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天平 ...
-
63?
这个好感度说低不低,说高也不算多高,反而正好卡在了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度上。戚久在入座之前就收走了对容十七的控制,现在他的这位师弟先是用暗含不满的眼神朝他看了一眼,之后才找了个偏僻些的地方坐下。
没办法,戚久坐在了李青梧的对面,他就没别处可去了。
而戚久打量着他的师父,揣度着李青梧内心的想法,思考着他今日叫来自己到底是作何打算。
李青梧的外表算不上年轻,将将卡在青年与中年人的边界上,没有蓄须,一头乌发整齐地用发冠束住,只垂下两鬓的发丝。与师父对比起来,戚久的打扮就有些太过随意了。
出乎意料的是,李青梧竟然并未问他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只是长叹一口气,说道:“你消失了这么久,我以为我们已经不小心把你给弄丢了。”
戚久并无言语,他在等,等待李青梧的下一句话。
李青梧果然问道:“你现在是要回来了,对吗?”
听在有心人的耳中,这两句话必然别有深意,比如问出的问题究竟是真正的问句还是胁迫,又比如“回来”是字面意思还是暗示着李青梧已看出他走了歪路。
容十七立刻警觉了起来。更恰当的说法是,他兴奋了起来。他因为青梧真人话语中那隐含的意思而兴奋了起来,这两个句子在他的心底被反复琢磨,已经扭曲成了戚久要被逐出师门、当作邪道杀死的斩杀令了!
可戚久却并非那个有心人,他一派轻松的样子,答道:“不行,我不打算回来了。”
他的“不”字一说出口,容十七就紧绷了身体想要冲上来,浑身的灵力已然凝出了一把赤红的长矛。
“师弟的火气怎么这么大?”戚久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饮了一口茶,“我本来还想说师父这里有茶无酒,未免有些无趣。现在看师弟的样子,才明白竟然是有人不能喝酒,只能喝点茶消消气。”
容十七的火气更大了些。
可李青梧居然开始拉起了偏架,笑眯眯地说道:“没错,今天就都喝茶吧。”
戚久没有动手,李青梧的灵力已如磅礴山海一般压下,将刚成型的矛尖碾成了碎片。
“给个解释。”李青梧看向了戚久,只是好奇,并未显露出不悦。
“禀告师尊,弟子已将门内功法修习大半,继续在门内一味苦修已不会给自身带来多少进益,再加上下山后又结识了投契的友人,约好结伴同行,因而希望能够离开门派,在外游历几年。”戚久规规矩矩地说道。
“你交了朋友?”李青梧挑起了眉,这让他清正的气质发生了略微的变化,显得不那么的古板了,反倒还有些不太正经。
“没错。”戚久坦然回望。
李青梧又问他:“你是不想回到峰上,还是因为这位友人不愿意回去?”
“有什么区别?”戚久笑道。
天边绽出万丈金红色的霞光,他瞥见夕日欲颓,望见倦鸟归林。他知道自己杯中泡的灵茶名为“九秋玉露”,乃是李青梧亲手培育的一种灵植,向来都被他的师父宝贝得很,就连见了天行门的掌门也从不拿来招待人,此时却拿来招待他……
戚久了然地望向自己的师父。他应当是知道了。
李青梧也恰好抬起了头,对着他最得意的大弟子举杯,与夕阳同色的水波在杯中缓缓荡开。
系统紧张了起来。
就在它担心要发生些什么的时候,戚久发出了嫌弃的声音:“师父,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喝的是茶不是酒?”
“没关系,反正都一样,没什么区别。”李青梧的眼角漾开了笑意,让系统放松了许多,戚久却清楚这笑并不达眼底。
“我知道你不太想在门内待着,你受不了那种氛围。”李青梧的目光陡然威严了起来,盯着他说道,“但你应该不介意每年都给你的师父带来点好酒吧?”
广袖之下,两人的双手都已掐起了施法的手诀,只待戚久话音落下,才能确定接下来究竟是什么局面: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还是彼此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戚久也盯着李青梧的双眼,他对这双眼睛实在太过熟悉了,可他现在也看不透他的师父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既然看不清楚,那不如想想自己。想想自己到底想得到怎样的结果。
心念电转,万千思绪在心底盘旋,实则只是一刹那。
刹那过后,戚久漫不经心地答道:“好啊。”
“那就去吧。”李青梧对他说,“以你当今的实力,是可以自己游历了。我也不管你去哪里又是和谁去的。”
戚久也乐于伪装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好徒弟,和李青梧又对答了几句,听见李青梧问他:“你还记得当年和你并称‘双绝’的青云宫弟子吗?”
“岑雪岘?我听说她后来也失踪了?”戚久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了这个名字。
当年虽然有所谓并称之说,但他与岑雪岘没有什么交情。不说天行门与青云宫之间隔着数洲之远,除了重大活动少有交集,就说岑雪岘的性格就让他觉得不好接触。世人也只是因为两人同样出身大派、同样天赋绝佳才会想出这许多称号。
“你这些年听过什么与她有关的消息吗?”李青梧问道,“青云宫的人托我问你一句。”
“没有。”戚久回答。
确实没有。他知道迷花谷现在的“谷主”身份有些问题,名义上是掌权者,实际上只是被少谷主阮青荇推出来的挡箭牌。但现任迷花谷谷主对外使用的名字是云霁雪,又不是什么岑雪岘,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抖出来呢?
反正他看岑雪岘在迷花谷待得好好的,要权有权,要修炼资源有修炼资源,也没有把命丢了。至于阮青荇把人拘在谷内到底要做什么,那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李青梧看不出来他的话是真是假,只好惋惜道:“可惜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倒真的像是一对和谐有加的师徒,这副画面看得一旁的容十七越发烦躁,只想着要在戚久完美无缺的伪装上找到什么漏洞、当场揭穿他的面具。
系统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他们好像真的不会闹到要杀了彼此的地步了,忍不住问戚久:“你不会再对你师父动手了吧?”
“目前来看,暂时不会。”戚久没有把话说死。
“为什么?”系统很是好奇他前后态度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转变。
“……你还真是一点没听懂我们刚才在说什么。”戚久按了按额角,“其实也不是多么复杂的事,我其实也不太想动手。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师父,是这一世对我付出许多、将我拉出泥沼的人,只要不走到绝境,我也不想那么做。”
“但他肯定发现了一些端倪。他未必真的知道了一切,但绝对是对我有所怀疑。”
“所以我想,如果他愿意被我糊弄过去,我们就可以当做翻篇了。至于刚才的对话,我听出来他或许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系统仍没有完全理解,只是明白了一点:这两人似乎仍不放心彼此,但依旧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这样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吧?它想。
容十七焦急地等待着,而在看见一道落在漱玉楼外的青色身影的时候,他更是误以为等待的那个机会终于近了!
“什么人!”
那人刚刚现身,一只火焰构成的凤鸟就从容十七掌心飞了出去。火凤展开它金红色的翅膀,瞬间就从一点火星的大小变成了鹤类的大小,裹挟着似乎能融化万物的滚滚热浪朝来人袭去。
“魔气的来源就是你的身上!”
楚云归也是怒极,他迎面对上火凤,眼底也倒映出炎炎火光。他不闪不避,一剑挥出,竟带起千里冰封,眨眼间便将火凤灭于无形。
火凤已灭,剑招却未尽,千万道剑影纷乱地展现在了容十七的眼中,他不仅无法分清真正的剑锋将要落在何处,甚至连抵抗的心也骤然被寒冰所熄灭。
仿佛迎面对上了万载的冰川,接天的风雪埋没了归人的路。
楚云归刚要朝他的要害刺去,便感觉自己的剑刃停住了——几道金光灿灿的锁链绞住了他的剑身,还捆住了他的手,将他和掠影剑锁在了一起。
“师父,您这是——!”
戚久站了起来。
他已明白了李青梧今日设局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李青梧听见他的质问,回头看了一眼,神色颇有深意,但很快又转身看向楚云归,现出威压,寒声问道:
“我倒想知道,你突然现身,又是说我的徒弟身上有魔气又是直接下杀手,究竟是打算如何?”
楚云归只在刚被制住的时候慌乱了一下,他好声好气地对李青梧解释道:“前辈,事态紧急,但您的弟子身上确实有魔气,我绝不会认错——”
因为那是离渊独有的气息!他在心中补充道。
但离渊的存在不能对外人提起,他不打算对李青梧说出所有。
不料他却听见李青梧怒道:“魔气?你再仔细找找,你口中的所谓魔气到底在哪里?!”
楚云归被他的态度气到了,运起太玄剑派识别离渊魔气的秘法,有些不忿地“看”向容十七,却惊惧的发现,那股虽浅淡但清晰的魔气竟然真的不见了!
难道他真的看错了?
楚云归的手颤抖了起来。
如果他真的错了……那刚才没有被拦下来的话,岂不是要杀掉一个无辜的人?
戚久站在李青梧的身后,将他眼中的痛苦惊惶尽数看去,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捏紧了一般。
周遭的景象与声音转瞬间尽数褪色、失真,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楚云归,他看到青衣剑修备受煎熬拷问的内心,看到了他将要被各派审问的未来……而这一切是否成真,全都要看他作何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的声音终于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宿主,宿主你怎么了!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