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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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is not that I can't say I love you.
而是想你痛彻心脾 It is after looking into my heart
却只能深埋心底 I can't change my love.
第三章
想到自己曾经历过的那场寂寥的洞房之夜，再看看今朝在她身边殷情地为自己布菜的丈夫。乐梅感怀地叹了口气，脱口道：“如今真是不一样了呢。”
“怎么一大早的就叹气也不吃饭。”起轩见乐梅感叹便出声相劝，“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快些用饭吧。否则你可要辜负了李婶的好手艺了。”说着，又夹了点小菜递到妻子面前。
“你呀，快把一桌子的菜都给我了呢！”说到这，想到新婚之夜那日起轩也如这般把喜桌上的果品一搬而空，乐梅笑道：“别光顾了我，也顾顾你自己。”
“知道了。”起轩一边就着小菜喝了口粥，一边摊开一旁的报纸看起来。看到报上登了关于国务总理段祺瑞负气出走天津的消息，停了碗筷，摇头叹道：“那袁大头没了，如今这‘府院之争’又起，怕是又要闹不太平了。”
乐梅见丈夫光看报纸不吃饭，便拿手按下报纸，劝他道：“你就知道劝我别乱想，你自己也别想那么多。现在的时局连孙先生那样的大人物也有一番沉浮，你又何必庸人自扰。”
“这道理我懂，只是这世道又乱，与南洋的生意怕又要受阻了。”
“不是还有表叔在吗？他与南洋那边可是老关系了。”乐梅握着起轩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退一步说，即使这边的生意实在做不下去，大不了我们回老家，回寒松园，回到我们的落月轩里，春天赏花，秋天赏月，到了冬天整个院子里开满了我们最爱的梅花，我就陪着你赏梅，我铺纸磨墨，你抬笔画梅，我不求富贵，只求能和你一辈子平平安安。”
看着乐梅明亮的眼眸，听着她动人的描述，起轩一时情动反握住自己妻子的手，说道：“我的记性很好，你今天说的话我可是要记一生的，你怕是要陪我看一辈子的梅花了。”
乐梅听丈夫说出这样的情话，害羞地低下头道：“这样说起来，你我可要与这梅花结下一世的缘分了。”
听到妻子这与梅结缘的说法，柯起轩也不免感叹“梅”这一物倒似乎与他们有着不解之缘，从他与乐梅的初识，定情到再次重逢，再到如今的相知相守，这梅花仿佛冥冥之中成就了不少机缘巧合。
想当初，当起轩得知自己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残废后，他把自己彻底地关进了落月轩里，禁止任何人的探望，就连老太太和太太去看他，也在他如负伤的困兽般的嘶吼下被赶了出来。自那以后没多久，落月轩就成了柯家的禁地。高耸的白色院墙，紧闭的黑色院门，黑色的小楼孤独地耸立其中，尤其到了晚上，黑漆漆的院子里连一点灯火都没有，只有月亮的影子孤零零地倒映在小楼前那一方死水般沉寂的池水中。原本是天上地下两重月的美景，如今反倒是为这清冷的庭院更添了几分广寒宫的寒气。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突然小楼上爆发出一声声沙哑的的吼叫，撕心裂肺地控诉着命运的不公。透过小楼两楼半开的窗户看去，在一片翻倒在地的桌椅旁，起轩蜷缩着的身影藏在一大堆书画纸张的残骸里。这些曾经备受珍视的书画现在却要承担主人的痛苦，被丢弃，被践踏，被撕扯，胡乱地散在地上。随着他的一个翻身，几个空酒瓶从那一堆破纸里滚了出来。其中一个一路滚下楼梯，直到砸在了底楼的地板上摔了个粉碎，几滴残酒溅在了墙面上。
“酒！酒！酒呢？！”那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双枯树枝般的手在黑暗的房间里胡乱的摸索着，企图再找一瓶酒来却被突然出现的灯火吓得退了回去。
“谁？！是谁？谁让你进来的！滚！！”明亮的灯光让起轩不适应地眯着眼睛，看不清楚来人。此刻，他就像是只能生活在暗夜里的生物一样厌弃任何的光明，他愤怒地抄起手边的凳子砸了过去，却因为用力过猛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二少爷！”借着油灯的亮光，一个紫衣女孩不顾被砸伤的危险，急忙地跑过去想要把起轩搀扶起来，却被他用力推开，差点摔下楼去。还好那女孩身后帮忙提灯的男子扶了她一把，才让她幸免于难。
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柯老太太跟前最得信任，特地派来照顾起轩的丫头紫烟，虽说这园子成了禁地，但因听到起轩的吼声便提了油灯过来察看，路上碰巧遇到也闻声过来的杨万里。杨万里是起轩的至交兼主治大夫，在起轩养伤的这段日子里一直住在柯府，也不算是外人，便和他一起上楼来看望自家二少爷的情况。那杨万里看到自己的好友如今颓废的模样，又闻到他身上的一股酒气，不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大夫的身份，这都让万里又是难受又是生气，把油灯一交给紫烟就大步上前，一把提起起轩的衣领，冲着他囔道：“你疯了吗？这样糟蹋自己！”
“你说我疯了？疯了？！”起轩奋力挣开万里抓在他衣领上的手，退到阴影里喊道：“我要是疯了就好了，就不用这样痛苦；要是疯了，我就不会去想我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再和那些志向远大的朋友一起探讨时政，一展胸中抱负；我要是疯了，就不会去想奶奶、父母、兄嫂这段日子为我流的眼泪，就不会去想那些本该由我这个嫡孙承担的家族责任全部落到了大哥身上，让他一个人背负这些重担；我要是疯了，我就更不会去想——”突然，起轩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没了声音，他猛地转身跑开，仿佛在逃避什么似的又把自己埋进了一堆横七竖八的杂物里。之后，无论万里怎么搭话，他硬是再也不说一个字，只是蜷起身体，把自己埋得更深。
万里看着又窝在废纸里的起轩，便又想把他硬拖出来，他可不愿自己最好的朋友以后就一辈子困在这落月轩的小楼里当个酒鬼。正当他要上前时，身边的紫烟拉住了他。
“紫烟？”万里不明白紫烟为什么阻止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紫烟也不说话，只是挪了挪油灯，顺着灯光看去，起轩身边的一幅梅花图映入眼帘，一丁点损坏也没有，平平整整地躺在一旁翻到的书桌上。红色的梅花在橘色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妖娆醒目。
是什么阻止了起轩对它的发泄心里的怨气呢？这个答案显然万里与紫烟都清楚。一个是他的至交好友，一个是服侍他的贴身丫头，这两个人怎么会不知道那红梅代表着谁，代表着怎样的情意呢？
那红梅下的一见倾心，那曾经的甜蜜爱情，曾让这两个知情人很是羡慕，可如今这份过去的美好却成了穿肠的毒药，灼烧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内心。他们明白了起轩为什么戛然而止的话语，明白了他的缄默，明白了他那未说出口的相思。因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份相思，这份爱恋已成了一种奢望，一种明知该放弃却又放不开，明知是无前路，却已收不回自己的心的煎熬。他深知那幅红梅图只能时刻刺痛着他的内心，却仍旧舍不得伤害分毫。既然无法割舍，又注定要面临分离，便只有沉默了。如果沉默也是一种怀念，那就让他在沉默中倾诉这相爱却又无法相见的苦，把这份深情藏在心里，埋在过去。
这样的人，这样的爱，该拿他怎么办？
就这样，一幅梅花图让万里感叹世事无常，却让紫烟另有了想法。她是从小就被人贩子卖到柯家的孤女，没有其他亲人的她早把柯家当成了自己的归宿，柯家人就像他的亲人一样。她此时不帮着自家的二少爷，她不枉费了这些年柯家人对她的恩德！于是她费尽了心机，以帮起轩祈福消灾为名，撺掇着柯老太太为起轩冲喜，又让人找来了乐梅的生辰八字与起轩的相合，一番辛苦，终换来了那场有些糟糕的冲喜婚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