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骰子攻略剑仙》星辰之左

34、复相逢

　　戚久回来的时候，楚云归正在画符。

　　进入院子之前他其实等骰子骰了三次，得到尚可的点数之后才终于真正踏入院中。

　　他一开门就看见暖色的日光落在楚云归的身上，为他的身影镀上了一道金边。

　　楚云归的手很稳。戚久知道这是一句废话，因为剑客的手不可能不稳，但他很难形容自己那刻的心情。看到楚云归执笔在黄符纸上画下一道流畅的朱砂色痕迹，他的心也仿佛跟着安静了下来。

　　谢鹰扬很安静地跟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到他们。

　　“你回来了。”楚云归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画完这张符就收起了符纸符笔，对着戚久温柔地笑道。

　　戚久的脸颊突然微微发热。

　　他前些日子被梦千机的法术所困、见识世间种种极乐幻景之时都未曾心动，此刻却感到了渴。楚云归的样貌是偏向俊美英挺的，不笑时能显出些冷肃，这么一笑却极尽温柔。他微微垂睫，问楚云归：“还算满意我的礼物吗？”

　　“当然满意。我已给它取了名字，叫作‘掠影’。”楚云归毫不掩饰他对剑的喜爱之情，望向戚久的眼中也像有星光似的。

　　“好名字。”戚久赞道。

　　“我还给它配了个剑穗。”楚云归将剑穗捧了起来，温润的白玉躺在他的掌中，天水青色的流苏从他的指缝间落了下去。

　　“看着倒像是和我的一对。”看到剑穗的瞬间，戚久在心底倒抽了一口冷气，但面上还维持着平日的态度，虽然亲近但没有越界的举动。

　　他仔细观察着楚云归的神色，却并未从那双色泽微浅、在阳光下犹如琥珀的眼中看出任何恋慕的情意，只有对挚友对知交的亲近。

　　罢了，徐徐图之也未尝不可。

　　戚久既惋惜又松了一口气般地想道。

　　“其实就是仿照你的扇坠样式做的，我想你应当不会介意？”楚云归看着戚久从他手中撩起流苏，感受到戚久的指尖在他的掌心上轻轻蹭了一下，不知为何心跳也漏了一拍。

　　“当然不会。”戚久从他的笑中捕捉到了一丝狡黠，也跟着微微笑了起来。

　　“对了，我这几天碰巧捡到了一个小孩，看他有些修炼天赋就把他带了过来，可惜带走以后才发现自己实在不是教人的那块料。”戚久想起正事，把已经远远躲到门边的谢鹰扬拽了回来，将他推到了楚云归面前。

　　谢鹰扬总觉得屋内的气氛有些奇怪，觉得戚久与楚云归两人对视时竟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去看，于是在进门之后就一直低头，直到现在才抬起头来，露出了

　　“你是……？”楚云归认出了他来。

　　而谢鹰扬的表情则空白了一瞬，显然，他也认出来了楚云归便是那天救下他来的仙人。

　　他立刻就跪了下来。

　　“不用跪我了，你那日不是已经跪过了吗？”

　　楚云归有些惊讶，但在面对谢鹰扬的时候自然地摆出了一些师长的架势——他已经明白戚久的意思了，戚久会把人带来，或许就是存了让他教导的意思。既然如此，他便没有向往常交友时那样与谢鹰扬说话。

　　他看了看谢鹰扬，发现他果然是个修炼的好苗子，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居然和太玄剑派的剑意有些契合！

　　楚云归想了想，用灵力将谢鹰扬托了起来，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小巧的无色珠子，示意他将手放到上面去。

　　“测灵根？”谢鹰扬的脸色变了变，他皱起了眉，“我是杂灵根。”

　　戚久差点笑出了声。

　　再看楚云归，居然愣住了，接着又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戚久：什么测灵根？

　　戚久本想故意拖他一拖，但看楚云归实在茫然无助，连忙传音道：“你有所不知，这‘测灵根’之事已成为大小仙门招收弟子的入门考核，大致分为金木水火土等属性，以‘天灵根’即单一灵根为上，三种以上的杂灵根就连外门都很难进去。”

　　楚云归不解：“可是人体之内不本就该五行俱全……？”

　　他又将灵根之事细细讲来，望见楚云归的表情越来越迷茫不解，心中也跟着哂笑：他与楚云归皆不知灵根为何物，不也是修炼到了如今的境界？在他看来，一味强求所谓灵根本就是走了歪路。

　　谁料楚云归虽对灵根了解不多，但也和他持有同样看法，甚至更进一步，有些迟疑地问他道：“我对这些了解不多，但这么听你讲来，却觉得这以灵根为主导的修炼方法不像是人在修行，反倒像是什么炼器的法子……像是在以人为法器进行炼制一样。”

　　他显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按住了掠影剑。

　　戚久理解他的心情，毕竟当年李青梧收容十七时他也这样不安过一阵。至于后来？后来他解决了容十七。

　　他上前一步，握住了楚云归的手。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楚云归自认为不愧对于心就行，没怎么理会那些传言，因此虽有些耳根发热却也没将手抽出来，甚至还反握住了戚久。

　　“不要担心。不管你想去哪里、想调查什么，都可以找我。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吗？”戚久开口说道。

　　“不只是朋友，”楚云归看向他，琥珀般的眼瞳中仿佛盛满了醉人的酒，“而且是知己。”

　　“你懂我。”他很郑重地说道，“从你送给我的剑便能看出来，天下绝对无人能再像你这般理解我。”

　　对上这样的眼神，戚久有一瞬间仿佛被蛊惑般，生出了不管不顾地靠近他甚至是吻上那双唇的念头，两人也确实凑近了些——互相朝对方凑近了些。

　　但就在这距离即将越过那条危险暧昧的界限的时候，两人同时定住了。不好说是有意识地还是无意识地，他们只是自然地分开了些，楚云归看向谢鹰扬，戚久则看向那枚无色的珠子。

　　“没关系，不是测灵根，你按我说的去做就好了。”楚云归说道。

　　谢鹰扬被安抚住了，他刚才只是有些被吓到了，误以为自己又要因为杂灵根而被赶出门外，才会无措。但现在看两人的反应也意识到他们应该不会抛弃自己，便乖乖的将手放了上去。

　　他看见了春华秋荣、冬雪夏炎，仿佛一瞬，又仿佛恍惚间历尽了一生。

　　楚云归和戚久一起看向珠子中的影像，等到谢鹰扬睁开眼睛，他们发现定格在其中的是一片冰峰林立、万里雪飘的景象。

　　楚云归忽然有些激动。

　　“你愿意当我的师弟吗？”他收回了珠子，却又拿出来了一把法剑交到谢鹰扬手中。

　　“当您的师弟？”谢鹰扬脸上一片空白，他甚至不太能理解楚云归的意思。

　　被楚云归收做徒弟、甚至只是交一招半式都已足够让他满足了，而戚久虽多日都未曾教会他如何引气入体，他心中实则也是感激的。但成为楚云归的师弟……也就意味着成为楚云归的师尊的徒弟……他真的可以？

　　这时却是戚久将他推了一步，他对谢鹰扬说道：“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不信楚云归会看走眼，你就把剑收下吧。”

　　谢鹰扬看了他一眼，确定戚久确实是让他照做以后便收下了剑。

　　他听见戚久对他传音说：“顺水推舟，跟着他就好，你要以弟子的身份进入太玄剑派。”

　　谢鹰扬看出戚久手段邪诡，必定不只像表面身份那样是个普通的正道弟子。但既然戚久让他以弟子身份进去，或许会多些保障吧。

　　楚云归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流，只见戚久拍了拍谢鹰扬的肩膀：“你先去休息吧，这几天赶路累到你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我其实不累，我只想赶紧开始修炼。谢鹰扬腹诽道。

　　但他什么也没说，带着剑出去了，还给两人带上了门。

　　楚云归不解他为什么要把门关上，刚想说室内似乎有些昏暗，想将其再打开，就听戚久对他说道：“可以陪我一下吗？”

　　戚久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些不明显的颤抖与泣音，但这其中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等楚云归想细究的时候又了无痕迹。于是他只是带着戚久坐在了窗边，到了两杯茶，静静地等着戚久，并不追问，等他自己开口倾诉。

　　戚久接过茶盏，很久都只是望着清亮茶汤之中的那一抹淡绿。早在赶来的路上，甚至是当初决定试着完成系统的任务的时候，他就已决定用这件事来和楚云归拉近关系。但到了这时，他竟也真的有些希望能从楚云归身上找到些许支撑。

　　“我的师父要来了。”他说道，“他是天行门符法峰的峰主，李青梧。”

　　楚云归当然知道，但他清楚戚久只是找句话打开话题，便只是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像寻常那样品茗。

　　戚久看着他潇洒的动作，也忽然觉得有些畅然，终于将茶盏贴近唇畔。

　　饮下灵茶，他继续说道：“我起初是归藏小世界的人，十一岁那年，天下大乱，到处都是流亡的灾民。师父从抢夺我的食物、想要将我杀死的人中救下了我，又带我来到九洲大世界，引我入天行门，教导我修行。师父对我恩重如许，可惜后来我们却发生了些矛盾。”

　　他没有说究竟是怎样的矛盾，楚云归也没有问他，就好像无论是怎样的真相都接受一样。

　　戚久叹气：“我与师父已经许久不曾相见，他恐怕也并不想看见我。但是他现在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接着，他忽然起身，站到了楚云归面前，在楚云归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抱住了他。

　　戚久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有一瞬紧绷，像是想要推开他又不知该不该这么做；他则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将脸埋在了楚云归的颈侧。

　　“就一会儿。”他哀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