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骰子攻略剑仙》星辰之左

35、杀心

　　楚云归果然没有挣扎，任由他抱了很久。

　　戚久趴在楚云归的肩上，呼吸间是那股熟悉的清冽冷香，却又因人身上的温热而多了些许暖意、少了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

　　戚久用手捞起一捧青丝，柔滑如绸缎的质感从他的指缝间流过，楚云归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而他在做出这样的行为的时候，心思却是飘远的。他想到的是在自己引诱下入魔的那些人，更进一步说，想到的是自己用来操控那些影子的丝线。

　　是进，是退？

　　他是要就此收手，骑在正邪两道的边缘之上，还是要再——再杀一人？

　　他当然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楚云归：关于他，关于他的师父，关于他的底牌。

　　直到门外传来了恼人的叩门声，戚久听见容十七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师兄，你在这里吗？师父找你。”

　　戚久松开了手，习惯了另一人身上的温度，分开以后竟还觉得有些冷。他抬起了头，之后就对上了楚云归关切中隐含着担忧的目光，听见楚云归问道：“还好吗？”

　　“没关系，不管曾经有过什么矛盾和误解，最终都要面对的不是吗？”

　　戚久对他安抚般地笑了笑，漆黑的双眼中却燃起幽幽的寒光。他转身出门，跟着等候在门外的容十七走了出去。

　　“32吗？”戚久跟在他的这位师弟的背后，打量着容十七紧绷的背部，又看了骰子一眼，却没把这低得要命的数字放在心上。

　　“大师兄？快走吧，师父还在等你呢。”为他带路的青年见他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青年身穿云纹白衣，这是天行门内门弟子的统一配置。他的面貌很是平凡，眉宇间却有着一股精光，面对戚久之时总是表现得异常谦卑，内心却从未真正敬服过戚久这位大师兄。

　　李青梧的亲传弟子总共就三人，大弟子为戚久，二弟子名叫司雁来，他则是李青梧闭关之前收下的最后一名弟子。司雁来的来历与戚久有些相似，都是被李青梧主动捡回来的，而且两人接触较多，关系还算不错。

　　容十七则是在通过天行门的入门考核后被李青梧收下的。容十七入门的时候，天行门刚改用了测灵根之法，测得容十七是火属性的天灵根，这才有了进入内门的资格。

　　容十七的内心既自傲又自卑。他向来表现得谦卑有礼，内心深处却坚定地认为自己的天资要胜过所有同门。可无论他怎么表现、怎么努力，但凡提起“第一人”的名号，符法峰的所有人想到的都会是戚久，而他甚至连陪衬都算不上！不仅如此，无论样貌、人缘还是名望，戚久在所有的一切上都是凌驾于他的！

　　现在师父亲自出关迎接戚久，更是让他觉得不公。

　　但真正点燃他心头妒火的却并非师父的偏爱，而是驻地里那名叫做白知夏的外门弟子吹捧戚久的话。他不明白，他这位大师兄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够让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就如此崇拜他！？

　　庸人或许不会嫉妒天才，但自诩天才的人却常常会嫉妒他们眼中名不副实的天才。

　　容十七更是嫉妒得要发狂。

　　戚久看他神色一变再变，面上却要装出一副尊敬师兄的样子，觉得既可笑又虚伪得令人恶心。

　　“等等，宿主……”

　　系统的话只说了半句，就被戚久打断了。

　　“住嘴。让我安静一会儿。”

　　戚久有些烦躁地说道。他已跟着容十七穿过了院落、走过演武场，往山顶的方向走去。

　　他的指尖缠绕上了一截妖异非常的红色丝线。

　　这段丝线忽然轻颤了两下，接着紧绷了起来。与此同时，容十七身形一顿，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下来，浑身萦绕上一股极淡的魔气，目光空茫没有落点，已是被人操纵的姿态。

　　在施展“化影”之法后，被红丝牵心的人都会遗忘掉自己受控制的事实，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成了戚久的提线木偶，容十七正是这样。

　　任他对戚久怀有怎样的嫉妒与恨意也没有任何关系，他不会知道自己只是提线木偶般的存在，只要“化影”的效果被唤醒，他的妒恨就都荡然无存。

　　“对了，容十七为什么会被宿主您施展‘化影’？”系统好奇问道。

　　“他很不甘，屡屡想要打败我却每次都不能成功，这种挫败反逼得他更加疯狂、更加执着。执念不断生长，甚至渐渐地成长为了心魔。”戚久语调平淡地说道，“后来，我刚从青陵城回来，因‘刀痴’赫连千锋入魔之事而烦躁，不知该如何为这件事收尾，他却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暗地里跟随我离开了天行门。”

　　戚久一边翻找着容十七的记忆一边说道：“其实他就差一点就要发现我的秘密了，好在他这人比较蠢，行事又太过急躁，反倒先被我发现了行踪。”

　　“我逼问他为何要跟踪我，他却想要激我，怒斥我行踪诡秘必定是不干好事，说不定还与魔修有勾结。”

　　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看向容十七空洞的双眼，神色变得有些阴郁。

　　“我看出他心魔已生，而他没说几句话就攻了上来。我防守之余也生出了火气，干脆彻底激发了他的心魔，让他在饱受魔念缠身之苦的同时又沦为我的傀儡。”

　　“对赫连千锋下手之后我便意识到正道或许不能待了，一旦暴露必将迎来杀身之祸，本就想着要逃到魔门去，却又舍不得我在天行门内经营多年的身份。”戚久已将容十七的记忆翻了个遍，神色越发冰冷，“他出现的时机其实很完美，正好为我提供了一个继续监视天行门、在内部为我传递消息的绝佳人选。所以我控制了他，之后便借助假死脱身了。”

　　解释完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控制容十七、又为什么离开天行门，他就不愿再对系统多说些什么了。

　　戚久漆黑的双目对上了容十七空洞的双眼，寒声问道：“司雁来不在这里？他没有跟着师父来青陵城？”

　　“不在。没有。”现在的容十七有问必答，绝无隐瞒。

　　“师父只让我跟你一起到山顶？只有我们三个？”戚久面上的冰霜更盛，他攥紧了手中的折扇，已动了杀心。

　　“只有我们三人。”容十七答道。

　　“宿主你不会是打算……！”

　　系统真的慌张了起来，它害怕戚久是真的对李青梧也动了杀心。但它仍记得自己的职责：系统只是辅助工具，无论宿主做什么，它们都无权干涉！

　　“你倒是很理解我。”戚久不看系统，也不看容十七，他只是负手望天。

　　“无论仙修魔修，我的能力对他们来说都太过危险、太值得警惕。因此我不能让我的秘密泄露出去，一旦泄露，我现在便会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但如果师父他真的看出来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可真的想到动手的时候，他的眼前竟出现了楚云归失望的表情。

　　他不愿与楚云归对上。

　　可世事真能如愿？

　　“容十七，继续带路吧。”他的目光落回了地上，对容十七说道。

　　他最终决定，要交给天意：只要骰出的点数超过60，就说明尚有回旋的空间。

　　也许是受了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影响，容十七在前面带路带得很慢，谁也没有提出来要直接飞上去，只是自然地拖延着时间。

　　戚久跟着容十七往山顶漱玉亭走去，李青梧正在那里等候着他们。

　　他一边走着，一边思忖：司雁来不该在师父身边，难道是师父有意嘱咐过他，让他离自己远些好避开今天可能发生的祸事？让容十七待在旁边也不合理，难道师父早就知道容十七成了自己的傀儡，在刻意给自己制造杀他的机会?

　　他看不上许多名声在外的仙门之人，其中却绝不包括他的师父，尽管青梧真人在外名声不显，从未传出过什么威名来。

　　可正是因为清楚李青梧真正的实力和手段，他才会反反复复地琢磨一件事：到底要不要让他的师父也永远闭嘴？

　　系统却急得都静不下来了，一直在他面前飞来飞去。

　　戚久冷冷地剜了它一眼，他可从未想过这团毛球外表的东西还有一天能比苍蝇还烦。

　　系统被吓了一跳，可它觉得自己虽不能干涉，但必须让宿主早点回心转意：

　　“你真的想对你师父动手？”它焦急道。

　　“当然不想。”戚久用“你到底在问什么怪问题”的态度说道。

　　“那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再冷静一下？”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戚久又捏紧了折扇，感受着玉髓扇骨的稍冷的触感说道，“只要没人想杀我、没人要挡我的路，我当然不会动手。”

　　系统清楚这是拒绝回头的意思。

　　不论戚久心中转过万千思绪，终于还是要暂且沉寂——

　　漱玉阁已在眼前，除了等候在此地的李青梧以外果然没有别人。

　　戚久毫无迟疑，抬腿便在席间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