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骰子攻略剑仙》星辰之左

53、囚笼

　　剑光冷冽，楚云归的剑却已不像先前那般锋芒尽显。青锋自戚久的眼前掠过，此时此刻，万籁俱寂，惟闻剑刃破空之声，而天地间的光阴似乎也为之停滞，仿佛所有人都已被定格一般。

　　只有那把剑，倏然划过，犹如长星自青天坠落，停在了离戚久的脖颈仅有三寸的地方。

　　楚云归自然成为了本届论道会的魁首。

　　赫连丹云宣布结果时，戚久已经不敢去看自己师父那黑如锅底的脸了，低头装出了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生怕自己表现得太过开心了会真把师父气吐血。

　　“我抽空来陪这些人打着玩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真夺了魁，这几派的人肯定会想办法盯紧我，到时候我还不得被这群正道烦死？”戚久心里的凄凉无处可说，只好尽数说给了系统。

　　“不过我相信师父冷静下来以后会明白的。”戚久对系统说道，“我刚才的表现明明是超出了‘我’原本的实力，即便如此还是输给了楚云归。”

　　“他老人家应该相信我已经尽力了，不是我不好好打，明明就是对手太强了。”

　　系统：“对对对。”

　　“不用魔修手段还真不好对付他，刚才有好几次我都险些用出了不该用的法术呢。”

　　戚久从台上下来之后就立刻离开了青陵城的中心，他在擂台周围放下了几个纸人傀儡，此时正借着纸人傀儡的视角观察着论道会那边的动向。

　　“赫连丹云要有动作了。”

　　戚久很乐意给系统实时转播剧情发展，还特意用了个水镜术，镜中映出了纸人所看到的景象。

　　高台之上，代表青陵城的赫连丹云忽然离席了。

　　戚久立刻操控起纸人傀儡，让它飞至楚云归身前，将一沓符箓塞给了他。

　　“戚久？”

　　楚云归看着落在自己掌心的小小纸人，看着它脸上墨迹简笔画出的微笑眉眼，下意识就觉得它该是戚久派来的。

　　纸人点了点头——虽然用纸片身躯做出来的效果有点好笑，将那沓符箓又朝上举了举。

　　“给我的？”

　　纸人又点了点头。

　　楚云归将符箓取走，动作极轻地摸了摸纸人的脑袋，生怕用劲过大就会破坏纸人脆弱的身躯。

　　“你在哪里？”

　　纸人并不会说话，当然，如果戚久想让它具备传音功能的话它现在就能帮戚久传音，不过戚久不打算这么做。

　　他控制着纸人朝上飞去，在楚云归的脸颊上飞快地贴了一下——大概算是一个吻吧？之后，纸人就溜走了。

　　楚云归诧异地摸了摸自己脸上被纸人贴过的地方，见纸人溜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是被戚久隔空调戏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他突然升起一种是他输了的感觉，为了赢回一局，楚云归将自己所知道的、寥寥无几的几对道侣的相处方式都想了起来，试图寻找到什么可供参考的东西。

　　将脑中的记忆过了一遍，楚云归决定放弃了。

　　——他自小生活在太玄剑派之中，能见到的也只有同门师兄弟，其中确实有一部分同门结成了道侣，只不过那些师兄弟们平日要么是在演武场打来打去，要么就是待在一起给自己的爱剑做保养。

　　他曾经围观过太玄剑派中一对被公认为模范道侣的师兄，只见两位师兄面对面坐着，半天也不说一句话，身上的冰山气质差点把当时年纪尚小的楚云归冻住。他趴在房顶上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他们说话，结果听见的却是一句“你的剑道又精进了，来战！”。

　　另一只纸人傀儡则贴在了青梧真人的衣袖上，又顺着衣袖向上爬去，爬到肩头的时候被李青梧“啪”地一声拍住了。

　　“戚久？你在干什么？”李青梧捏着纸人，皱眉道。

　　纸人傀儡并非魔修法术，却是戚久刚刚拜入李青梧门下时改进过来的法术，曾被用来折腾师父、戏弄同门、潜入藏书阁顶层，其中受害最深的则是他的师弟司雁来，也难怪李青梧看到这东西就觉得头疼。

　　“没什么，我就过来看看。”戚久的声音从纸人身上传了过来，“这不是您这里视野比较好吗？”

　　李青梧冷哼一声，却把纸人放了。

　　这枚纸人正好让戚久看到了他想看见的景象——

　　刹那之间，凡是靠近擂台的修士皆消失不见，其中不乏李青梧这样的宗门长老，甚至有几位掌门，却全都无声无息地失去了踪影。

　　四下顿时鸦雀无声，更远处，各派弟子和散修们看着这荒谬至极的一幕，脸上只剩下一片空白，一时间竟都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全都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了。

　　与其让他们接受这些前辈被尽数传送走的事实，倒不如让他们相信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有第一个人开口，很快，以他为中心变掀起了一阵絮语之声，而后朝外扩散，很快就喧哗了起来。

　　喧哗声中，隐含着无法化解的恐惧，而恐惧之情则随着声音传播开来，让在场众人的心脏都坠了下去。

　　戚久见到司雁来越过众人，在擂台周边检查了一番，发现了些许端倪，借助灵力将声音传向八方，告知众人前辈们并非遇袭，而是不知为何被拉入了秘境之中。

　　几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多少都知道壶光秘境发生了异常，听到司雁来所说的内容之后都变得放心了些，不再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开始熟练地组织起自家的弟子。

　　就在一切将要向好的地方发展的时候，一道血红光柱突然从青陵城中心处升了起来，化作一张半圆光罩将整座青陵城笼罩其中，其速度之迅速，就连城内几位以身法闻名的修士都没能逃出光罩。

　　光罩出现以后，各派的弟子们表现得还算镇静，见识较少倒也有好处，至少他们不会很快就想起青陵城曾发生过极其相似的惨案，而那些曾见过赫连千锋的修士却瞬间被恐惧慌乱所冲击，立刻方寸大乱。

　　司雁来说出自己的发现以后就不再出头，他悄悄混入了人群，现在正跟几名散修待在一起。他没有穿天行门的弟子服饰，穿的还是自己平常的衣服，待在这几人之中丝毫不显违和。

　　而这几名散修言谈间对他表现得极其亲近信任，俨然是将他当成了老大。

　　戚久调动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只纸人，凑近了些，趁无人发现，将身形又缩小了些，藏在了司雁来略显凌乱的头发里。

　　司雁来顿时觉得浑身一阵恶寒，可检查过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好将之归咎于对城中危机的预感，没有及时想起来这种恶寒最常出现在他的师兄要捉弄他的时候。

　　在众人最为慌乱的时候，暂时代理青陵城城主之位的赫连丹云再次出现了，一袭红衣如血，手中拿着她惯用的那条长鞭。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赫连丹云站出来是为了稳定局面，更是有修士靠近了赫连丹云，企图能得到赫连家的庇护。

　　在喧哗之中，血肉被利器贯穿的声音几乎无人能听见，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站在高台之上的赫连丹云抬起手，长鞭一卷，抛下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影。

　　是刚才离赫连丹云最近的那名修士。

　　而这血腥的一幕只是个开始。

　　那名修士的身躯还未落到地上，就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古怪兽类分食殆尽，血肉如雨般落下，那些兽类仍未满足，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却将赫连丹云护在了身后。

　　赫连丹云娇美的容貌变得狰狞残忍，她望向台下惊骇欲绝的众人，仿佛夙愿得偿一般放声狂笑了起来。

　　一只纸人摊平了身子，像一张真的纸片一样随风起飞，被吹往兽群所在的地方，近距离观察起了它们的模样。可惜第一只纸人很快就被发现了，一只浑身都包裹在浓稠黑气之中的兽类挥出利爪，将其撕碎了。

　　赫连丹云朝这边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地上的碎纸之上停留了片刻，但很快就将视线从上面移开了。她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当是这些东西不服她的统御才不够安分。

　　不远处，另一只纸人抱住了脑袋，生动灵活的和真人没什么两样。它思考了一会儿，忽然从一张白纸变成了黑纸，之后就大摇大摆地冲进了兽群之中。

　　而这一次，居然没有任何一只兽注意到它，纸人极其嚣张地在兽群中转了好几圈，甚至趁着赫连丹云不注意时凑近看了她几眼。

　　“纸人撑不了多久。由寻常符纸裁成的身体可以承载灵力，却承载不了魔气。”

　　果然，戚久话音刚落，这只纸人的视野也黑了下来。

　　兽群之中飘飞起了柔软的黑色碎屑，看起来像是灰烬，却又比灰烬更加坚韧。

　　“还需要更多的纸人吗？我可以帮您制作！”系统跃跃欲试。

　　“不用了。”戚久起身，“我知道了那些东西身上也有离渊魔气的存在，这就足够了。我已经知道了那位‘杜公子’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弯起了唇角，只觉得讽刺无比。

　　原来如此。

　　原来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竟然是要利用离渊中的近乎无穷无尽的魔气？

　　这无疑是个关键的线索。由此推测，对方会和赫连丹云联手，应该是因为地宫之中那由赫连千锋心魔变化而来的存在吧？

　　原著之中的最终反派是魔尊，主角击败魔尊之后就立刻凭借“开天令”打开天门、飞升成仙了。但这样一来剧情中就有颇多的漏洞：有不少前期大力铺垫的内容到了后期却没有呼应；中期的几个小谜团也仍未解开；还有几个对剧情发展起了关键作用的角色，纵览全书，这几人总共就只出现了那么一两次，身份始终都神秘莫测。

　　戚久知晓伪天道的存在，因此并不觉得这些真的只是剧情漏洞，而在发现青陵城一系列事件都与那位诡异的“杜公子”有关以后，他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系统惊讶道：“杜公子？是我想的那个杜公子？！他不是正面角色吗？他在原著中不就是一个揭露魔尊身份、给主角提供魔尊弱点好让主角干掉boss的工具人吗？”

　　戚久怜悯地看了它一眼。

　　“我没有提过吗？”

　　“没有。”

　　是真的没有啊！

　　戚久“哦”了一声：“那就是我的问题。总之，你可能错过了一些原著没写到的支线剧情。”

　　“那我去把这段剧情重新整理一下。”系统郁闷地飘到了一旁。

　　在一人一系统交谈的期间，青陵城内已发生了剧变。浑身缠绕着魔气的古怪兽类朝八方奔去，修士的种种手段似乎都对其效果甚微，很快就有不少人被其扑杀在爪下。

　　戚久朝街上望去，恰好看见一只长有尖喙和鹰隼脚爪的兽类将一名修士的心脏活活剖出，用力一抓，鲜血顿时洒了满地。而后，它俯身将喙部凑近到那人的胸腹部。

　　不知它究竟做了什么，那刚死的修士很快就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周身气势更胜生前，却是已变成了空有肉身而无元神的怪物，攻向了他生前的同伴。

　　系统被吓了一跳，开口说道：“修仙版丧尸爆发？”

　　它被戚久拿扇柄抽了一下，弹出去老远。

　　“看起来像是控尸之法与主动入魔的结合，只是不能就这样下定结论，还需要抓来一两个实验体进行研究……”

　　戚久像是入迷了一样，自言自语道。

　　“对了，你们可以出来了。”他望向身侧，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说道。

　　“尊主。”

　　单思愁和曲红绡现出了身形，两人都眼冒星光地望向戚久，系统小声槽了一句“你们谁啊ooc了知不知道”。

　　“单思愁，带着你的人找机会混进去。不必和那些正道纠缠，你该做的是将青陵城的控制权夺到我们手上。”

　　单思愁立刻应声，之后便直接从戚久眼前消失了。

　　“曲红绡，带人盯紧赫连丹云。”

　　他对曲红绡下的命令就简单多了，而曲红绡则展露出一个艳光四射的微笑，轻叹道：“尊主是要让我去解决幕后那人？”

　　“你解决不了他。”戚久说的明明是事实，可轻描淡写的样子还是把曲红绡气得半死，“你只需要跟着她、找到那人所在的地方就行了。”

　　“是。”曲红绡得令后，隐没身形。

　　不过在戚久的感知之中他并未远走，而是落在了不远处。

　　两息之后，戚久便看到赫连丹云追着一名外形很是放纵不羁的修士过来了。

　　赫连丹云笑意盈盈，朱唇犹如血染，她高举手臂，一鞭扫过，半条街道化作齑粉，被她追着的那人却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赫连丹云震怒，正欲再扬鞭，一个浑身鲜血淋漓人影却斜蹿了出来，撞向了她。

　　她自然不会把这将死的废物放在眼里，心中却是一悸，可惜已经晚了！

　　那垂死修士在她身侧自爆了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