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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亲 ...


  •   阵阵鸦鹊飞过,传来凄凉的叫声。

      拿着圣旨走出三清殿时,梁昭然茫然抬头,望向斑驳的宫墙,爬满青苔的瓦片排列开来,拽住了夕阳的尾巴。
      很多次这样往上望,都只能看见天空的一角。
      那宫墙之外,又是怎样的景象?

      母妃在时,总和她说起宫外的世界,她记得最清楚的,便是上京城夜市上的冰糖葫芦。
      去年除夕宫宴,她也曾见六妹妹吃过,一串山楂裹上晶莹剔透的糖,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她那时,一边看得出神,一边想宫外的冰糖葫芦的滋味和六妹妹的会是一样吗?

      算起来,她也是梁朝正儿八经的五公主,可是她连冰糖葫芦都不曾吃过。
      她至今吃到过最甜的东西,也不过是太后寿宴时分到的寿桃。

      母妃说,父皇就像是一轮烈阳,他的光芒可以温暖许多人,只是她们碰巧站在了阴影处。

      可她不这样想。
      分明是父皇彻底遗忘了她们。

      去年在御花园,她与母妃撞见了父皇与皇后娘娘的銮驾。
      彼时三姐姐亲昵地挽着父皇的衣袖,无比自然地撒娇,父皇宠溺地笑着,满口答应着要给她办最风光的及笄礼。

      目光骤然交接,父皇投来的眼神中,只有疑惑。就像是不曾知晓有她们母女二人的存在。

      直到身旁的宫人提醒,他方记了起来。
      于是那抹疑惑的眼神淡去,随之而来的只有冷漠与厌弃。

      有时候她也会失落,明明都是父皇的女儿,为何偏偏她活得这般卑微。
      是天下父母都偏心,还是父皇打心眼里厌弃她?

      但其实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只要能陪在母妃身边,她就拥有全世界。

      可是母妃还是离开了她。

      *
      马车驶出宫门,沈砚初面上的冷意又添了几分。
      耳畔传来几声鸦雀的叫声,他仰头看了看,黑云压城,触目的红墙之上站着几只乌鸦,正低垂着头整理自己的羽毛,整个画面平静而诡异,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你太仁慈。”马车中,一位青衣蒙眼女子冷声为他方才的作为下定论。

      沈砚初斟了杯热茶,想起那位五公主,眼底略过一抹嘲讽之色。
      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在他身边安插人,梁桢也算是黔驴技穷了。

      双目失明后,听觉便会灵敏很多,女子听见水流声止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茶。
      一杯茶过后,她轻启薄唇,“接下来,你又当如何?”

      沈砚初面色不改,“如他所愿,成婚。”

      女子动作微顿,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良久之后,她缓缓出声。
      “阿淮,这些年,苦了你。”

      沈砚初侧目,再次看向早已被抛在身后的紫禁城,眸色越来越深。

      *
      梁昭然的婚期定在月底,可半月前,南方流民暴乱,皇帝南下微服私访,因此她的婚事全权交于了皇后。

      出嫁前一夜,皇后亲自为她送来了嫁衣。
      梁昭然很是意外,行过礼后,皇后微笑着拉起她的手,一同坐下。
      “婚事太过匆忙,内务府紧赶慢赶缝制出一身嫁衣,昭然莫要介怀。”

      梁昭然抿着唇,看了一眼那身嫁衣,是上好的绸缎裁成的,上头还有金丝绣的花样。

      她垂眸,“能得皇后娘娘垂怜,亲自备下嫁衣与嫁妆,昭然已是感激不尽。”

      “这桩婚事,满朝子民都看着,称得上是万众瞩目,昭然,你也算苦尽甘来。”

      梁昭然垂下眸子,抿着唇。
      她明白皇后的言外之意,若没有天子垂怜,她这一生都只是冼尘宫中不得宠的公主,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出塞和亲。

      而沈砚初是权倾朝野,风光霁月的首辅大人,是上京城无数高门贵女想与之婚配的郎君。
      两人从头到脚都是天壤之别,无数次夜里回想,她都万分惶恐,忐忑不安。

      见她这般模样,皇后笑意更甚,她不露声色地瞥了眼贴身侍女,后者屏退了其余宫人。
      另一个姑姑奉上一个精美的木匣子,递给梁昭然。

      她眨了眨眼,看向皇后。
      后者云淡风轻地端起茶盏,只闻了闻,便蹙眉放下,“打开看看。”

      梁昭然有些犹豫,可姑姑直接将木匣子塞在她怀中。她只好打开,只是一眼,眼神便瞬间凝滞。
      里头盛放的,是一把锐利的匕首,烛光葳蕤,刀刃尚跳动着寒光。

      她倒吸了一口气,指尖颤抖,抬眸讶异地看向皇后。
      后者变得严肃起来,连那总挂着的慈笑也收了回去,声音变得清冷而具有威严。

      “你需记住,无论何时,你都是天家人,你背靠着的,始终是梁氏的江山。”
      “此番你嫁入首辅府,为的是取得沈砚初的信任,替天家拉拢臣心,若他别无二心,陛下与本宫会保首辅府一生荣华富贵,相反,你你可用此刃,诛之。”

      木匣应声落地,梁昭然嘴唇嗫嚅。

      意识到什么之后,她苦涩地抿紧了唇,眼中挣扎着某种情绪,“父皇知晓么?”
      如果换作是三姐姐沦为他人棋子,父皇会舍得么?

      皇后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意重回脸庞,“当然。”

      那夜的月光很凉,落在梁昭然的指尖,直达心底。

      *
      大婚那日,除了白雪,梁昭然什么也没带走。

      梁昭然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抱着白雪,顺着它的毛,轻声哄着。
      太医看过之后,白雪已经好转了起来,如今又能活蹦乱跳了。

      穿好喜服,带上凤冠后,梁昭然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镜中的人姝色无双,即便是大红这样浓重的颜色,也不能掩盖其风华。

      喜棠仍旧不放心地嘱咐:“沈大人风光霁月,朝廷内外无不敬仰,是个值得托付的郎君,公主此番过去,最要紧的,是得到他的庇护。”

      梁昭然嗫嚅道:“可我性子软弱,也不识字,大人凭何青睐于我?”

      喜棠靠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了句什么。
      梁昭然怔住,红晕遍布脸颊。

      宫人已在催促,喜棠姑姑匆匆为她盖上喜帕。
      旁的人遇上这样一门好亲事,身边人皆是喜上眉梢,可送她上轿时,喜棠姑姑红了双眼。

      “五公主,日后可要小心些。”
      梁昭然撩开一角喜帕,泪眼婆娑地看向喜棠。

      一旁的姑姑秋月催促着:“公主快些坐好罢,莫要耽误了吉时。”
      秋月是皇后宫里的人,昨日专程送来的,说是她身边没个稳妥的人伺候,总归不方便。

      她什么也没说,默许身边多了个监视她的人。

      坐上喜轿,离开宫门时,她掀开盖头的一角,从缝隙中看了眼身后的宫墙。
      她摩挲着月牙玉佩,目光怔怔。

      从前觉得怎么也逃不出,困住母妃一生的墙,这样看去,好像也不过如此。

      *

      摇摇晃晃一个时辰,喜轿终于停下,梁昭然忽然紧张起来。

      对于这位仅有两面之缘的夫婿,她知之甚少,这段时日以来,每每想到沈砚初,脑海中第一个闪出的画面,便是那日在偏殿中,他冷着眸子看她时的神情。
      像是雪原中蛰伏的狼,狠戾得令人望而生畏。

      等了许久,喜轿的帘子终于被掀开,可伸进来接她的手看着细皮嫩肉,完全是女子的手。
      “夫人,请下轿。”说话的是一道娇俏的女声。

      梁昭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将手搭了上去,在这女子的引领下,踏进了首辅府。
      没有她意料中的喜庆氛围,余光之中,甚至没有一片红绸。

      本以为女子要领她到喜堂拜天地,可她去到的只是一间普通内室。
      没有红烛,没有喜堂,只有刚燃起的火盆。

      “夫人,先歇息片刻吧。”
      梁昭然小声应下,便坐在床边等待。

      她心中紧张,又不敢掀开喜帕,只能从余光中看熊熊燃烧的火盆。
      “公主先喝口茶罢,怕是得等到晚上驸马才会来。”秋月为她端来一杯热茶。

      秋月兴致很是高涨,她从前只是皇后宫中的浣衣女,将自己全部的积蓄都搭进去才换来了如今的差事,她满心满眼地期待着日后的好日子。

      听到驸马二字,梁昭然心跳加快。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茶,刻意挺直了背,想掩盖自己不自然的情绪。

      可这一等,便是一整日。
      梁昭然背都快要直不起,偷偷揉肩锤腰了好几次。

      直到夜色降临,那扇门才被人推开。

      秋月上前相迎,端来两杯临时准备的合卺酒,满面春风地说了一堆吉祥话。

      沈砚初不去接,而是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词,玩味地重复了一遍:“驸马爷?”
      秋月稍愣,赶忙接过话来,“是。”

      沈砚初淡淡勾唇,语气不容置喙,“换个称谓。”
      威压之下,秋月在心底捏了一把汗,只得点头称是。

      梁昭然攥紧了袖子,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砚初撇了一眼合卺酒,“既不曾拜堂,那这些俗礼便免了罢。”

      “那怎么可以……”秋月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妥之后,迅速闭了嘴。
      不拜堂,不饮合卺酒,乃是抬妾的规矩。
      又不让人唤一声驸马爷,这是摆明了不认同这门亲事的意思。

      “姑姑,”梁昭然开了口,轻声软语,“便按……大人说的办罢。”

      “合卺酒可不喝,只是这喜帕?”秋月试探道。

      沈砚初的目光审视着她,如一把锐利的刃。

      他身边的贴身侍卫禹泽早就看不惯这婆子了,冷哼出声,“姑姑这般费心,莫不是也想出一份力?”他脸一撇,“且先去外头候着罢。”

      秋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行了礼退下。
      屋中的人渐渐退出,只余二人。

      梁昭然整颗心都被提了起来,双手不安地捏着衣袖。

      一双乌金靴骤然出现在余光中,好闻的雪松气息靠近,下一瞬,喜帕便被挑开。
      梁昭然眯起了眼,挡住刺目的光。

      缓缓睁眼时,一张俊脸映入眼帘。
      不得不承认,沈砚初生得极为好看,眉眼如墨,似一副大气磅礴的水墨画,唇色寡淡,几乎要与冷白的肤色融为一体,凤眼微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梁昭然一怔,对方眸中的情绪她再熟悉不过。
      是厌弃与嫌恶,嘲讽与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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