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内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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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久将话说得又狠又绝，好像已是怒极。但他靠近掌门所在的云中台的时候却显得很冷静，一切情绪仿佛都已经从他的心中被剔出去了一样，那双漆黑的眼睛少了因笑意而牵动的痕迹，终于显现出最初的冷漠。
作为天行门现今的掌舵者，梁枢在历代掌门之中并不算多么优秀。论武力，他比不上千年前的“昭阳剑”迟昭；论智计，亦是比不过开宗立派的祖师闻人异。常人提起他，所赞扬的总是他对门派忠心耿耿、多年来兢兢业业力图将天行门发展为第一大派。但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堪称平庸的名声。
梁枢同样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前任掌门飞升之前曾在他与李青梧之间摇摆许久，似乎更加青睐李青梧。那时他忍了下来，隐藏好了自己的野心，并最终夺得了掌门之位。
夺取掌门之位、逼迫李青梧放弃权力之后，他又忍耐了许久。无论其他修士乃至天行门门人说什么，他都装作不曾听见，即便他听到有人说他修为不济的时候恨得想要杀人，明面上仍伪装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表象。伪装的日子久了，梁枢有时也会迷茫，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全心想要发展壮大门派的老好人一样。
他如今却再也忍不下去了。
像他这样甘于蛰伏的人堪称世间罕有，他的耐心也曾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梁枢现在无法再忍耐下去，也并非是因为耐心耗尽，而是因为更致命的东西——时间。
修仙者的寿元再悠长，也终有耗尽的一日。天人五衰到来的日子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了。
最重要的是，梁枢的修为已卡在瓶颈期很久了。
这百年来，无论他如何修炼，如何搜集天材地宝，本该有进境的修为却始终没有半分进境，甚至逐渐有了跌落的意思。
梁枢怎么可能不着急？
只有曾拥有过修为的人才会知道那种感觉有多么美妙，才会知道失去修为让人感到多么痛苦。即使只是刚刚引起入体的修士，只要曾有一瞬感受到与天地相通的感觉、曾有片刻窥到那扇大道之门模糊的影子，此生也难以再次甘心做回一个凡人。
君不见云都门外三千里，求道客，塞尘陌，往来接踵如蝇蚁，齿衰发白犹稽首。
云中台内，梁枢结束了修炼，恼怒非常地发觉自己的修为依旧没有半点增长，心中又气又怒。他想到弟子们传回来的消息，都说李青梧这次出关修为似乎大有增长，而李青梧那个失踪好多年的得意弟子也被找回来了，更觉得气闷。
从来都是这样，苍天何其不公，无论修为、名望还是弟子，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轮到他的师弟？
又听说容十七因入魔而被他的好师弟清理门户了，梁枢更是愤怒。
他还记得当年他提出倡议，要让天行门也效仿其他门派改变入门考核方式，那时门内支持者居多，唯有李青梧极力反对。
梁枢很清楚自己会升起这些念头都是被心魔所扰，他艰难地握住了挂在腰间的金铃，铃铛立刻自发拨响，奏出了清心破魔的铃音，只可惜仍是效用不多。
他在那边苦苦对抗心魔，门外，戚久绕过了所有阻拦入侵的手段，如入无人之境般地落在了天行门掌门的近处。
“人心不足。可惜了。”戚久拿着折扇，扇尾垂下的红绦缠绕在了他的食中二指之上，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将好好合拢着的折扇举了起来，像是一个持剑的手势，剑锋直指屋内的掌门。两道红芒自扇柄迸发而出，一道无声地没入了梁枢的体内，另一道撞上了金铃。
铛——！
金铃猛地发出了一声浑如洪钟般的声音，接着便默了下去。这枚专擅破除魔气的法器已毁，戚久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随便凝了些黑色的魔气遮住面容，却未减弱周身的半分风华。一袭蓝衣衬得他端正高华如哪个世家精心培养的公子，哪怕是赫连家未衰败之时，赫连千锋身上也不曾有过这般风度气质。
金铃被破，梁枢按住了胸口，吐出一口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的浓血，连忙调动灵力修复起了自己的身体。
“你……你是……”他的喉头口中仍含着不少血液，看似狼狈，说这话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足够了。
戚久并没有动手，梁枢大喜，在这一瞬之间，他已经成功激活了传送符和护殿大阵，马上就能逃命并且将这古怪修士困在殿内！
他没有吝啬自己的法器，将一对水火轮和一套剑阵全部抛出，云中台霎时间被水火与刀光剑影所充斥。
戚久平静地望着朝他席卷过来的玄冥神水，脸上划过一丝讽意。他的身后已袭来灼骨的热度，是自那秘火轮中释放出来的赤城真火。再看向头顶，七道灵剑从天而降，裹挟着锋锐无比的剑气锁定了他的方向，眼看着就要将他钉死在地上。
梁枢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仿佛只是那么轻轻一晃，一迈步间就以到了他的近前。
传送符仍未发挥作用。
“这对水火轮难道是你的法器吗？我怎么记得，它们似乎属于一位与魔修厮杀时阵亡的前辈？我还记得，那位前辈身死之后，它们是落在了魔修手里吧？”
只看戚久的神色会觉得他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好像真的只是什么也不懂的发问一般。
梁枢涨红了脸。
他愤怒，却没有彻底失去冷静。他清楚自己根本对付不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修士，现在只有跑！
戚久却不想和他玩什么追逐战了。
云中台早就被他布下的阵法封住了，在外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而以梁枢的实力也根本逃不出去。他忽然起了玩性，撤去遮住面容的魔气，对梁枢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掌门师叔，您还认得我吗？”
梁枢的脸上浮现出了惊骇错愕的神情，戚久仍不忘他此行的目的，补充道：“看样子，掌门师叔应该是认出我了吧？不要恨我，我是来帮你的，要恨，就去恨我师父吧。”
“——是他夺走了你的风头，是他一直压了你一头，也是他收了我这徒弟你才会落得今日下场的，不是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戚久已催动了天魔惑心之音，同楚云归与“赫连千锋”对峙之时所听到的声音一致，非男非女，无可形容，仿佛听者自身的声音一般，在被蛊惑者的心底响起。
梁枢眼中的清光突然散了。
他木然地顺着戚久的话答道：“是。”
“你恨他吗？”
“恨，一直都恨！我不甘……我好不甘心啊！一切都是因为他，我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红绦像是一丝流淌的血，自戚久垂下的指节延伸到了梁枢的身上。在任凭心魔控制自身的那一刻，这位天行门掌门的神魂就已经不再对戚久设防，现在更是任由戚久控制住了他。他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一道红色的剪影——戚久的影子。
戚久有些无趣般地摆了摆手，妖异的红消失无踪，只是梁枢的目光依旧浑浊，眼珠边缘泛着嗜血的红意。
“藏好你自己，替我好好看着这天行门和其余仙门，没事别想着入魔。”戚久“刷”地一下展开了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这下，梁枢身上的魔气荡然无存，眼珠边缘的那点红也消失了，整个人又恢复成了仙修的样子，甚至比之前被心魔困扰的样子气质更清正些。
戚久满意道：“完工了！”
系统：“……不要用这么积极向上的声调吧。”
戚久才不管系统有没有觉得无语，他带着系统连夜赶回了青陵城，而楚云归还在四处调查赫连丹云，没有回来。
谢鹰扬总归是个没什么修为的小孩子，这会儿睡得正香。戚久站在院中，高天之上明月朗朗，庭院中如铺了一片白霜。
他的懒劲又犯了，只想找个地方猫着吃瓜看戏，心说这才是他的终极追求，让什么门派纷争伪天道离渊全都一边去吧。
戚久充满期待地说：“系统，我记得赫连丹云和青陵城的戏份要花费了不少时间？”
系统：“对。”
戚久：“那我这段时间是不是能摸鱼了？反正查案有楚云归在。”
系统还没回答，院子的一角就显出了一道人影。
是百里远山。
傀儡趁四下无人，主动在他面前现身，报告道：“主上，无妄天有变，三大长老意图篡位，率人互相残杀，宁承志受伤藏入秘境，单思愁失踪，曲红绡成功夺位，勒令所有男弟子统一穿女装。”
戚久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他被篡位了”，而是……
“曲红绡自己有女装癖就算了，他怎么强迫别陪他一起穿？”
百里远山轻咳两声：“他说他觉得这样顺眼。”
戚久好奇道：“真的会更顺眼吗？”
百里远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觉得一听就很不妙，生怕戚久下一句就是“你也穿女装让我看看”，立刻说道：“属下认为……很是辣眼。”
戚久还想说什么，百里远山赶紧劝道：“主上，您还是回去一趟吧。”
戚久扒住了冷冰冰的白玉石桌，很不走心地棒读道：“我不。我不想干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内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