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而川》榨榨西瓜汁

5、传说 那似乎是一

　　听闻荒芜已久的青苏园的主人带着外界来的女儿重新回归时，蒲荷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大。
　　蒲荷的第一代祖先远离了家乡，翻越了山脉，淌过了大河，朝着没有人向他们应许过的土地进发。那似乎是一场荒唐的，没有任何预定路线，不留下任何踪迹的旅行。
　　到远离大海的地方去。所有人抱着这坚定的目的，为要探险而欢心鼓舞。
　　很难能想象到，有这样的一群人，他们在无数的岔路中选择，哪怕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也无法看到属于大陆的影子。从云雾弥漫的山顶望去，大海无边无际的水面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另外一边。
　　再次在大海边驻营的那个晚上，每个人都做了同一个梦。连绵的群山带着无法令人逼近的绿色，从山顶泄出一条莹碧的河流，河中窜出了一尾闪耀着蓝色光芒的鱼儿，口里衔着从树林最高的枝头上折下的枝丫，枝丫的嫩叶是那样地绿，像是镶嵌着绿色的宝石。鱼儿带着树枝一路穿越无数条河流，带着无边无际的潮水汇入了大海之中。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山无意义的名字:蒲荷，去蒲荷。
　　当夜，四个懵懂无知的婴孩就这样诞生，那样地无害，嘴角含着天真的微笑。
　　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自那一天之后，无处不在的大海在他们眼中消失了。潮水慢慢地褪去，湿润的土地重新焕发出生机。他们第一次陷入大地的怀抱中。
　　那四个孩子被兴高采烈的人们分别取名为“林”、“虞”、“陆”、“苏”。他们带着自己的族人翻越千山万岭后终于定居在了这里，一个和梦里出现的山峦一模一样的地方。

　　“据说只有他们的血脉才能自由进出蒲荷哦。”终于将头发理得清清爽爽的虞秋蟾对末河说，带着一种神秘的，又隐含着嘲弄的微笑。
　　这不是虞秋蟾第一次拜访苏宅了，她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带着虞田田，用“陪末河姐姐玩”的说辞来向苏有木讨换一点让田田魂牵梦绕的小零嘴。
　　虞秋蝉在默默确认小田田在青苏园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之后，也就由着她自己疯玩，和末河安安静静待在小院的角落，各自专专心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两个总是闲来无事的人，竟就这样建立起了友谊。
　　“瞎说，秋蟾。你乱说话蒙我呢。”顶着虞秋蟾狡黠的神色，苏末河毫不犹豫地回嘴道。
　　见她不信，秋蟾也不恼，只笑眯眯地掸了掸刚叠好的信纸上的灰，再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入信封中。“哎呀，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你去问这镇里的人，家家户户都是这么说的。”
　　眼瞅着苏末河再一次搁下画笔，无聊地打了一个呵欠。“小末河，你要一直这样一天到晚都待在家里吗？”虞秋蟾细细规整着自己带来的物品，比对着小挎包的容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苏末河拖着下巴不说话，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想看看这个小姐姐心里面打的什么算盘。
　　又抚平了布料上的一个褶皱，秋蟾还是忍不住笑了，“知道你聪明，我可从来都不瞒你。苏叔叔一直想送你去乾真书院读书，你可想好啦？”
　　“早就猜到了。”苏末河撇撇嘴，轻轻舒展了一下身躯，舒舒服服仰躺在亭子的长凳上。居然让秋蟾都来当说客，很可以呀爸爸。
　　梧桐树的枝丫不知不觉已经挂满了一张张比手掌还大的叶片，一片叠一片，透着阳光折射出深浅不一的绿色。末河静静望着，静息感受它带来的清凉。

　　“不去。”她说。

　　“为什么呢？”虞秋蟾似乎毫不意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太阳太大了，热，不去。”
　　“没必要为这种事情说谎。”
　　秋蟾俯下身，定定地望着末河的眼睛。末河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视野突然就这样暗了下来。
　　“你要学会看清自己的想法，末河。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她轻轻说道，凉丝丝的语调那么地亲切，那么地柔和。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透着某种末河认不出的东西。
　　她的眼睛果然好漂亮，苏末河思绪不受控制地乱飘。
　　“唉...”秋蟾望着她明显不开窍的样子感到有些苦恼，直起了身，葱白细长的手指微微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发丝，模样就像一个真正的淑女。
　　“听着，末河，或许跟你原本熟知的世界不一样，这里不是每个人都有上学的资格的。”她停顿了一下，想措辞出一个末河能理解的说法。
　　“你是苏家的人，这个学你是不得不上的。跟你的意愿不合，你不听便是，没有人会说你些什么。而且就我所知，等升了学，蒲荷是允许你去外头读书的。想想看，末河，到了外面，谁还能拦得住你呢？”
　　“就是不读，我也有的是办法去外面。”末河倔强地硬着嘴，坐了起来。
　　虞秋蟾轻轻拢过她的双手在手心，对她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的，没有受到蒲荷允准的人，永远都出不去。”
　　她的眼神那样悲切，像是早已亲身体会过了千百次一样。
　　末河心中不自觉一颤，眼前浮现出那舟消失在雾里的一幕，对这样可疑的说法竟是信了八九分。
　　不待她回应，秋蟾接着趁热打铁道，“苏叔叔一直期望着你去呢，你舍得让他伤心吗？苏末河，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想读书吗？苏叔叔说过，你带的行李里，书籍就占满了四分之三。他是真的很希望你能跟大家一样好好读书，交上朋友。末河，苏叔叔真的很担心你。”
　　“可...”
　　“不必说了，末河，”秋蟾将她的手捧在心口，“我保证，蒲荷会为你提供最好的老师，他们一定会给你最好的。”那样郑重，似乎天塌下来也有她顶着。
　　真...的吗？
　　苏末河望着她，秋蟾那美丽的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最终，末河迟疑地，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