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夜半——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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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天黑了……”幸村凉日从床上坐起来，揉揉脑袋打了一个呵欠，踩了拖鞋走下楼去。
客厅里的灯亮着，看来幸村精市已经回家了，现在这个时候大概都学习完并且躺下了。
毕竟都已经十一点钟了。
凉日摸了摸肚子，觉得自己的胃都快要把它自己吞下去了。看书看到傍晚，又一不小心睡过去了，早上吃的那点儿吐司甘蓝早在她走回家那会儿就消化殆尽了。
她再一次拉开又关上冰箱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换了衣服，拿上钱包和钥匙走出门去。
隔壁街对面的车站转角处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那里卖的黄桃布丁和蜜豆奶昔包一直都是她的最爱。无论是在她还是知念千凛的时候，还是在她变作幸村凉日的现下。
“欢迎下次光临。”收银员小姐一如既往地甜笑着鞠躬送客，幸村凉日回以一笑，心里蓦地一阵难过。
以往买东西时同收银小姐闲话几句家常的温馨场景随着她的身份的转化而变作昨日的一场清梦，醒来时一切便都不在了。
知念千凛。幸村凉日。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或许是起床气延迟了发作时间，灰发少女拎着塑料袋直直地杵在便利店前，心里一阵没来由地气堵，间或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冷。
身后的自动玻璃门拉起了又关闭，合上了又敞开，炽白的灯光打在灰色的地面上，一片明明灭灭。
幸村凉日抿着嘴角呆呆地站了几分钟，终于泄气似的挪动起脚步。
再怎么沮丧和消沉，也没有什么会特意停下来等她振作。日子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她拖沓着步子绕到了附近的街心公园里，坐在沙坑旁的小秋千上拆开了黄桃布丁的包装纸，开始享用起自己迟来的中晚餐。
将近半夜的时刻，就连过往的风里都渗满了森冷的凉意。
凉日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拿小勺子舀起一块黄桃正要向嘴里送，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小灌木里箭一般“嗖”地窜了出来，贴着她的脚边飞奔而去。
“什么啊，原来是只黑猫啊……”她略一愣怔之后缓过神来，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黄桃填进嘴里，喃喃自语着。
黑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目标明确地直奔向不远处的一处路灯。
凉日心下一阵好奇，便迅速收拾了东西也跟了上去。
“……喏，要吃么，今天只带了黑巧克力……”
隐隐地有声音随着夜风送进耳内，有些熟悉的腔调里透出一股比夜半的温度还要冷上几分的阴凉。
话说，谁家的猫会吃巧克力啊，况且还是黑的。
黑猫半伏在地上“咪呜咪呜”地叫着，像是在撒娇似的蹭着那个人的腿。
“……好了好了，等下就去买鱿鱼丝给你……”语调里带上了几许无奈，也终于不再显得那般倨傲寒冽。
凉日靠在墙根处的阴影里，终于忍不住好奇探出头去望了一眼——
晕暖的橙黄路灯下，伶仃纤瘦的黑发少年单膝屈下，伸出一只手来轻柔地抚摸着蜷缩在脚边的小黑猫的脑袋，原本狭长的冷冽双瞳里此时正缓缓地流淌出一种她从未见过，哦应该可以说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柔和的浅光。黑色的制服外套一如既往地挂在肩上，隐约露出纤尘不染的衬衣一角。
……云雀……恭弥？
凉日惊诧地倒退了一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隐没于瑟瑟的风声里几不可闻，然而少年却瞬间警觉地立起，颀长的身子被羸弱的灯光拖出纤细的影子，浅淡的末端直达她所隐匿的墙根前。
忽然“啪啦啦……”一阵轻响，拳头大的一团黄色绒球扑扇着翅膀自少年肩头上腾起，在空中悠悠地转了几圈之后转而向着少年目光所指的地方猛地俯冲过来。
凉日心下一惊，还未及回过神来便觉得头上一阵刺痛，半晌之后才意识到，是云雀少年的雀崽子正站在她的脑袋上拿爪子把她当山芋刨呢。
云雀恭弥目光冷硬地站在十米开外，皙白的面容上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阴戾。
“立海|你我大家的立海|理所当然中庸最好|总是形影不离|健康而坚强|啊啊——|一同前进吧|立海……”
突兀响起的乐音立时打破了周遭阴风阵阵的肃杀氛围，朝气蓬勃里还带着点稚气的清脆童声自少年的制服口袋里阵阵传出，欢悦的调子一下子驱散开了环绕在凉日周围的所有不安。
甚至让她一个没忍住地“扑哧”笑了出来。
这个不是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校歌么？话说这首闻名神奈川内外的歌曲曾经凭着它格外喜感的调子毫无悬念地夺得了最佳乌龙歌曲奖来着，额，评选单位便是广泛流行于中学生之间的传说中的——《中二之神》报刊……
凉日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幅云雀恭弥双手提着浮萍拐手臂上挂着血红的风纪委袖标并且一脸阴戾地……站在舞台中央的红地毯上放声高唱校歌的诡异画面，少年身后还有一群穿红戴绿的幼稚园孩子正手拉着手充当着背景……
不行了不行了肠子要打结成毛线球了！！幸村凉日抽了抽嘴角，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蹲下去大笑出声，其间还夹杂着各种捶打地面的夸张动作，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四散在夜风里，似乎起到了完全不亚于一打手榴弹的震撼效果。
于是，梁子便结大了……
眼角还含着笑出来的泪花，幸村凉日在朦胧中瞥见少年周遭滚滚翻涌着的黑色气场，一张清隽的脸现下已经可以同那只早已早已不知逃到哪儿去的黑猫相媲美了。
“……咬杀。”
两个字掷地有声。随后一只拐子以音速破空袭来。
完了。
一口气还哽在嗓子里，身体便下意识地作出了回应，她的双手撑地，两腿用力甩过头顶，整个人便险险地翻过了杀气腾腾的黑发少年，略显狼狈地踉跄着落地后，凉日甚至来不及拍干净陷入掌心里的沙砾，便像一枚出膛的子弹似的撒丫子逃窜了。估计那手枪还是把德国□□／PPK半自动。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偶尔超过几辆低速行驶在路边似乎在短暂休憩的轿车。
凉日边跑边在心里面条泪逆流成河。别了！她的半个黄桃布丁，一个蜜豆奶昔包，一袋芒果和一打小烤肠……
约莫着过去了五六分钟，身后紧随不舍的脚步声依旧鬼魅一般怎样也摆脱不掉，始终在距离她十米左右的地方不紧不慢地响着，仿佛故意追着羚羊满草地跑的狮子，只为找准这食草动物倦怠到再也无力逃窜的瞬间……将其咬杀，接着大快朵颐。
你到底是有多恨我啊云雀恭弥！！不就是上次过招的时候使了点阴招赢了你，刚刚又笑了你两声么！！
然而幸村凉日不知道，就这其中的任意一项就足以让云雀恭弥咬杀八回了，她最后就是变成一堆面包渣随风飘散了都不足惜。
虽说上次侥幸撂倒了无敌的风纪委员长，但她愿意用她的小命作担保，她发誓这辈子和下辈子以及往后的任何一辈子，都再也不想来一次这般鲜血淋漓火光四溅的会晤了！！现在一想起这事儿来她全身上下大大小小十几处都涂好药膏的伤口就会一齐火烧火燎地疼起来，真是要命。
凉日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她再怎么有能耐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国中女生，话说任谁卯足了劲儿狂奔上个十几分钟都会虚脱的吧。她四下里看看，发觉自己竟然顺着上学路线跑到了立海的校门口。身后的脚步声依旧，她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咬了咬牙攀住附近一处相对比较低矮的围栏，身手不太利落地跃进了学校。
“咚”的一声闷响之后，她跌坐在地面上，觉得双脚的骨头都要被震碎了。
云雀恭弥你要是再锲而不舍地追到这里的话就别怪我故技重施，踩你裤腿揪你雀毛和拿膝盖撞你脑袋了！！
凉日揉着脚脖子慢慢站起来，转眼便看见提着一对凶器（浮萍拐）满脸肃杀之气的黑衣死神——哦不，是少年，正气息平稳地斜靠在墙边，目光森然地盯着她。
她的眼前蓦地一黑，同时却也没忘记迅捷地闪身退避进身后的教学楼里。
临近半夜的学校走廊里黝寂无声，仅在靠近地面的墙根处亮着一排绿莹莹的逃生指示灯，宛若镶嵌在墓碑上的无数只鬼眼。
凉日心下一凉，片刻后定了定心神，才尽量放轻了脚步向前走去。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顺着这条走廊走到尽头处左拐，应该能顺利通过中庭到达另一栋教学楼里，而那栋楼有三个通往不同方向的门。这样三转两转下来，云雀恭弥一定不能再像逮兔子一样堵住她了吧。
以她对于这个中二孩子的浅显了解，他多半不会跟在她身后也进到教学楼里面来，而是会跑到出口处摆好了君临天下一脸鄙夷的Pose等着她自投罗网，然后他的威风便会大涨，她的心里便会大惊，最后他再一拐子敲死她，顺便抛尸荒野，这样他那想要对她的身心都进行无人性摧残的鬼畜欲望便就都得到了满足。
……然而事实却是——“你想得比你长得都美！！”
凉日朝天翻个白眼，脚下走得愈发的快。
然而现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摆在面前，不过目前它也不能被称之为问题了——走廊尽头处的办公室是理事长室，门口设有一个二十四小时监控器，但是只要能贴着墙根从它的死角里钻过去，万事就大吉了。否则要是在第二天进行录像的例行检查时发现一个学生在夜半时分“不经意地”路过理事长办公室的话，可就相当不妙了。但是好在学生们都已经摸清楚了监控器的死角所在，所以这个家伙也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了。
凉日沿着墙根走近了些，将后背紧紧地贴在墙上，然后提紧了呼吸一步一步地从监控器底下挪了过去。
眼见着胜利在即，双脚都要踩上洒进来的中庭的月光了，她刚要松一口气，平地里忽然响起一声低沉而又阴森的“铛……铛……”
凉日心下一惊，不禁打了个冷颤，双脚一滑便失了平衡，身子踉跄了一下忽然脱离开墙面“嘭”的一声重重卧倒在地，撞得她下巴一阵生疼，两眼先是一黑，接着便开始直冒金星。
“……理事长的座钟……果然就像传闻中所说的那般彪悍啊……”她揉着脸站起来，索性不再避闪监控器，弯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便明目张胆地走了出去。
耳边沉郁而又低闷的“铛……铛……”声依旧，十二下钟声在空气里震起细微的涟漪，仿佛吟诵着黑弥撒的唱诗班在目送着她的离去。
幸村凉日加紧了脚步，竭力强迫自己不去看脚边的簇簇荧光，双手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竟然都已经，半夜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夜半——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