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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装失忆 ...

  •   “夫妻对拜~”司礼拖长调子引颈高呼。
      就是现在。

      深入骨髓的疼痛骤然席卷胸口,谢泠雪忍不住痛呼,一张口,鲜血如柱喷洒而出,落在眼前红艳艳的盖头上。
      她像朵被折去翅膀的蝴蝶,踉跄倒下,天旋地转间,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那人浑身的冰雪气息包裹住她,声音分崩离析,如凤凰泣血:“泠儿!”

      ...

      种种画面就着白雾扑面而来,冰琉碎片般慢慢拼接,铸成过往。
      “还真以为自己是将军府的大少爷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破败枯朽的柴房中,锦衣华服的幼童收回踢出去的脚,向地上碾了碾,脚尖像沾了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脏东西。

      雾霭散去,露出幼童肥嘟嘟的脸庞,是宋府二公子宋戈。

      宋戈嫩生生的小脸皱的像一团包子,低下头,朝地上骨瘦伶仃的少年嫌恶开口:“说多少次了,你就是个野种!是你娘和马奴诞下的恶心东西,对外竟敢让我叫你哥哥,你配吗?”

      破旧的屋里只燃了一丁烛火,浓烈的秋风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光影明灭,地上匍匐的少年满身伤痕,眉眼藏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他脊背随宋戈的话,一点点挺直,僵硬,颤抖。
      良久,宋皎越低笑出声,慢条斯理地拭去嘴角血迹,极轻极慢的吐出几个字:“你胡说。”

      宋戈恼火:“我没有胡说,你自可以问你外公去,我娘说了,这件事当年全府皆知,若不是爹爹按下去,只处理了马奴,将所有知情人重金封口,你娘早被浸猪笼了。”

      宋皎越久未出声,声音紧绷,宛若下一刻就要断裂的弓弦,一字一句固执道:“你胡说,我娘不会。”

      宋戈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当下急的跳脚:“爱信不信,我还要和谢旬斗蛐蛐呢,跟你说话真是浪费口舌。”
      宋戈气呼呼踹了一脚地上的少年,推门离去。

      他带走屋子里的唯一一盏光亮,阖上门的瞬间,整个世界都暗下来,如同巨兽的深渊巨口,将地上遍体鳞伤的少年吞噬殆尽。

      “你胡说。”
      “你胡说。”
      宋皎越倒在地上,如同没有丝毫生气的木偶,机械似的重复:“娘不会的。”

      可是真的不会吗,说多了,他自己也疑惑起来,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被瓦解。

      宋皎越身上的鞭伤深可见骨,白天继母丢了陪嫁首饰,从他屋子里搜了出来。
      无论他说多少遍不是他做的,如何痛呼解释,父亲冷冰冰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他身上一下。

      宋皎越胸腔震动,起初只是微弱的笑,后面声音越来越大,在黑暗中荡开,牵扯着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鲜血瞬间浸满了破碎的衣衫。

      怪不得,怪不得所有人都不爱他。
      怪不得母亲总是用那样的目光看他,仿佛他是世界上最肮脏的臭鼠。
      怪不得母亲总是毫无征兆要掐死自己。
      原来他骨子里流着的是最脏最不堪的私通血脉。

      或许死掉就好了。
      绝望瞬间包裹了地上冰冷的少年。

      宋皎越呆滞的盯着窗口的月亮。

      死掉就好了,本来就不该出生的啊,本来就是令人厌弃恶心的存在啊。
      突如起来的念头迅速侵蚀着少年身心,他像是才察觉到痛苦般,蜷缩起身体。

      窗外皎洁干净的月亮,突然变成了一张通红小脸,谢泠雪冻的直哆嗦,抖着声音疑惑道:“唉?宋皎越,你怎么哭了?”
      “小姐,快点呀!”小莲紧张的东张西望。
      谢泠雪冲脚下踩的丫鬟抱歉的笑笑:“回去给你加月钱呀小莲。”
      小莲大喜,瞬间觉得四肢有力,严肃道:“小姐放心,我力气贼大!”

      宋皎越的世界就这么闯入一抹鲜红,打破之前的死气。

      谢泠雪见宋皎越呆呆望着她,目光木然,不禁有些担心:“宋皎越你不会被打傻了吧,你父亲下手也太重了,有揍你的时间还不如去查查真凶呢。”

      少女的声音带了几分怒意,宋皎越毫无生气的眼神闪了下:“你信我?”
      “嗯呢!”少女郑重点头:“你心眼多的跟莲蓬似的,人又这么狗,要真是你偷的,多的是妥善的处理手段,怎么可能放到自己屋子里等着人来搜?”

      宋皎越嗤笑:“你消息倒灵通。”

      “那当然啦宋皎越”谢泠雪振振有词:“你不知道我多在意你,一收到消息我就赶来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在意你
      ...真的,会有人在意他吗?

      她边絮絮叨叨,边将一个寄着蝴蝶结的藕粉色小包裹从窗口塞进去,扔到宋皎越旁边。

      “白色瓶子里装的是消风败毒散,青色瓶子里是秋河口药粉....”

      谢泠雪见宋皎越面露茫然,索性简化到:“算了算了,你只记住,先用白色瓶子里的药粉,再用青色瓶子里的,先白后青,记住了吗?”

      不待宋皎越回答,谢泠雪继续道:“屋子太暗了,先给你照亮用吧,这是父亲送我的,用完记得还我哦!”

      谢泠雪说完就扔了一团亮晶晶的东西下去。
      地上延伸出一条明亮的弧线,光芒的尽头止在宋皎越旁边,将他身边的黑暗驱散开来。

      他垂眸望去,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品相极好,价值连城,莹莹柔和的光芒将他整个包裹住。
      这样皎洁莹白的光芒,好像月亮落在了他身边。

      死寂的世界被少女喋喋不休的声音填满。

      宋皎越愣愣望着那团光辉,突然觉得,其实,死了也挺没意思的。

      .......

      谢泠雪茫然睁眼,入目是雕着芙蓉花叶的镂空床顶,层层叠叠堆着的白色纱幔。
      她意识渐渐回笼,好像是在自己的闺房里。

      谢泠雪脑袋突突直跳,疼痛异常,她想按下这片难受。

      咦?手竟然没抽出来?
      她顺着看过去,手心十指纠缠扣着一个男人。

      男人?谢泠雪眨了眨眼睛,还是一个漂亮的男人,不过,谢泠雪后知后觉,自己房间里居然有个男人!

      她一个激灵,猛然抽手,动作太大惊醒了旁边沉睡的宋皎越。
      他骤然直起身子,惊喜交加看着苏醒过来的谢泠雪:“泠儿,你醒了。”

      然后不由分说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一遍:“可有哪里不舒服?”
      谢泠雪被少年看的满脸通红,深吸口气捏着嗓子大喊起来:“爹爹,爹爹!”

      门外候着的下人一拥而入,小莲连滚带爬奔到谢泠雪床边:“小姐,你终于醒了小姐!”

      小莲身后紧跟一个挺拔清隽的少年,少年长得格外引人注目,玉冠长发,眸子里泛着柔和的涟漪,眼睑处点了一颗小痣,摄人心魄的脸庞却生生被温润如玉的气质压了下去。

      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谢泠雪抖着手,对少年大喊:“琦玉!把这个采花贼拖下去!”
      琦玉默不作声,满是担忧的眼神落在谢泠雪身上,刚要开口,就听见谢泠雪无比激动:“快啊!”随后一脚踹向宋皎越。

      宋皎越并未躲闪,平白无故挨了一脚,闷哼一声。

      谢青云进来时恰巧看见这一幕,脸都绿了,呵斥道:“胡闹!”
      谢泠雪从床上滚下来,如遇救星,一把抱住谢青云:“爹爹,这个人轻薄我!”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宋皎越额头一跳,心里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你...你不认得我了?”
      谢泠雪藏在谢青云身后,小心地露出半边脸,疑惑道:“我该认识你吗?”

      宋皎越垂下眼眸,不再做声。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短短一日,谢家大小姐身中奇毒,婚礼间断,忘记未婚夫宋皎越的消息传遍京都,自然也传到宫里。

      长乐漫不经心拨弄着父皇送来的名贵兰花,不确定道:“谢泠雪和宋皎越果真退婚了?”

      身边的侍女点了点,恭敬开口:“是的公主,姜御医亲口说的,谢泠雪中了毒,忘记了最亲最爱之人,谢泠雪如今失忆,非要说记忆中深爱之人是谢旬,要嫁之人也是谢旬。”

      “谢旬?”长乐抿了口茶轻轻问道:“户部侍郎家最不受宠的那个三公子?”
      侍女回答:“正是,这谢泠雪一哭二闹三上吊要退婚,动静闹得太大,坊间流言说这谢家嫡女和谢旬早就暗通款曲,宋太尉知晓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颜面尽失,隔天就去退亲了。”

      长乐顿觉身心舒畅,起身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想这谢家小姐果然识趣,搞这么一通她和宋皎越是再无可能了。

      “系统?”谢泠雪有些担忧:“就没有办法抹除我关于宋皎越的记忆吗,那家伙城府极深,我怕露馅。”
      谢泠雪是真的有些害怕,为了攻略宋皎月,她每时每刻都恨不得黏在宋皎越身边,几乎是与宋皎越一同长大了,宋皎越只怕比她自己都更了解自己。

      宋皎越睚眦必报,手段狠辣,要是被他发现自己敢骗他,让他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怕是自己要死无全尸了。
      系统幽幽道:“目前尚不具备此功能,请宿主再接再厉。”

      谢泠雪仰天长叹,大刺刺摊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姜御医诊断自己失忆时,宋皎越充满怀疑的眼神。
      他就那样直勾勾盯着自己,漆黑的瞳孔像一湾深不可测的黑洞,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进去。

      宋皎越似笑非笑宠地勾起唇角:“甚好,独独忘了我。”
      谢泠雪有些心虚,此时叩门声不合时宜响起,谢泠雪拖长调子喊道:“谁啊...”

      "是我。"琦玉温和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谢泠雪起身,随便披了件外衣:“进来吧。”

      门被推开,微风将少年袍角微微吹起,琦玉白皙的面庞在月光照拂下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的仙人。
      谢泠雪几乎痴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默默朝自己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养的真好。

      谢琦玉迎着谢泠雪毫不遮掩的目光,耳根红的快要滴血,他有些无措的抬起手,将手里的兰花簪子递给小姐。

      谢泠雪十分诧异,琦玉手里的簪子通体透白,中间镶嵌的东珠价值不菲,她皱了皱鼻子,不满道:“不是说了不要给我买这些了吗,我又不缺,你月俸不多,好好留着攥着娶媳妇。”

      话是这么说,谢泠雪还是小心翼翼接了过来,爱不释手。
      谢琦玉目不转睛望着她,看到她欢喜的模样,唇角悄悄向上弯了弯,轻轻开口:“上月小姐生辰,便买了。”

      那时恰巧宋府下聘,里面有一只华贵异常的金步摇,谢琦玉便将未送出手的簪子收了起来。
      他的小姐,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而不是他手里这样轻贱的小玩意。

      谢琦玉见谢泠雪将簪子斜斜插入发间,情不自禁伸手将簪子拨正。

      屋内灯光昏暗,收回手的瞬间,他手腕不小心擦过谢泠雪的耳垂,柔软温热,谢琦玉身体一僵,手腕像是被烫伤般猛地收回,落荒而逃,急急告退。

      谢泠雪望着谢琦玉的匆忙模样,面露疑惑。
      另一边却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讥讽,咬字清晰,:“还真是...”

      谢泠雪惊慌抬头,宋皎越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他斜斜倚在窗边,眉眼间带了些夜晚的寒凉:“郎情妾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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