都已见怪不怪了,只有几个明显年龄比较小的孩子抑制不住发出了笑声。
老师无奈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好意思啊末河,你先下去坐吧,我让其他老师来帮她收拾一下...”
随着苏末河越靠越近,小泥人的眼睛才从蝴蝶身上轻轻一抬,定定地望向她,乌黑透亮的眼睛中末河似乎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心口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的靠近一样,苏末河脚步顿了顿,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在她没看见的地方,那个奇怪的孩子打开了窗户,对着小蝴蝶轻轻一吹,那抹小小的鹅黄便轻盈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圈,顺着窗户飞走了。
等到能自由活动时,苏末河的座位不出意料地围满了人。
“末河姐姐,你是苏长老的女儿?”
“听说你是从外面来的,外面的世界跟这里不一样吗?”
“我敢说外面的世界没有连环画对不对,这是我自己自创的,我可以借你看哦!”
被围攻的苏末河却丝毫不露怯,带着万事尽在把握中的笑容,周旋地游刃有余。
在一数对苏末河抱有强烈好奇的孩子们当中,要数一个叫陆时瑾的孩子最为霸道。她像一尾灵巧的小鱼一样敏捷地进入苏末河的包围圈中,将其他孩子通通往外推,“去去去,你们一边玩去,末河是我的好朋友。”
眼见孩子们都听话地散去,苏末河轻舒了一口气,对自己突然冒出的“好朋友”报以稍显真挚的感激的眼神。
陆时瑾毫不见外地坐在末河的前桌趴在她的书桌上与末河面对面。
“呐,末河,我叫陆时瑾,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应该在一起玩。”小陆带着骄傲的神色,像是一只正在炫耀着自己五彩斑斓漂亮羽毛的鸟儿。“我对这里可熟啦,这个地方都是我的,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原来是这样啊,”末河从来都不吝啬夸赞的言辞,“怪不得感觉大家都很听你的呢。”
陆时瑾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却将头轻轻扬了起来,嘴里轻哼道,“那当然啦。”表示对苏末河这个新的好朋友深深地赞许。
苏末河若有所思,轻轻指了指自己斜后方已经被清洗地干干净净的小怪兽。
老实说她已经不像个小怪兽了,精致的五官像画一样细细描在她白瓷般的脸上,整个人像是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瓷娃娃。唯有狗啃一般比男孩子还短的短发湿漉漉地覆在她的脑门上,却无故平添了几分生机,让她鲜活了不少。
领会了苏末河的言下之意,陆时瑾不屑地撇了撇嘴,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的神色,“她啊,不用管她,她叫林浅岁,是个哑儿。”
周围的孩子像是听到了什么触发词一般,激动地鼓起掌来,“哑儿,哑儿!”
苏末河眉头皱了起来,“你们这样说,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大家赶紧就噤了声,掩饰一样地手忙脚乱到处转悠,假装有很大的正经事要忙。
唯有陆时瑾听到这个新奇的说法后噗嗤一笑,“哎呀,末河你不必事事都这样关心。我想,她应该也是听不见的。”她往末河身后扬了扬下巴。
哑儿...吗?苏末河回头,果然,林浅岁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对着窗外发呆,对刚才发生的针对她的恶意无知无觉。
穿过叶缝和窗台的阳光投在她苍白的脸颊,映出点点血色,莫名给人一种迷幻的错觉,那里像是并没有人坐着,坐着的是一个天外来的幽灵。
真是可惜。苏末河无端冒出了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