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骰子攻略剑仙》星辰之左

31、心惊

　　楚云归真的想不明白。

　　他和戚久之间……难道真的那么引人误会？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天行门的弟子认定他们是道侣？明明只在这里待了短短三天，他却觉得自己已经逐渐失去了耐心：几乎每天都能撞见这么误解他们的人!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不妥当的言行，最后只能归咎于这群天行门弟子太闲得慌了，才会表现得这么好奇。

　　今日清晨，楚云归在金乌未升、漫天星光的时辰就起来练剑去了，结果还没靠近演武场，就先见到了几名神色激动的朝他飞过来的天行门弟子。

　　他现在穿着的正是那日和戚久一起买下的衣服，依旧是青色为主调，只不过用料不同，衣角处绣有银丝暗纹，腰身与袖口又做得格外精细。

　　掠影剑挂在了他的腰间，剑锋藏在古朴的鞘中，不露半分锋芒。剑柄末端系着剑穗，上方悬着的是温润白玉雕成的坠子，下方垂着的流苏从略显浓重的青绿过渡到淡雅的天水色，随着他的动作而不住晃动。

　　除开颜色之外，剑穗的样子几乎与戚久的扇坠一模一样。制作之时楚云归也犹豫过片刻，可雕镂玉石时手上还是不自觉地就做成了这样。

　　过去的楚云归不会有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对法器品级更是毫不在意，可他越看掠影剑越喜爱，也越发觉得再像以往那样随意似乎就辱没了掠影剑。冲动之下，他取出来自己手中最好的两样材料——地阶的离尘霜玉和千年琼明蚕丝——就这么制成了剑穗。

　　太玄剑派虽说隐世，但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倒不如说太玄剑派就是为了镇守妖兽横行的离渊才极少参与九洲门派的纷争。这两样东西是他在离渊之中第一次独自猎杀两头大妖获得的战利品，不仅品质出众，而且对楚云归来说意义非凡。

　　他曾以为自己不会舍得把它们拿来用了，但真制成剑穗以后倒也没有什么可惋惜的。

　　好在他不是那种只会练剑的剑修，炼器炼丹什么的都学过一二，制作剑穗时也没把料子毁了。只不过这又给他惹来了更多麻烦——原本还只有剑峰弟子来找他过招，现在又多了不少器峰弟子找他请教。

　　你们天行门难道没有自己的师兄吗？！

　　被困在离演武场仅有三丈之远、但一步都挪不开的楚云归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温和的笑意，他的手在掠影剑剑鞘上按了又放，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把这群天行门弟子全都揍一遍。

　　流言传得太快，他已经分不清这些人里到底有多少是好奇“戚师兄道侣”的，又有多少是真的来找他切磋讨教的了。他现在居然开始想念起太玄剑派里的那些冷冰冰的同门了，不管怎么说，总比天行门的这种让他招架不住的热情要好吧？

　　“楚师兄！麻烦指点我一下……”

　　“楚师兄你想出去玩吗？我陪你啊！”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好说，可惜以他的五感敏锐程度，哪怕他本人并不是很想听见，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别样的声音：

　　“楚师兄你真的是师兄的道侣吗？”

　　“嫁吧，嫁进天行门绝对不亏啊！如果到时候能大办一场就好了，好想凑热闹……”

　　楚云归脸颊一热，他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追捧了，对众人展颜一笑，趁他们恍惚之际赶紧抽身离开，将这群莫名热切的家伙甩在了身后。

　　去哪里呢？

　　他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干脆全都交给天意，凭感觉随意选了一个方向飞去，最后落在了青陵城外一片略显荒芜肃杀的石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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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鹰扬并不在这边。他被戚久的“引气入体教学”折腾的身心俱疲，只要一有空了就抱着他的那把破剑去飞舟的里间睡觉，甚至都不愿意在跟戚久说话了。

　　戚久也很无奈，他真没有任何磋磨谢鹰扬的心思，只能承认自己实在不是教人的这块料，干脆放弃教学了，免得在把自己折磨疯的同时也把还没培养起来的眼线气走了。

　　“主上。”百里远山垂首现身。傀儡的面容犹如木刻的面具，上面并无常人的表情，因为没有“心”的存在，也无什么情绪可言。

　　但既然会在他没有主动联系的时候出现，想必是探到了一些紧急的信息。

　　戚久未曾抬头，他正对着天光把玩一枚精致小巧到可以放在掌中的小鼎。指腹在凸起的花纹上一寸寸碾过，他的忽然有些怀念的笑了。

　　这还是他刚假死离开天行门后得到的东西呢，当时他撞见了几个不长眼的魔修，杀掉那些人之后收缴了他们的储物袋，这座鼎便是战利品之一。那时他正愁于手中没有趁手的炼器工具，便拿它凑活了一段时间，后来竟发现这鼎的品级竟还不低，更加惊喜。

　　在他根基未稳的那段时间，这座鼎可是发挥了大用。

　　等到后来真正掌控无妄天的时候，他已不再需要新的法器了，也没有人能让他为之亲手炼制什么东西，这座鼎就被搁置了很久，直他提出要替楚云归铸剑，才想起来了这早年相伴的伙伴。

　　“怎么？”

　　百里远山汇报道：“在您使用身份令牌之后，李青梧便立刻出关启程，现已抵达青陵城外。”

　　“楚云归已经和他见面了？”戚久的动作停了一瞬，但很快又像是无事一般继续把玩着小鼎。

　　“没有，但是……楚云归去了赫连家的地宫。”

　　“地宫？”戚久只是看着鼎上的花纹，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梦般的神情，“你是怕里面的东西捣乱？”

　　“是。”百里远山颔首。

　　“我知道了，不必担心。他能应付得来。”

　　百里远山明白，这是让他退下的意思。于是傀儡再次隐匿身形，退至离戚久稍远的地方。

　　入魔后的“刀痴”赫连千锋虽最终死于几派围攻之下，但少有人知道，他的心魔受到了执念的滋养，又歆享了太多血食，已逐渐能够脱离赫连千锋本体行动，马上要变成独立的存在了。刀痴虽亡，他的心魔也被重创，却没有彻底死去，而是与赫连家数百人惨死之时的怨念结合成了新的东西。几派无法消灭它，便将它封在了地宫之中。

　　现在也到了封印松动的时候了。戚久神色莫测，他的指节在鼎的边沿轻敲了一下，一道泛着妖异暗红色幽光的丝线便落在了鼎内，不断颤抖着，似乎丝线的那头正牵着什么躁动不安的事物一样。

　　“系统。”他唤道。

　　“怎么啦？”系统这次只是远远地飘着，不愿靠近他。那缕红色的丝线让它提起了警惕，一点都不想靠近这东西。

　　戚久瞥了它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道：“你再将原著中与太玄剑派相关的内容给我说一遍吧。”

　　他也差单思愁调查过太玄剑派，只不过太玄剑派不愧是隐世宗门，消息难得的很，而且能得到的也大多是百年前的，还不如系统能提供的详细及时。

　　“太玄剑派所在之处名为群玉山，群玉山环绕之地名为离渊。离渊多妖兽，中心有一片魔心海，为昔日天魔主陨落之处……”

　　“魔心海。”戚久若有所思地摇着扇子，“继续说。”

　　“相传万载以前，天魔主为仙人所败，身陨之处魔气翻滚不休，浸染大地。为防魔气侵扰更多的地方，仙人以仙术隔绝已被浸染的地方，又变平原为山峦、迁移灵脉，是为群玉山，于其上开创仙门，逐渐变为当今的太玄剑派。”

　　“离渊现世，便会有大灾发生？”戚久问道。

　　他又望着扇面自语道：“没错，原文之中我这个反派便是干过这么一件事——虽然最后关头被阻止了。”

　　接着，他却对系统说出了与原著中一模一样的话：“我总要知道离渊究竟是什么地方，一日不清楚，我就好奇一日。至于到底拿它怎么办，我却要等到亲眼看过以后再做决定。”

　　系统则被吓得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别，别啊！这种危险的不定时炸弹还是不要碰比较好吧！”

　　“你以为我不碰就没人碰了吗？”戚久的折扇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等到系统快要被吓懵的时候，他却像是突然忘记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搞事反派宣言一样，又是一副惫懒样子：“好吧，这下更要搞定楚云归了。我还指望他带我进太玄剑派呢。”

　　系统松了一口气。

　　宿主的事业心放在任务上比较安全。

　　我们这是普普通通的恋爱攻略剧场，什么正邪之分、反派大业还是能有多远滚多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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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云归注视着面前像是一团黑雾又像是污泥一般的东西，眸光冷冽如剑光。

　　“赫连千锋，是你吗？”

　　他问道。

　　黑雾中发出了似哭似笑的怪异尖啸声，仿佛有千百个人在与他同时说话一般，这声音回荡在处处断壁残垣的空荡地宫之内，震得四周的石柱也颤抖起来。

　　黑雾并未动手，他却已和这东西共感了起来，他似乎是透过赫连千锋的双眼看见了什么景象：

　　白色的影子，模糊不清的白影。

　　“他”想要杀掉这道白影，在“他”的眼中，这道白影弱小至极，仿佛一只手就能轻易捏死，但他挥出去的每一刀都落在了空处。怒火灼烧着他的神魂，却让他更加容易被这影子说出的话所迷惑——

　　“他”听不清影子的声音，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却逐渐觉得影子的声音便是他本人的声音。“他”听见自己借问着自己：“你既然决定追求无上刀道，又为何要为了族人困守这小小的青陵城？不错，青陵城确实汇聚了四方财货，也时常有强者过来。只是，你可曾真正舍弃过名为‘家业’的枷锁，痛快的与其战上一场？”

　　“他”听了白影的话，恍然醒悟了什么：

　　何物才是他真正的追求？

　　又是何物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时而看见自己再无寸进、终于到了寿元将尽的那天的景象，妻儿亲朋围坐在他的身畔，望着那些人脸上的悲痛，却有无名怒火从他心底烧起；他时而看见自己正欲酣战，将要说出即便战死也无悔的豪言之时，却被族人拦住，那些人的担忧却只令他觉得作呕，仿佛被松脂困住的虫蚁一般愈是挣扎愈是绝望……

　　“他”仰天大笑，对着白影挥去了最后一刀，之后便也不管那人是生是死，只是提着刀转头朝地宫内灯火通明的地方飞去。

　　楚云归咬破自己的舌尖，几滴血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