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骰子攻略剑仙》星辰之左

30、掠影之剑

　　戚久走之后没过多久，楚云归就在天行门的驻地里醒了过来。

　　他先是盯着头顶的床幔愣了一会儿，之后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再之后才终于想到要起来。楚云归坐了起来，仍有些茫然，他很不习惯——戚久不在了。

　　他已经习惯了和戚久相伴的日子了。

　　比在群玉山上时热闹，仿佛飘荡的柳絮突然间扎下了根；比和下山后结识的其他友人共处时清净，没有那么闹腾。

　　他垂下了眼睫，抿紧了双唇，将脱口而出的那些问题全都咽了下去。戚久又不在这里，他即便是想问，又该去哪里找呢？

　　起身之后，楚云归先是注意到自己只穿着里衣，想必是戚久将他安置在这里的时候也替他脱了外衣。接着，他看见了桌上放着的长匣子，匣子下还压着一张纸。

　　不知为何，他心底突然产生了不悦的情绪。楚云归站起身来，只觉得胸口闷极了，又好像哪里空荡荡的一样，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

　　该背《清心诀》了。

　　——要还是往日，他肯定会这么想，可现在楚云归却很清楚这对他没用任何作用。

　　也许戚兄就是不愿被我问到那些问题才走了吧。

　　楚云归未披外袍，就这样拿起了戚久的留言，极其细致地、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你的剑已经炼制成了，暂时没有名字，还是由你这位剑主取名吧。”

　　楚云归觉得自己似乎都能听到戚久的声音，清冽的、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再听下去的声音。他瞥了装剑的匣子一眼，按捺住对剑器的喜爱之情，继续往下看到：

　　“那日袭击我们的人很有可能是被赫连丹云派出来的，赫连家虽比不过百年之前，但依旧掌控着青陵城，你近日小心行事。如果遇险，一定要回到天行门驻地，报上我的名号，天行门必定能够保你。”

　　楚云归捏紧了信纸，他清楚戚久完全是出于对自己的关爱照顾才留下这样的嘱咐，可越是这么想、越是想到戚久的体贴，他就越发难受。

　　他想起了幻境中所经历的一切，尤其是与身为停云阁主的戚久度过的那些时日，想到为了不让手下人送死而亲自动手的戚久，想到他在雪夜长街向自己缓缓走来的模样，喉舌之间满是苦涩。

　　为什么总要为旁人考虑这么多呢？

　　他已经意识到那幻境必定不是完全的虚幻，在其中走过一遭之后，他无比迫切地想要告诉戚久：他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是可以互相麻烦的，如果有什么能帮到戚久的地方，只要戚久提出，他绝对会帮忙。

　　可戚久却就这样走了。

　　楚云归又想到自己似乎也没有对戚久交底，相应的，戚久对自己有隐瞒也是再正常不不过的事，不免郁闷了起来。

　　他用了些许时间来平复心绪，这才能能够再往下看去：

　　“你想挑战‘振玉听雪’，我也已为你做好了安排，剑匣中有一份拜帖，你什么时候想要去拜访，递上拜帖就好了。”

　　“何必呢？”楚云归轻叹。

　　他已经看到了戚久对幻境的解释，因为戚久愿意告诉自己而感到欣喜，又因为自己接触到的真的是戚久的过去而慌神。

　　任谁被人这样看到过去都不会好受的，他是想要更了解戚久，可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楚云归想了想，最终收起了信，将其放进了储物戒中，打开了剑匣。

　　一把青锋的剑出现在他的眼前，楚云归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已经被剑锋之上透出的意蕴所吸引。他迫不及待地握住了剑柄，竟觉得这柄剑仿佛与他天生就该是一体的一样，长剑成了他肢体的一部分，甚至让他也随之化作了一阵清风。他迫不及待地挥剑，听到剑身发出的清吟，也跟着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他见过的最好的剑就是师父闻鹤言的本名灵剑“枕霜”。枕霜剑由青云宫炼器大师关绝铸成，甫一出世，惊艳九洲，甚至引来无数人夺剑，不过全都被装作散修的闻鹤言击败。

　　楚云归不需要再试验什么，自小在闻鹤言教导下长大，又见过无数师兄师弟的本命剑，眼力自然没有问题。将剑握进手中的那瞬间他就意识到戚久为他炼制的这把剑绝对是一把不下于枕霜的灵剑。

　　戚兄怎会有这么高的炼器水准？

　　楚云归心生疑惑，但也只是疑惑，并没有升起任何猜疑的心思。

　　他用剑锋划破了掌心，看着鲜血融入剑身，感受到自己已与手中剑产生了联系，略微沉吟，便下决定了：

　　“掠影，这便是你的名字了。”

　　剑中有灵，认可了他取的名字，发出了阵阵清越的剑鸣，主动飞入了剑鞘之中，被楚云归悬在腰间。

　　“就是缺了一枚剑穗。”

　　楚云归想着剑穗的事，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戚久扇坠的模样。

　　“不如就做成一样的？那还要找块玉石雕刻一二……”

　　楚云归带上了出入令牌，回想着戚久扇坠上黛黑玉石的模样，决定找一块能凑成对的白玉。他不觉得天行门驻地内能有什么人找他，没想到刚一出院门，一名身穿外门弟子服的少年就激动地朝他迎了过来。

　　“我叫白知夏，”外门弟子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意，“你就是戚师兄的好友吧？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楚云归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看白知夏的样子也知道，估计是戚久给了他什么好处特意让他照顾自己。

　　戚久实在是个很好的朋友。

　　可楚云归在心里想着，他并不想让戚久对他这么好，他更想对戚久好。

　　白知夏不知道面前的剑修与戚师兄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坚定地认为眼前的剑修就是戚师兄的道侣，而戚师兄的师父要过来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对不起戚师兄给他的灵石，于是对楚云归招了招手：“可以麻烦您跟我到僻静处聊一聊吗？”

　　楚云归抬手设下了个结界。

　　白·外门·修为低·知夏：“……”

　　哈，他都忘了这码事了。

　　“有什么事吗？”楚云归以为是戚久还有什么事要他传话，不料却在白知夏眼中看到了奇异的光彩。

　　接着，他听到白知夏说：“那个我其实已经猜出来您和戚师兄的关系了……所以特意过来提醒您一下，戚师兄的师父要过来了。不知道这位师兄对青梧真人有多少了解，这里有我整理的传闻大全，供您参考，请收下吧！”

　　楚云归懂了，原来白知夏眼里的是八卦的光芒。

　　可他和戚久怎么会被认成道侣呢，这也太离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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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功法真的能让人成为修仙者？什么‘灵气’，什么‘气感’、‘热流’，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

　　谢鹰扬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他怀疑地看着戚久，要不是戚久的出场镇住了他，他现在肯定要怀疑戚久是个骗子。

　　“你别污蔑我。”戚久冷笑，“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自己资质太差才看不懂功法？”

　　谢鹰扬冷哼一声，抱着凡铁剑一边去了。

　　戚久大感头疼，如果说之前他是为了谢鹰扬好、不忍心他走上一条自毁之路、再加上有些掌控楚云归的心思才决定把谢鹰扬带给楚云归的话，那他现在就完全是为了甩掉谢鹰扬才想把人带过去了。

　　寻常的魔修修行魔道自然是放纵随心，剧情里的谢鹰扬虽是魔修，却无时无刻不在被苦恨所折磨。戚久又在他身上见到了自己第一世少年时的影子，才决定给他指一条新的路。

　　为了不让谢鹰扬耽搁太多时间，干扰到他攻略楚云归的艰难进程，戚久决定先把最要紧也最花时间的一步搞定：引气入体。

　　他没想到的是，这都已经磨了三天了，谢鹰扬居然还学不会怎么引气入体？

　　无论是以他第一世的修炼方式还是以这一世的功法来启发，谢鹰扬始终都没有任何感觉。

　　天才如戚久，已经被折磨得有些神经了。

　　谁能解释怎么引气入体？难道不是自然而然的就行了吗？

　　他现在一点都不纠结什么“再次面对楚云归该怎么办”、“要是师父李青梧来了这么办”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楚云归了。

　　根据系统提供的那本书，楚云归似乎很会带孩子的样子。

　　当然，谢鹰扬是绝对拒绝被当成小孩对待的。不过戚久不管，谢鹰扬在他这种活了三辈子的人眼里就是小孩，而且还是一个格外愚钝的学生。

　　“算了。”戚久捂住了脸，“你还是收拾收拾东西，跟着我去见你未来师父吧。”

　　谢鹰扬默默地起身收拾行李了，毕竟需要行李的也就他一人。

　　等到谢鹰扬上楼之后，戚久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他变出一面水镜，镜中出现的赫然是无妄天之内的景象。

　　除却总领百里远山之外，无妄天设有贪嗔痴三大长老：“贪魔”宁承志，掌管与财库任务相关的事务；“嗔魔”单思愁，一手负责搜罗情报、布放流言；“痴魔”曲红绡，负责传授功法、教习门人。

　　此刻，这三人各怀鬼胎，都在无妄天内做着手脚，无一不想取他而代之。

　　“百里远山。”戚久叫道。

　　“属下在。”

　　他身后忽然多了一具傀儡，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个“百里远山”与被合欢宗占据的小世界中的那个百里远山不太相同。

　　“让你在无妄天里的分/身出去走走，给他们找点事做。”

　　戚久寒声下令道。

　　百里远山颔首，随后便再次隐匿了身形。

　　戚久轻点水镜，荡开圈圈涟漪，原本的画面消失不见，替代出现的是楚云归的面容。

　　“我刻意给一部分人灌输了那样的想法，已经过了几天了，你应该也能意识到吧，关于……我爱慕着你的这件事？”

　　他自言自语道，唇角却是自嘲的笑意。

　　——我真的喜欢楚云归吗？我不知道。

　　终究还是无法用所谓真心待人，却要用上计谋与演技来暗示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