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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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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在下山的路上,戚久忽然听到楚云归有些紧张的说道:“我还是想去调查赫连丹云。”
他意识到楚云归恐怕是担心这会给他们找来麻烦,当即说道:“那就去吧?反正我相信你能办好。再说了,即使真惹上什么麻烦,我们一起,难道还要发愁跑吗?”
“我们?”楚云归愣了会儿神,有些惊讶地重复道。
“怎么,不是‘我们’吗?你难道还想甩掉我?”戚久故意调侃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意去看楚云归,漆黑如渊的双眼这时候反倒成了一大利器,只是将目光定在楚云归的脸上,便无端显出了几分深情。
“当然不是,”楚云归不知为何安下心来,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意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就连声调也上扬了些,“没错,我们两个携手,青陵城之内还没什么人能阻拦我们。”
他自己则很清楚自己的心刚才慌乱了一瞬,也许是因为戚久如此自然地就说出了“我们”,也许更是因为意识到了他们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因为意气相投而结缘,因为朋友情谊而结伴同行,除此以外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能够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世间有多少朋友都是越行越远的呢?
何况他的师门严格勒令门人少在九洲现身,如果不是师尊有令,他也只能一直镇守离渊。如果太玄剑派哪天命他返回门内,禁止外出,那么,在漫长的时间之中,戚久会忘记他吗?
他不知怎的又想到戚久曾与那名青云宫弟子岑雪岘并称“双绝”的事,有些恼恨自己下山的时间为什么不是再早一些,不然也轮不到其他剑修与戚久齐名。这么想着,他居然感到心口发堵,酸涩异常,和戚久说话时也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
戚久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样,感觉很是奇怪。他下意识看了骰子一眼,发现骰子安静的很,在这半天时间里都没再作什么妖,便觉得更加奇怪了。
他猜不出来楚云归在想什么,有些不满,就想要诈他一下。戚久使了个小法术,让自己的声音中带上些许魅惑的能力,靠近楚云归问道:“在想什么呢?”
楚云归的耳根立刻就红了,他被惊得往另一侧跳了半步,恍惚地答道:“我在想我该如何……”
我在想我该怎么做才把名声传出去,让那些无所事事的人搞个新的名号出来让我们两个并称。什么“双绝”,听起来一点都没有记忆点。
他闭上了嘴。这种想法在心里想想也就行了,并不适合说出口来,尤其是面对戚久的时候。
“该如何什么?”戚久见他这副样子就想欺负,继续追问。
这下楚云归的脸颊也有些红了。
他感到奇怪,心想以前也觉得戚久的声音很好听,但那是种让人能够静心听下去、让人感到信服的感觉,今天为什么会觉得耳朵有些发麻,觉得戚久的声音有一丝……勾人?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楚云归就感觉好像突然被惊雷劈中,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什么。
他对戚久的定位难道不是知己好友吗?他的这种想要和戚久待在一起、不想让戚久将注意力分给别人、也不想让别人和戚久绑在一起的情感难道不是友谊?
再看戚久,给他送剑只是因为纯粹的欣赏吧?戚久似乎对他没有什么表示。
他顿时觉得混乱至极,种种情绪都在心中翻腾起来。
为了避免被戚久看出问题,楚云归赶紧岔开了话题:
“你的师父还真是挺不好相处的。”他心有余悸地说道。
假如李青梧不是戚久的师父,那他被拦住之后最先升起的肯定是战意。与九洲之上的厉害人物过招本就是他这次下山的重要目的之一,他可不管什么前辈后辈的规矩,凡是遇上值得一战的对手都会兴奋起来。在那之后他可能会暂时离开,然后再在暗中调查容十七的事情,反正不管怎么说都不会让人轻易困住自己。
可李青梧是戚久的师父。想到这层关系,楚云归很自觉的就变得束手束脚了起来,生怕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会冒犯到这位前辈,反而让戚久夹在中间为难。
“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我说过,我们之间确实有些很难解决的矛盾。”戚久不意外他会好奇这点,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楚云归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想些别的事情。在好友兼(可能的)爱慕对象身边思考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这可实在是太过刺激了。他可不想在自己没有想明白的时候就暴露出来。
如果这只是一时的迷惘与幻梦,那他绝不会让戚久再想起今日的异样;如果确定自己真的爱慕戚久,那他也会在做足追求的准备之后再逐渐揭露自己的心意。
他看不透这对关系复杂的师徒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打算胡乱猜测,只是想要把自己的看法告诉戚久:
“我觉得,你的师父好像在提防你,今天的这些事似乎不是偶然,像是他在试探你。可惜我急于追查魔气,却不小心完成了他的目标。”
“不用往心里去。”戚久说的是实话。
他一副懒散姿态:“我师父这个人看上去挺不管事的,实际上心眼可不少,尤其擅长阳谋。他想算计谁,被算计的那个人都很难发现,更别提其余的棋子了。不过他对我还算宽容,今天的事应该算是揭过去了。”
楚云归问道:“你师父到底在怀疑些什么?”
戚久想了想,把事情稍微加工一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估计早就发现我师弟——容十七入魔的事了,只不过一直压着。我想他恐怕怀疑容十七入魔是被我引诱的。”
“怎么可能?他是你师父,他怎么会生出这么离奇的念头?”楚云归有些生气,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在这点上我师父还真没看错人。戚久心想。
他对楚云归说道:“也许跟师父的过往有关吧。”
“过往?”楚云归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一时间有些犹豫,“这算是你们门派密辛吗?我作为外人应该不该知道吧?”
他其实是想让戚久就此打住,毕竟千万年来门派里发生的也就那些事,不料戚久却像是随口一提、别无他意地说道:“让你知道却没什么关系。”
楚云归的手有些颤抖。
剑修的手向来都很稳,即便是灵力体力接近枯竭的时候他都会尽量让手稳定下来,此刻却是头一次觉得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戚久的神识已将这一切都捕捉到了,他却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讲道:“我师父是现任天行门掌门梁枢的师弟,师祖也就是前任掌门飞升之前曾在师父与梁枢之间摇摆不定。师祖最终选择了让梁枢继任掌门,同时又将执法长老之位交给师父。”
“师父他没什么权欲野心,掌门之位的争端本该就此结束,没想到现任掌门仍是不太能容下他。师父本着同门情谊,决定包容忍让,于是交出了执法长老的位置,从此只当峰主与普通长老,两人的争端这才缓和。”
“权力当真如此重要?”楚云归不禁发出了感慨。他想起自己下山以来,所见所闻皆与群玉山上不同,而许多不同皆因一个“权”字而生。
“对于一心修炼的人来说当然不重要,还会巴不得要管的事少点。”戚久说着,却也不仅仅是在对楚云归说。
“到家了,”戚久站在他们的院门口说道,他像是累坏了的样子,软趴趴地靠在院门上,“你今天还想查赫连丹云就去,我要再歇段时间。”
楚云归知道他大概是在犯懒,也不多停留,抛下一句“再见”就御剑飞走了。
等楚云归走后,戚久立刻收起疲态,双眼中闪过凛凛寒光。
“你不是好奇我要这么回敬今日的大礼吗?”戚久对系统说道,“不管怎么说,师父他都断送了我留在天行门内的眼线,还是让我亲手断送的……我偏要再朝天行门内安排些人,而那人绝对是他想不到的。”
系统:……
它只是一个热爱和平的系统,可是它的意见无效。
系统:“哦。”
系统:“是谁?”
“掌门梁枢。”未等系统反应过来,戚久已经抓着它朝天行门飞去。
梁枢?等等为什么要对掌门下手啊!系统抓狂。
眨眼之间他们便已落在了天行门内的最高峰上,掌门居所就在峰后。
戚久特别有耐心地给它解释道:“以我对师父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想到我已成为魔尊,事实上谁也不会想到这件事。他虽然怀疑我,但最多只会怀疑我走了魔道,说不定还担心过我会不会被魔修欺负。”
“他因为自己的经历而对同门相残的事极其反感,此前估计是见我这位大师兄与小师弟不对付,将之与自己的经历对应了起来,以为怀有祸心的人是我。现在容十七名声尽毁、行径暴露,他非但不会再怀疑我,这会儿说不定还在自责呢。”
“不过这些与我要做的事倒没多大关系。”戚久补充说。
“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师父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傻、太看重同门情谊,”他冷笑道,“梁枢那般对他,他也只是闭门不见。他好像是觉得自己欠了梁枢一样,但凡发生什么,从来是他退让,单方面维系着这脆弱的同门之情。”
“他不是不会质疑梁枢,是不敢质疑、甚至对梁枢的一些行径视而不见,生怕破坏他们的关系。而梁枢则一直暗恨他,心魔早生。”
“所以,直接对掌门动手反而是最安全、最不容易暴露的选择了。”戚久把玩着扇坠上系着的红绦,有些得意的说道,“他既疑心我、试探我,又逼着我做选择,我就要逼着他和他最不愿意对上的人对上。”
系统看他的样子,从他的耐心中品出来了一丝犯罪分子阐述犯罪过程的兴奋感。
它真的已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