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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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完，他目光一转，看向了宁承志：“宁长老也来了？我以为你会在外面伏击百里。”
哪怕三人再怎么畏惧戚久、再怎么希望他早点去死，也不得不承认戚久的身上具备着别样的吸引力——
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包藏万千，一切恶意、罪孽、妄想都被埋在那深不可测的渊潭之下，只需一瞥，人心之上名为“道德”、名为“正道”的约束便尽数崩坏，哪怕是再恪守清规的仙修也要生出魔念。而这般力量对于魔修来说则不亚于“道”对于仙修的吸引，叫人只想长长久久地仰望这天魔的倒影，无论是要为之挑起天地大乱还是化千里为赤地，哪怕是自己的修为血肉元神魂魄，也皆要为其奉上！
宁承志心中一惊，赶紧低下了头，苦笑道：“尊主果然料事如神。在下确实想要埋伏百里总管，不料……”
“不料百里成功逃走，你就猜出来你们的情报有误，而我肯定已经回来了，对吗？”
声音仍是那温和到好像永远不会发怒的声音，戏谑之意与挑动人心的诡异法力却已隐藏在其中，被掩盖在如玉公子的外表之下。
宁承志的样子还算得上体面，也只是发髻散乱了些、衣服上沾染了不少血迹而已，面上除苦笑外没有其他的什么神色，悲悲戚戚地窝在一旁自己给自己疗伤。
他看出来戚久没想杀了他们，既然这样，那早点把伤治好比什么都强。经过了这次不成功的“谋逆”，他已经看出来了些什么，感觉出戚久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完全就是把他们当乐子玩了。
不过这样也好，被玩就玩吧，总归是能活下去的。
曲红绡和单思愁却不像他这么能想得开，失败的怒火和屈辱仍积郁在两人的心中。两人燃烧着暗火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碰撞出寒光，大殿之外陡然响起惊雷，转瞬即逝的电光在刹那间将在场众人的面色映成苍白。
宁承志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场内的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伤口。好在他功法特殊，对疗伤大有帮助，这会儿时间胸前的伤口已愈合了大半，现在只是残留的血迹看着狰狞罢了。
他在一旁观察了一段时间，倒是看出来了一些端倪，比如——他们究竟为什么会觉得三人联手就能战胜戚久？
应该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戚久的真实面貌。当初投靠过来的时候，戚久的境界还不算稳定，那时他们都不敢贸然动手，为什么现在反而却敢了？
脱离了一心想要取代戚久的状态之后，宁承志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这时再回看他们三人的行动，宁承志也不得不承认实在是有些……草率。
这么一看就非常可疑了。他自认为是个喜欢谋定而后动的人，而在这场荒谬开始、草草落幕的谋逆发生之前，他可一直没觉得是到了合适的时机。
综合这些疑点来看，唯一的可能就是尊主在离开之前便给他们下了套。
宁承志不由得抬起了头，正巧和戚久对上了视线。而戚久仿佛一直在等着他似的，甫一对视就朝他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那双散发着无尽引诱的眼睛也被纤长的睫毛笼住，再次睁眼时已不再具备那样神秘的力量。
宁承志松了口气，等过了几息才感觉到背后一片冰凉，竟是在刚才的对视之中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下，曲红绡和单思愁也猛然惊醒，从怒意中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耍了，可惜在理智重新占据上风的情况下也只能将心中的怨念压住。
戚久摇着折扇，愉悦地说道：“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无论是你们的心眼还是你们所追求的‘本我’，在我的眼中也都是可以随意拨动的东西，所以，还是就这样乖乖地为我工作，不要轻易越过我的底线，好吗？”
他并未放出气势令本就受伤不轻的三人神魂震颤，可他说的话已经足够让三人心生畏惧：
魔修所修的“道”或者说是“魔”，以一字概括，便是“我”，用两字涵盖，便是“唯我”或“本我”。为追求“我”之存在，肆意张扬心中百念，行事不拘正邪，一切都是为了无限接近于“我”。
他们与戚久的差别不在与修为高低、斗法水平强弱，而在于对“道”的理解上。也许这差距并不是很大，也许戚久对道的理解只比他们高出一丝，但哪怕只有一丝，也会是天地之别。
——上古之时常有修士一朝顿悟，之后就能够从凡人飞升成仙，这不就说明了对“道”的理解才是最根本的吗？
然而那毕竟是上古时期的事了，随着时间流逝，这样的机遇已变成了传说，而“道”究竟为何物？如今的大多数人或许穷尽一生也无法领悟其中的奥妙，甚至可以说是永远都无缘得见。
宁承志轻声叹气，对戚久恭敬行礼。
单思愁眯起了眼睛，如毒蛇般打量了片刻，也紧随着宁承志的动作行礼。他不想落到最后。
曲红绡的双眼却亮了起来，他大不敬地盯着戚久看了很久，而戚久也就那般挂着莫名的笑意任由他看。
终于，在宁承志和单思愁都皱眉之前，他也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他起身，极尽柔媚地将红绸缠绕在两臂之上，问道：“你不杀我们？”
戚久看他的眼神与先前没有半分区别：“不只不杀，还要用你们。”
单思愁抢在曲红绡再次发话之前，说了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主上，下属已查明青陵城赫连家隐秘情报以及玄冥蛊宗失踪的海玄圣女的去向。”
“你做得不错。我会告诉百里，让他这个月给你加点月俸。”戚久说道，“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
“主上请讲。”单思愁看着戚久的打扮，隐约有了猜测，魔尊想必不会在凌沧洲停留多久。
“接下来的百年间，我将继续以天行门弟子的身份行动，与那个身份有关的记录都交给你了，记得为‘他’的归来造势。”戚久对他说道。
跟单思愁交代完之后就轮到了曲红绡和宁承志，戚久又给每人都分配了些任务，之后便飘然来到了后山处。
不错，无妄天虽然建在浮空群岛之上，但最大的主岛上也有山的存在，而且还不低。虽然比不过诸阴和幽宁两座高峰，但在无妄海之上也算是难得的景观了。
后山中生长了许多梨树，满树白色的花朵常年不凋，与黑如玄铁的山石倒有些搭配。戚久找了棵最大的树，坐在了它承载一人都绰绰有余的枝干上，从广袖中抽出了一封朱笔写就的信。
这并非是谁寄给他的，而是通过“化影”连接上天行门掌门后提取出的信息汇总。
不需要他特意做什么操控，天行门掌门梁枢本来就很关注门内事物和他的师父李青梧，很自觉地就搜集好了相关的信息，戚久一找就找到了。
“师父希望我参加门内大比，之后再代表天行门出战？”戚久神色诡异地盯着这条消息，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系统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立刻脱离隐身形态上线了：“太好了，是不是快该参加万仙论道会了，之后还有壶光秘境？要到关键剧情了！”
“那是楚云归的关键剧情。”戚久很想拒绝。
系统不理解：“那又有什么关系！这段剧情真的很适合贴贴……不是，培养感情啊？”
“你让我去跟那堆‘青年俊杰’一起竞争？”戚久似笑非笑，有些不悦地说道。
“从年龄上看您确实是青年俊杰嘛。”系统小声劝说，“您说不定比他们里面的有些人还小点呢。”
戚久虽然觉得用自己现在的实力去跟那些小辈们竞争很没有意思，但这么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系统见他意动，立刻添了把火劝道：“您应该还只在小说里见过各种门内大比和正道大派组织的比试吧？时机都到了，不参与一下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戚久有些犹豫：“确实有些……感觉就像去旅游了结果没去知名景点打卡一样。”
系统：“当然了！不要害羞地上吧！反正这次比试肯定会出事，您别人上了没准还是份功德呢！”
戚久：“虽然我确实被说动了，但你最好还记得我是魔修。”
……
三月后。
如今的青陵城热闹非凡，比当初楚云归与戚久第一次到来时还要繁华上百倍。
青陵城的城门能够容纳两架六龙拉着的大车并行通过，此刻却显得有些不够用了。御剑前来的人已算是最给城门节约空间的了，随身带着再怎么奇门的武器也最多就占据几人的空间，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派也还算简单，毕竟它们大多都在青陵城内外建有驻地。格外麻烦的是那些独自前来、又派头颇大的修士，处处都是鸾鸟托举的车辇或蛟龙驾驭的车架。
好在青陵城的守卫对此等盛况并不陌生，很快就将有些混乱的场面控制住了。
楚云归带着谢鹰扬走在人群之中，楚云归带了一顶灰黑罩纱的帷帽，又用法术改变了自己的形貌和掠影剑的样子，将特征全都抹去了。
他这几个月内一直在调查赫连家，可惜随着万仙论道会的临近青陵城的戒备森严了不少，几大门派也有不少人提前赶来，他的调查不得不变得更加谨慎，进度也变慢了不少。
就在将要进门的时候，谢鹰扬拉了拉他的袖子：“师兄，前面的鸾驾上有天行门的标志。”
楚云归立刻抬起了头，朝他所说的地方看去——
淡色的纱幕恰好被清风吹开，露出了戚久的侧颜。他的眉目间一派天然贵气，冷玉般的指间托着一盏浅翠的茶盏，正微笑着与邻座之人对谈。一袭金丝作绣、轻纱成衬的深蓝衣饰更显出了他的风姿独秀，与往来修士绝不相同。
即便楚云归早已从想到戚久时心底的些许甜意中猜测到自己是生出了恋慕之情，却也抵不过这一瞥的惊心动魄。
原本模糊的思恋瞬间变成了心上再清晰不过的一道刻痕，仿佛有人拿着抹有蜜糖的刀刺入了他的胸膛。
楚云归下意识握住了掠影剑。
在他愣怔之间，风过无痕，纱幕垂落，遮住那人的容颜，鸾驾也已经驶向城内，再也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动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