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骰子攻略剑仙》星辰之左

54、筹谋

　　“该死，竟敢伤我……我要杀了你们！”

　　赫连丹云剧烈地颤抖着，厉声道。

　　她的半边身躯陡然消失，四肢俱断，天上降下了一场血雨；而她仅存的那半边身子也到处都是被灵力灼烧的焦痕，整个人鲜血淋漓，狼狈不堪；原本娇美的面容更是变得可怖至极，一侧脸上失去了皮囊，血肉模糊一片，有些地方还露出森森白骨，就像一张鬼面。

　　即便赫连丹云在短时间内功力大增，入魔之后更是凶悍异常，可自爆金丹的威力何其之大，她身上的法器尽数损毁，也未能挡住这样的冲击。

　　可还是不够。

　　这样的伤势放在寻常人身上，哪怕不死也要没了半条命，赫连丹云的赤红的双眼中盛满了疯狂之色，却立刻有一形似虎豹的兽类扑了过来，护在她周身。那兽类身后拖着一条长满尖利骨刺的长尾，在地上轻轻一扫，便凝出数道黑刃，几名想要趁机除掉赫连丹云的修士竟不是它一合之敌，顷刻间便化作了亡魂。

　　不远处，那名被赫连丹云一路追杀过来的修士咬紧了牙关，双手攥拳，丝丝血迹从他的掌心中钻了出来，一滴滴落了下来。他脸上戴着的面具已碎成了一地残片，失去了这可以修改容貌的法器，修士的真容终于显露了出来，赫然是司雁来的模样！

　　他并不认识那名自爆金丹的修士。

　　但他此刻却想为了那人杀掉赫连丹云。

　　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眉目间的清明之色逐渐被戾气所取代，司雁来明知自己状态不对，却将师父师兄的告诫全都抛在了一边，任由那仇恨怨念生长。他看出那名修士是自知重伤难愈、难逃一死，又不愿自己尸身再被异术所控、转而去攻击自己的好友，这才选择了这等惨烈的结局。

　　司雁来虽没有通晓人心的能力，可在世间辗转多年，也自有几分看人的眼光。他能看出，那人并无遗憾，也已无悔——比起死后变成四处屠戮的无魂残尸，他宁愿自己的死能做出最后的贡献。为挫邪魔之势，殒命又有何妨！

　　……无悔吗？

　　可他的心中却有悔意，有恨。

　　玉石俱焚……可谁为玉，谁为石？

　　以一重伤之人的死换赫连丹云这魔头的伤重，即便是自家门派的掌门也该抚掌称赞这是一步好棋。

　　可，为什么？

　　他本就不同于当今绝大多数修士，从未想过要登临顶峰、凌绝众人，所求唯有能与一两知己好友共醉，逍遥世间无拘无束，自然不认可强者便能肆意操纵生死的谬论。

　　但事实就在他的眼前。因为自己的弱小，才生出这许多事端，不是吗？

　　不知何时，司雁来的世界中只剩下了“杀死赫连丹云”的念头，他仿佛对外界无知无觉一般，只是直直向前走去，连四处的危机也不放在眼里。就在他将要出现在那兽类眼前的时候，肩上却忽然搭了一只手。那只手明明没有用上多少力度，却让司雁来觉得如同被千钧巨石压顶，再难向前一步。

　　“师弟。回来。”

　　戚久见司雁来仍想挣脱，眉头一皱，冷声喊道：“司雁来。”

　　还处在昏茫状态的司雁来浑身一震，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片刻后，他居然就这样清醒了过来。

　　“……师兄。”司雁来仍旧不甘，却有些畏惧般地对比他还显年轻的男子说道。

　　“原来你还知道怕我啊？”戚久似笑非笑，“你也想入魔？”

　　他发誓，只要司雁来敢说一个“想”字，他就要把这个师弟现场做成自己“化影”的影子。

　　“不不不，当然不是！”司雁来被吓了一跳，慌忙说道，“我只是想……”

　　戚久觉得好笑，他还从来见过司雁来这种直来直去的人不愿开口，嘴上却不饶人：“想杀了赫连丹云，却发现自己的实力不足，怨恨过去没有勤修苦练？”

　　司雁来面色发红，窘迫至极，却是默认了下来。

　　“没关系，师弟想要上进，师兄自然欣慰，”戚久盯着司雁来，笑得诡谲，浑身满是令司雁来畏惧的气息，却忽然变得有些陌生，“放心吧，这里的混乱持续不了多久，等到师父他们回来就好了。我把赫连丹云留着，若你到那时有能力杀她，我就交给你动手，如何？”

　　司雁来见了戚久便脑袋发昏，此刻也觉得他的话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却也说不明白，最终还是如过去一样，下意识信任了师兄，答道：“好。”

　　两人交谈期间，赫连丹云却运起了邪异的功法，将周围的破碎血肉聚集到自己身边，不论它们是否归属于自己，竟凭借这些东西修好了半副身子。

　　司雁来不安地望向那里，忽然，他瞳孔一缩——几道有些眼熟的人影正朝这边赶来！

　　“这里有些危险，你的朋友过来找你了，快去和他们汇合吧。”戚久带着笑意拍了拍司雁来的肩膀，“这边有我在。”

　　“知道了。”司雁来神色复杂，却也明白自己留在这边已没什么用了，不如去城中多救助些同道。他对戚久说了句“师兄你也多加小心”以后就化光而去，落在了他的几名散修友人面前，要将他们赶快带离这危险的地界。

　　见司雁来离开，戚久却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看戏般地等着赫连丹云复原。

　　赫连丹云此刻所运行的功法虽然诡异，可也有局限：周围并无足够残肢碎肉供她修复身体，若要真正恢复，至少还需再杀一人。

　　废物的正道修士。她在心中恨恨道。居然都从这里跑走了，周围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此刻的状态只能说是“还未死透”，再想做什么却是无力了。

　　就在她几近绝望癫狂之时，一抹红突然闯入了她的视线之内。赫连丹云几乎是贪婪地望向那名红衣女修，在那抹红出现的瞬间，她便指示身边影兽将那女修带给她。

　　“好，果然天不绝我。”赫连丹云用尚是白骨的手抬起了女子的下巴，掐住了她吓得惨白的脸蛋，在上面留下了几道血痕，“你这么弱，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女子眼泪涟涟，身躯颤抖不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恳求地望向赫连丹云。毕竟她确实修为低下，比凡人强不到哪去。这副作态却令赫连丹云更是愤怒作呕，手上的力度加大几分。

　　这等卑贱之人，居然也配穿和她同样的红衣？

　　赫连丹云本想折了她的脖子再炼作自身血肉，此刻却觉得不该这么便宜此等贱民，催动魔气，将其活活从人炼成了一滩看不清模样的血肉，填补进自己的身躯内。

　　这最后一人的血肉果然管用。赫连丹云惊喜地发现这女子修炼资质或许不错，她的身躯不仅复原了，竟比原本还好上几分。

　　她只当这是自己运势强劲的象征，而在不远处，隐匿身形的戚久身边落下了一名臂缠红绸的“女子”。

　　“尊主好生残忍，这可是奴家花了不少功夫才分出来的化身呢，您竟然真的忍心便宜给这人？”曲红绡故意凑到他耳边，用甜腻腻的声线哀婉说道。

　　戚久并未闪躲，只是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曲红绡顿觉无趣，便也悄悄远离了他。

　　废话，刚才他是和那个什么司雁来一样傻了吗？怎么会想到往尊主的身边凑？曲红绡现在只想暴打刚才的自己，即使用掉一个化身很可惜，但也不是不可再生啊！被尊主杀了那才是真的死了。

　　“这不是你自己的主意吗？”戚久心平气和，“你想见到幕后之人，便要取代曲红绡。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她食下你化身的血肉，这样你就可以借着你那门秘法反过来吞噬她的神魂……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怎会不出手？”

　　自己的秘法被戚久直接说了出来，曲红绡脸上的神色一僵，只想赶紧走人。

　　“你走吧。”戚久在他请辞之前就不耐烦地赶人了。

　　曲红绡如蒙大赦，一秒都不愿意多待，立刻化光飞去。

　　系统见曲红绡走了，长出一口气：“不愧是原著认证的第一大变态。”

　　看看，和一言不合就让别人吃自己相比，女装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事。

　　“变态吗？我觉得还好吧。”戚久以多年身处魔道的眼光评价道。

　　系统：“。”

　　它就知道宿主不会理解它的感觉。早知道就不搭载什么“现代世界三观插件”了。

　　赫连丹云已提起鞭子，准备再去其他地方围猎修士了，而也有些修士被影兽追赶到了这里。

　　赫连丹云不能死在这里。但也不能让她的状态处在巅峰。

　　戚久这时才解除了隐匿，握着折扇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仍像是身处万仙论道会时一样，一袭深蓝衣衫无风自飘，风流蕴藉，自是举世无双。这一刻似乎时间倒流，回到了惨剧尚未发生、青陵城中仙朋满座的时候。

　　随着他一步步走来，天地间忽然白雪飘零，风雪将赫连丹云与他围在了一处，想要从风雪中脱身，唯有先送他赴死。

　　“是你？”赫连丹云望向他，毫无惧色，心中无比快意——如今修为更高，仇人也送上门来，这不正是天意要让她以仇敌之血祭她之道？

　　戚久神色不动，不喜不忧，他只以扇相对，周身磅礴灵力凝成一道清光，一击便在赫连丹云身边的影兽身上留下了穿透胸腹的伤口。

　　“将死之人，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