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骰子攻略剑仙》星辰之左

40、归去

　　再不想管事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戚久初掌无妄天的时候会选出百里远山之外的另三位护法，打的就是让他们互相牵制的主意。他不会管这三人有怎样的纷争，但也决不会让他们轻易杀死彼此。这也并非是因为什么善心，而是为了让谁都无法在他外出的时候彻底掌控无妄天。

　　除开忠心度接近于无以外，这三人倒都算是很好用的下属。会被立为长老，三人的修为自然都很看得过去，不会轻易死掉；更重要的一点则是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脑子清楚得很，不会像玄冥蛊宗的灵镜圣女那般愚蠢地想着廉价地出卖掉自己的门派。

　　无论单思愁、宁承志还是曲红绡，以他们的修为，哪怕是去当一派掌门也都绰绰有余了，但这三人依旧甘愿向戚久效忠，便是因为他们怀有着更大的野心——将无妄天这魔道第一大派据为己有。

　　也许是因为都觉得无妄天最终会归属于自己的缘故，这些年来，三人在门派建设上可谓是兢兢业业，一度让戚久都有些羞愧了：和他们比起来，自己简直连甩手掌柜都算不上。

　　一回生二回熟，戚久飞快地写好了信，告知楚云归自己“近期又有一些事情，不得不暂时离开”。他松开手，看着信笺被送入室内，留在了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最后的胜者是曲红绡？”他半是询问半是感慨地说道，“我倒不意外，单思愁和宁承志都太轻视他了。”

　　“是。曲红绡先与实力较弱的宁承志联合围杀单思愁，等到单思愁失踪以后，他便全力对付对抗宁承志，致其重伤。”百里远山汇报道。

　　“之后呢？他还有什么动静吗？”戚久掐了个诀，百里远山看到他的发丝被法术自动束了起来。

　　“他与梦千机联系过，似乎是想借合欢宗的力量对付您，但梦千机没有答应。”

　　听他提起梦千机，戚久想起来了什么：“上次之后，梦千机还主动联系过你吗？”

　　他不会疑心傀儡的忠诚，却好奇起了傀儡的……感情生活。

　　百里远山没有羞涩的情绪，他的声音中只有一些困扰：“宗主好像更加‘喜爱’在下了。”

　　“什么样的喜欢？”戚久更感兴趣了。

　　在他的想法里，合欢宗既然是一个把双修当成正经事研究了千万年的门派，宗内之人又“交友广泛”，从魔道搞到正道，从凡间搞到修仙界又从修仙界搞到妖界鬼界，那么合欢宗的人应该也有些和人打交道的独特手段吧？总能给他的攻略进程提供点参考吧？

　　百里远山很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他，不过最终还是傀儡对契主的忠心占了上风，只听见他更加为难地答道：“都是些奇怪的事和奇怪的话，梦宗主要么说让我负责或者我对他负责，要么偷偷跟着我，要么就找机会碰我或者拉着我的手碰他。”

　　戚久陷入了沉默。

　　他就该早点想到，以合欢宗的自由奔放程度和节操下限之低，怎么可能学到什么能用的手段。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这一问一答的过程让他看出来了百里远山身上的一些变化。百里远山似乎变得更像人了。虽然仍与寻常人相差很远，但百里远山无疑已经生出了一部分属于人类的情绪。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当初的契约有完成的可能了？

　　戚久回想着当初自己遇见百里远山时的情景，那时他刚反杀了想要杀他的魔修、夺走了魔修的鼎，又很不幸地落入了飞升前辈留下的府邸。闯过几重机关险境，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绝望地发现等在自己前方的竟是一具看不出修为境界的傀儡。

　　也许是倒霉到一定程度就该转运了，傀儡并未如府邸内的其他事物一般攻击他，而是与他做了约定：傀儡可以奉他为主，而他则要让傀儡拥有人心。

　　多么有趣，人想要成仙，非人之物又想要变成人。然而，“人”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他将这些往事从心底散走，对百里远山招了招手，让对方上前：“走吧，该回去了。”

　　云遮住了明月，起初只是薄如轻纱的一缕，但紧随的就是漫天厚重的黑云。

　　再看向庭中，已空无一人。

　　一片阴冷的黑暗之中，赫连丹云落在了地宫之内，她拖着那条异常狠毒的长鞭，不悦地朝深处走去。她的下巴高高地扬着，傲慢地对身边矮小的灰衣男人说道：“能出什么问题？这么多年了，那些所谓的大派不都没能找到消灭那玩意儿的方法吗？”

　　形貌丑陋、颇有些像只硕鼠的男人连连劝告：“大小姐，这也是为了家族好啊！求求您发个善心吧！您就去例行检查一下，只要看一眼，就一眼，小的就能对上面有个交代啊！”

　　赫连丹云冷哼一声，红云般的衣摆在地上划过一道艳丽的痕迹，她转过身，高声道：“那便去看看。”

　　“是，是，您这边来！”矮小男人点头哈腰地对她说道。

　　不远处，处于隐形匿息状态的楚云归跟了上去，他已经知道这两人是要去看什么了，必定是要去查看赫连千锋心魔形成的那个东西。只不过，这两人到底是要干什么？

　　直觉告诉他，赫连丹云或者说是赫连家肯定不打算干什么好事，也许今夜的行动就能让他掌握什么关键的信息。

　　他按住了掠影剑的剑柄，同时又想到了戚久，仿佛酸涩与甜蜜、兴奋与胆怯交加的情绪从心口燃烧到了全身，矛盾的心情让他周身的灵力出现了有些剧烈的波动，像是在沸腾一般。于是他将掠影剑的剑柄握得更紧了些，将其从剑鞘中抽了出来。

　　还好，剑刃在手的时候他总会进入一种玄妙的态度，过于激荡的情绪被分离开来，他瞬间就冷静了下来，眼中只剩下了他自己与他的敌人。

　　“不见了！？”

　　赫连丹云的惊呼声传了过来。

　　……

　　无妄天位于一片玄色海域之上，这海本身也没有什么名字，被诸阴、幽宁这两座极难跨越的高山与九洲众水隔绝开来，哪怕是活跃在凌沧洲的魔修们也极少往这边来。在无妄天壮大以后，它便也随了无妄天的名号，被称作无妄玄海。

　　无妄玄海之上曾有无数岛屿，昔日立派祖师曾剑指沧海，将岛屿与大地的连接斩断，又更改此地法则，使岛屿全都悬浮于天际，自那以后，无妄天内的建筑便是全部建在了这些浮岛之上。

　　诸阴山顶有与鬼界连接的通道，幽宁山脚有与妖界互通的门扉，无妄天成名之后又吸引来了不少魔修，这么不断发展下来，居然在海边与两山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城市。

　　戚久走在前面，百里远山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两人正悠闲地走在羽中城内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之上。

　　“为什么有这么多男修士也穿着女装？他们又不是我无妄天的人，难道曲红绡还要逼这些人也都按他的喜好行事？”戚久恨不得蒙住自己的眼睛，没有办法，实在是辣眼。

　　至于为什么能看出是不是无妄天的人？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有些魔修实在是太弱了，哪怕在无妄天修行一个月也根本不可能弱成这种样子而已。

　　“这倒不是，曲红绡的命令确实只针对门内人士，属下想……这些人之所以这么穿衣，恐怕是想要讨好曲红绡吧。”百里远山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戚久并不是很想接受这种解释。

　　可惜的是，他们在城中又逛了会儿，发现百里远山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戚久现在只觉得手痒了，很想动手、恨不得把这群人全部赶出去的那种痒法：“讨好曲红绡？他们莫非真的以为我死了？”

　　“哪怕我真的死了，曲红绡值得他们这么讨好？这般作态，他们倒不如去正道好了！”

　　他冷笑道：“要不是还想给曲红绡一个惊喜，本座现在就该让这座城见见血！”

　　话音未落，戚久的身形已然消失。

　　百里远山知道自己跟不上他的速度，也没有着急，反而就近找了个昏暗的小门，与遮掩住形貌的守门魔修一番交谈，同样遮住全身特征，消失在了门内。

　　——主上吩咐过，这种打架的场合不需要他出面，还告诉他说最好找个安全的地方待好，免得一不小心把他的傀儡身躯打碎了。

　　所以他还是继续做点情报收集工作吧，比如说，单思愁不是失踪了吗，他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谁料他刚踏入这间拍卖所，就突然听见了一个熟人的传音：

　　“百里总管，麻烦大了！单思愁那家伙根本没事，他跟曲红绡联手了，他们一明一暗，准备埋伏尊主！”

　　是宁承志的声音。

　　百里远山找到了人，也对他传音，却只是“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着急啊！你快跟我走，我们去告诉尊主啊！”宁承志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焦急。

　　百里远山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分散在各地的魔修突然间发生了变化，似乎是在不动声色地封死了自己的退路。

　　宁承志已经朝他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拽住他的袖子——

　　百里远山微微错身，避了过去。

　　“主上不会有事的，你们还是担心自己吧。”

　　宁承志符笔一转，两条墨黑妖蛇骤然出现，一前一后、一扑一绞，猛地朝他飞了过来，锋利的毒牙马上就要撕咬上百里远山并未设防的胸腹，百里远山的身躯却忽然散作流沙，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重重包围之中。

　　无妄天内，戚久闲庭信步，对坐在宝座之上的曲红绡微微一笑。

　　“我的位置，坐着还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