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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搞砸婚礼,远离病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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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才能在中断婚礼的前提下,不让宋皎越宰了自己呢?
屋外锣鼓震天,宋府花轿要到了,没时间了。
谢泠雪挪至床榻,利索去掉鞋袜,雪白的脚踝暴露在空气中,银色链子纠缠其间,上面坠着的铃铛随着动作叮铃作响,极尽精巧。
屋内烛光昏暗,晨曦从窗纸透进来,和光同尘,跳跃在银铃上。
她打开铃铛,取出藏在里面绿豆大小的药丸,微微晃神。
彼时婚事初定,宋皎越半夜摸黑跃窗而入。
谢泠雪无奈:“门果然是个摆设,不愧是你,不走寻常路。”
月色溶溶,如纱披散在眉目如画的少年身上,衬得他面庞更加积石如玉,他眸光清亮,睫毛投下的阴影,犹如蝴蝶羽翼栖息在眼睑。
宋皎越一言不发,站在月光和黑暗的交界处,静静凝视着她。
谢泠雪被他盯得有些发憷,她哪里惹到他了?
风从窗户灌入,鼓动的宋皎越衣袍猎猎作响。
“带上了,就不许摘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荡开,带了点命令和一丝别的不知名情绪。
“啊?你说什么?”,他声音轻似羽毛,她没太听清。
宋皎越眸色突然就暗了下来,欺身逼近,一把掀开了她身上的锦被。
冷意从四面八方纠缠过来,谢泠雪心里一个激灵,瞬间警铃大作。
宋皎越轻飘飘的目光落在少女随意披散的鸦羽上,鸦羽下是影影绰绰勾人心魄的腻白。
黑夜将所有的感官放到最大。
谢泠雪心如擂鼓,整个人犹如被放在火上炙烤,升起一股腾腾热气,那热气丝丝缕缕,萦萦绕绕往心里钻去。
她内心地覆天翻,壮着胆子推了下他再次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宋皎越捉住她的手,原来是这样的触感,温暖细腻像吸饱了煦阳的棉花。
他靠近一些,身上的气味如冰雪般弥漫开,无孔不入浸染过来,让她有些窒息。
他声音带了几分暗哑,呼出的热气像炸开的烟花,落在她的后勃颈上:“我说,带上了就不准摘下来!”
他灼热的掌心覆住她的脚踝,将一个异常精致小巧的铃铛系了上去。
铃铛在暗夜中散发出莹莹微弱的光芒,宋皎越垂眸,显的异常温顺。
空气中翻涌胶着不知名的情绪,宋皎越一贯冷淡的讽刺的眉眼,沾了些许温软暖情的味道。
谢泠雪鬼使神差伸抬手碰了下他的脸,他不发疯的时候,很好看。
宋皎越睫毛颤了颤,抬眸的瞬间,忽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骨节青筋凸起。
谢泠雪大惊失色,不是大哥你爆发前可不可以给个信号?
你有病吧?是有病吧!
宋皎越眼神平静,漆黑的像一潭古井无比的死水:“泠儿,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他自言自语,像陷入了某种回忆:“若是你也敢叛我...若你敢叛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谢泠雪心里悚然一惊,捏紧了袖子。
后花园牡丹花下被剥皮抽筋的动物遗骸,回廊处密丛中血肉模糊的婢女尸首,以及假山上那些被做成风铃的森森白骨,走马观灯在她脑海中绕了一圈。
谢泠雪打了一个寒颤,她知道若她背叛,那就是她的下场。
铃铛里是宋皎越不知哪里寻来的灵丹,据说可解百毒,也不知真灵还是假灵,谢泠雪仰头一口吞了。
门自外向里推开,丫鬟们鱼贯而入,喜娘步履如飞,满脸喜气。
谢家不愧富甲豪绅,堆金砌玉养出的姑娘果然瑰姿妍丽,明艳端庄。
正要伸手去扶起,却听见一道蛮横清脆的声音自门边响起“不过商贾之女,哪里配得上越哥哥?”
众人回头望向门框处斜斜倚着一高挑美貌少女,少女赤红齿白,气质华重,身着绯红色衣裙,漆黑如墨的杏眼狡黠灵动,一看就是锦衣玉食,老辈最讨喜那类模样。
谢泠雪既然与宋皎越纠缠十余年,自然知道宋皎越在其他女子前一向装的人模狗样,端庄自持,把不少京城的花期少女迷得七荤八素。
只是不知这位姑娘是哪位?谢泠雪默不作声。
少女见她眉眼低顺,理直气壮踱步到谢泠雪前,不动声色的打量。
她居高临下轻蔑道:“你身份低贱,费尽心机嫁给宋皎越,不过是看上了宋府权势,你哪里配得上?”
谢泠雪迅速开始头脑风暴,递了眼色,示意下人退下。
喜娘撇了眼旁边气势汹汹,来路莫名的少女,担忧提醒:“小姐莫误了吉时。”随后躬身关上了门。
见下人秉退,绯衣少女气势更胜:“若是贪图权势,我可以让父王给谢府在朝堂某个差事。”
原来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明珠长乐公主,传闻对宋皎越一见倾心,神魂颠倒,多年苦追无果。
“公主所言甚是。”谢泠雪面不改色胡扯“公主身份贵重,与越哥哥天作之合,越哥哥心悦公主,却迫于父母之命,无奈娶我。”
谢泠雪悲切的别过脸去:“我也于心不忍!”
长乐愣在原地,脑子瞬间嗡嗡作响,不敢置信开口:“你...你说宋皎越心悦我?”
谢泠雪面色凝重:“正是!”
“不可能!”长乐语调拔高:“若宋皎越对我有意,岂会处处躲避我,父皇让他做驸马他为何拒绝?你骗我?”
话是这么说,心里升腾而起的狂喜和希望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谢泠雪继续胡诌:"那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是...是吗!”长乐握住她的手:“那你愿不愿成人之美?把宋皎越让给我?”
谢泠雪大义凛然反过来握住长乐的手:“那是自然!”
谢泠雪附在长乐耳边:“我有办法既让这婚成不了,又让越哥哥不会为难......”
......
火红花轿落在宋府,宋皎越长身玉立,在喜娘的催促下踢轿门。
烈日当空,乐声喜庆,周围人群熙熙攘攘,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他面色沉静,眸光里揉进无数碎阳,掀开轿帘的手微微颤抖。
入目是刺眼夺目的红,谢泠雪披着满身令他朝思梦想的热烈颜色,向他伸出手。
宋皎越无比沉稳的握住那双手,像练习无数次,生疏而珍重,牵着她的手慢慢收紧,十指相扣。
夹道婢女扬起无数花瓣,他在漫天飞舞中牵着她缓步向前,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一切美好的像一场幻梦。
他握着谢泠雪的手不自觉收紧,脑海里母亲愤恨的目光与幼时的他对峙:“你不会幸福的,你这个怪物。”
你看吧母亲,有这样一个人,在我幼时便向我奔赴而来,我伤过她,吓唬过她,算计过她,推远过她,可她....
宋皎越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神色,可她从不曾离开过我。
我会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她和旁的人都不同。
她,她真心待我,不求任何。
宋皎越唇角终于勾起愉悦的笑容,在这大喜的日子,在这独属于他的大喜的日子,他第一次露出了发自真心的微笑。
他在勾心算计中踽踽独行,渐渐忘记了身归何处,她像一团热烈的光,破开黑暗,不计后果奔向他,温暖他,让他死寂的心有了波澜。
没有人知道,这桩婚姻是他费尽心机筹谋来的。
他想,她向她走了九十九岁,最后一步,总该是他来走的。
谢泠雪被一双手搀出了轿子。
她条件反射瑟缩了一下,缠着她的指节冰凉如玉,这双手曾无数次掐在她的脖子上,想要她的命。
无妨,她想,反正今日之后就再无交集了。
心中事了,谢泠雪顿觉饥肠辘辘,她肚子叫了声,有些窘迫。
握住她的手顿了顿,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被塞到了手心。
她垂眸撇了眼指尖的糕点,温热绵软,是宋皎越身上的温度。
是芙蓉糕啊,谢泠雪喉咙有些发紧,心里涌出几丝酸涩。
宋皎越幼时还不如现在这般前呼后拥,一手遮天。
他幼年丧母,隔年继母便登堂入室,诞下继子之后,在府中处境更为举步维艰。
宋谢两府交情深厚,原身自小出入宋府如自己家般随意,她便是这时来到谢泠雪身上的。
宋皎越岁是嫡子,但父亲沉沦朝堂派争,事业如日中天,几乎不过问后宅。
继母执掌中馈,又有自己骨肉,对他更是不闻不问。
府中下人多攀炎附势,以为苛待宋皎越便可讨好主母,遂堂堂太尉嫡子,竟常常处于食不果腹,风寒侵肌的境遇。
谢泠雪便经常在寒冬料峭之际,从自家偷偷取了炭火,将芙蓉糕抱在怀中取暖,悄悄给他送去。
宋皎越自小经历多舛,对突如其来的示好警惕非常,甚至充满厌恶。
宁愿饥寒交迫,也会打翻谢泠雪送来的糕点,冷然开口:“滚。”
声音如玉碎珠般的清淡。
谢泠雪边滚边恼羞成怒的想,犟吧犟吧,迟早饿死。
然而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她坚持不懈给宋皎越宋芙蓉糕,宋皎越锲而不舍的让她滚,两厢竟生出一股奇艺的默契。
直到后来宋皎越饿晕被她撞见,她凶神恶煞掰开少年的嘴巴,将芙蓉糕碾碎了强硬塞进他的嘴里.....
谢泠雪每每想到这里都痛心疾首,某种程度上,她也算宋皎越的救命恩人,宋皎越居然忍心拿她试毒......
谢泠雪指尖突然被人捏了下,将她从回忆中拽出来。
宋皎越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饿了就吃点。”
开玩笑,众目睽睽,她哪里敢。
她将芙蓉糕收起,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渐渐焦虑起来 ,长乐久居深宫,不会不靠谱吧...
片刻后,大堂响起司礼嘹亮的高呼:“一拜天地~”
完了,谢泠雪指尖一颤。
宋皎越察觉到她的惶恐,以为她太过紧张,心里柔软异常,安抚的摩挲了下谢泠雪的手背。
为什么,还没发作?谢泠雪后背冷汗岑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