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寻书 这些悄悄的 ...
-
这几日苏末河有了个烦恼。
在蒲荷已居半年有余,苏有木总心心念念要架个葡萄架。挖塘、换沙...就连做葡萄架的竹竿都找好了,就差漂亮的葡萄苗。
“我们家醒醒最爱吃葡萄了,以前是忙腾不出时间,如今可不得给她种点开开眼?不然老以为我是个只张嘴不干活儿的!”苏有木如此跟陆明瀚打着商量,央着他带小船工出去做工时,为他捎几株葡萄苗。
“记着要一年生或者两年生的,瞧紧了那苗的叶子,可别长老了,记着,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那小闺女!”陆明瀚被扰得不胜其烦,瞅着苏有木正要恼,却又不自觉柔和了眉眼。
“一定给你挑最好的葡萄,让你明年就有的葡萄吃。”
“嘿哟,这才栽了一年的葡萄怎么吃得?”苏有木望着陆家打桨而去的背影,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苏有木想着末河想吃葡萄,没有想着末河想读书。
临到蒲荷时,他们走得匆忙,一切只得从简。小末河曾识得的几本书,随着她日翻夜翻,如今已是不堪再读。只是这些悄悄的心思,末河悄悄地恼着。
苏有木爱她护她,但不能懂她的心思。
早早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时,苏有木疼惜地揉搓着她娇嫩的小手,嘴里哄着:待会儿爸爸给你煮的饭好了,都是你爱吃的。吃完了,爸爸带你去找嫩茅针吃,可甜了。带你捉鱼钓虾,带你打枣开瓜...
末河笑嘻嘻地听着,笑嘻嘻地陪早已是大人的苏有木玩着。苏有木满心满眼想带给末河一个快乐的童年,一个他所能经历过的最美最好的童年,无法知道他真正最想弥补的是什么。末河在爸爸面前玩得开怀,玩着她从来不曾知道的事物,隐隐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份珍贵的礼物。
“爸爸,”有一次,末河靠苏有木的怀里撒着娇,“我带来的书都看完了...”
“噢噢,爸爸这里还有好多呢!醒醒可以随便看呀,没有喜欢的下次爸爸托你陆叔叔给你带。”
苏末河瞅着那些《花果卉木全芳备祖》《南方草木状》,再看看那些《麦田识字》《谜语大全》,难受极了地偏过头,闷闷道:“还是不要了。”
逗笑了苏有木,他乐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小女儿,“对咯,小孩嘛释放一下天性,还在你老爹面前摆谱子呀?”
苏末河想,或许可能,大人们并不喜欢一个“书呆子”一样的小孩,就算老师在学院里会夸她读书好。或许可能,她真的应该抓紧时间玩耍,毕竟成人的世界据说那么残酷。
她听着大人们瞧着她们说还是小时候幸福,大人的世界里全是辛苦,一边思筹着感受不到自己现在存在于幼时的时间有多么快乐。
是不是其实幸福只是大脑用来蒙骗时间的错觉?真正的幸福既不存在于过去也不存在于未来,甚至根本就不真正存在?
街上有卖包子的大姨说她长得高长得快。她高兴地问道,是不是有十岁那么高了?大姨吞吞吐吐的,说是的。可小末河知道大姨跟她撒谎了。
不会的吧,跟爸爸待在一起,她是真正的幸福。她想着,还是依恋地靠在爸爸怀里,生气地反驳他道:“我哪儿有!”
这小小的心思还是被林浅岁发现了。
苏末河的书桌上再也没有出现新的书了,她认真观察过了,那些书每一本都已经被末河翻完过了,甚至还被翻完了好几遍。末河在学院里发呆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经常在课间出去和同学们玩了,多的时间也只是待在座位上写写画画。末河现在会拿着每一个有字的东西在看,目前而言,她已经看了那本老日历一整天了。
“这破日历有什么好看的?”陆时瑾替所有人问出了疑问。
末河只神神秘秘地对她笑着,问道,“你知不知道天干地支多久轮一次呀?”
浅岁想了又想,寻上了茶馆里说书的老先生。
“陈老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小水儿跑你屋里拿了你的书?”宋鹤卿正在大堂喝着茶,望着找上门来的说书先生和他的孙子,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宋长老啊,我也不是有多稀罕那几本我天天说到烂的墨玩意儿,您要说要,直接全都送给您又有何妨呢?可这孩子,还是得要教养的好!不问自取,是为偷!”老先生显然是没见过这等强盗场面,说完了书回自家,一看家中的藏书都被挑挑拣拣翻了个遍,还丢了不少,当下气得胡子都要吹飞了。
那跟来的孙子名唤陈阿树,扯着的爷爷的衣角看脸色都要急哭了。“不是的爷爷,林林妹妹是我带回家的,那书也是我让她拿的!”
陈老爷子吓了一跳,“你个死孩子!怎么不早说?”望着宋鹤卿冷淡的神情,上头的气愤瞬间下去了大半。
“宋...宋长老,真是对不住,老爷子我年纪大了脑袋糊涂,这...嗨哟...都没过问清楚...这...”
“不妨事儿,”宋鹤卿吹了吹刚泡好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小孩子做的事,大人怎么能晓得?孙婆婆,去叫一下小水儿。”
匆匆来迟的孙婆婆带着林浅岁回来时,小浅岁似乎已经明白了几分局面,面对着陈氏爷孙不知所措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宋鹤卿亲切地揽过自己的孩子,在她肩上拍了拍,“小水儿,你有没有拿过陈爷爷的书?”
浅岁僵住了半响,而后默默点了点头。
“是你阿树哥哥让你拿的?”宋鹤卿又加了些力道拍了拍她,“是,还是,不是?”
浅岁的头低得更低了,“...是。”
“你是想要什么?”宋鹤卿蹲下身,认真地望着浅岁的眼睛,“说出来,不说就没有。”
“书...末河...看...”
声音小小的,却越说越大,最后一个字时,在场的大家便都听见了。
宋鹤卿愉悦地翘起了唇。林浅岁的嘴唇是随了她,跟她像极了。
“那,陈老先生,麻烦了,可否能再送几本书过来?”
第二天,苏末河的书桌上摞了厚厚一摞书,内容上至天南,下至海北,从武侠奇幻,再到戏剧言情,无奇不有。
她诧异极了环视四周时,小浅岁正扒着窗户往外看,嘴角却笑出了浅浅的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