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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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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雪目瞪口呆望着突然出现在窗口的宋皎越,牙齿直打哆嗦。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我我没露馅儿吧?
谢泠雪绞尽脑汁回忆刚才的言行举止是否妥帖。
宋皎越脸色阴沉,神色嘲弄。
月光微凉,他单手撑起,一个漂亮的翻身从窗外跃了进来,衣袍翻飞,在月光下宛如莹白翩跹的透明蝴蝶,美丽炫目,摄人心魄。
谢泠雪瑟瑟发抖瞥了眼刚被关上的屋门,心里默喊一二三。
她一个蓄力,猛地扑向门把手,后颈却被宋皎越拎小鸡似的捏起来。
“救~”谢泠雪悲愤开口,嘴唇甫一张开,宋皎越另一只手眼疾手快擒住了她的嘴。
手掌心的皮肤柔软温糯,手背因少女呼出的热气,迅速染上一层氤氲绯红。
这样的姿势从背后看起来,像是一对极为亲近的情侣在相拥缠绵。
谢泠雪痛泫然欲泣,只好眨眨眼睛,手指拼命绞着宋皎越掐住自己下巴的袖口,看起来极为可怜。
宋皎越勾起唇角,眼里没有什么笑意,冷然开口:“还跑么?”
谢泠雪摇头。
“还叫吗?”
谢泠雪含泪继续摇头,不了不了。
宋皎越松手,目光不经意扫过少女头上的芙蓉玉簪,旋即转身在旁边木椅坐下,自顾自慢悠悠倒茶。
颈后的桎梏一送,谢泠雪如释负重舒了口气。
她其实有预感,失忆这么一个拙劣的接口,并不足以让宋皎越信服。
该来的总归要来。
她认命般转身,看着谢皎越一派悠闲的模样,斟酌开口:“宋公子深夜来小女闺房,于理不合吧?”
宋公子,这样疏远客气的称呼,仿若要将十一年间的桩桩件件一笔勾销。
宋皎越挑眉:“你真的失忆了?”
谢泠雪沉痛开口:“如假包换!”
“果真不记得我了?”
“童叟无欺!”
“哦。”宋皎越继续斟茶,他良久未出声,谢泠雪难免有些心虚,坐立不安。
“那现在重新结交下吧。”
宋皎越似笑未笑,拨弄手指尖的茶盏,随后抬眸,黑黢黢的瞳孔一瞬不瞬盯得谢泠雪寒毛直竖。
他平静开口:“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睚眦必报,那些欺骗背叛过我的人下场可都不太好过。”
何止不太好过,还被你做成了风铃,森森白骨制成的风铃阴森可怖,随风而动,是谢泠从小挥之不去的阴影。
“倒也不必......”
还重新认识,摆脱不掉你了是吧?
谢泠雪满脸真诚:“都说相思之情刻骨铭心,若是真放在心上,区区毒药,又怎会说忘就忘?”
所以之前对你的好都是虚情假意,你明白的吧?
她狗腿地端起茶壶,将宋皎越指尖用空的杯子斟满,语重心长:“从前种种,皆是误会,公子风光华重,世间无双,何不另觅良人......”
谢泠雪说不下去了,极轻的碎裂声响充斥房间,烛光明灭,宋皎越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手握的茶盏却倏地碎裂开来,碎片被他紧握于手心,延伸出细细密密的红色蛛网。
白皙的皮肤和鲜艳诡异的红色交相辉映,有种触目心经的诡谲美感。
谢泠雪被吓的魂飞魄散,抖着手行至床榻,在榻下暗格子里翻来翻去,颤颤捏着一瓷白药瓶回身,行至宋皎越身旁。
宋皎越垂下眼眸,任由眼前少女哆哆嗦嗦在掌心伤口处撒上药粉。
另觅良人,那之前的十余年算什么呢?
那些昏暗无光的岁月,那些砥砺前行的相伴,都不算了吗?
他骤然低笑出声,猝不及防掐住少女雪白的脖子。
谢泠雪药粉还未撒完,宋皎越受伤的手便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低叹,来了来了,这万年不变的掐脖子大法。
宋皎越用的力气不大,她只感觉脖子包裹了濡湿粘腻的触感,伴着未融化的药粉,竟然有些轻微的痒意。
鼻腔瞬间盈满类似铁锈味的腥气,许是刚刚为他止血的伤口重新裂开了。
也许是被掐脖子已成习惯,谢泠雪没有丝毫慌张。
她将瓶子在少年面前轻轻晃了晃,叹了口气,无奈道:“你知道这要多贵吗,我现下可只有一瓶,你这样手不痛吗?”
宋皎越呼吸一窒,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怀疑倏忽消散。
她是真的失忆了,真的全忘掉了。
不止一瓶,他前些时日刚为她送来很多金疮药,可是她全部不记得了。
宋皎越茫然望向她,她神色疏远平静,像只是在惋惜她的药。
谢泠雪自幼时变风雨无阻追在他身后,每次他受伤时,湿漉漉的眼睛像小鹿,惴惴不安,满是担忧。
她那么喜欢自己,赶都赶不走。
若未失忆,怎么忍心和他划清界限。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居心不良,有所图谋,可是十一年,她从未向她提过任何要求,如果是做戏,真的有人能演技精湛到这种地步吗?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宋皎越嘲弄的想,老天爷对他还真是优待啊,最后一丝希望也要从自己生命中骤然夺走。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幸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周琦玉面红耳赤的落荒而逃,手指尖细腻的触感像一根羽毛反复撩拨,散发着挥之不去的痒意。
月色之下,所有的阴暗的心思都无处遁形,内心汹涌的,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感情在长久的压抑之下,撞得他胸口钝疼。
那些酸涩难言,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在无数次见到小姐的瞬间,都会化作滚烫的尖刀,将他凌迟。
那是一种极致痛苦,又隐秘的感情。
夜色弥漫,他驻立良久,一滴冰凉的触感落在他脸上,琦玉茫然摸去,指尖凝了一抹晶莹。
下雨了。
他回首,复又踏上来时的路。
夜里温度骤降,小姐房里的炭火,似乎已经用尽。
看到宋皎越的木然模样,谢泠雪毫无愧疚。
一个女生的十一年,有多珍贵呢。
她每天无怨无悔,担惊受怕,祈求他不要随时随地发疯。
就算是条狗,也会有所不舍,更何况还是她这么一个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不计回报的大活人?
宋皎越并不爱她,只是不习惯失去一条对自己摇尾乞怜的狗,或者一个习惯趁手的工具。
他对她从来说不上爱,甚至不曾有半点怜惜,她虽然没遇到过两情相悦的人,却也见过旁的男子,是如何真心对待自己心悦的女子的。
“叮~明日请参加裙幄宴,对落水的老太君实施救援,结识谢旬。”
冰凉的机械女声突然在脑海中响起,谢泠雪冷笑:“你先想办法帮我解决到眼前这个大麻烦。”
系统静默,半响不出声。
宋皎越不知要赖在这里多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在她屋里静坐至天亮的前例。
想到这里,谢泠雪真实浑身发冷。
那时她刚刚知道,原来宋皎越门口郁郁葱葱,姹紫嫣红的密丛,是以被打杀的婢女的尸体为养料。
她先前不知情,每次探完宋皎越总爱顺手摘几只颜色艳丽的花,插在闺房,就着香气入眠。
后来从谢府下人口中得知后,再看先前采的花便只觉得恶心,连带着也觉得宋皎越极其恶心。
恰好当时着凉,大病一场,几天没去找宋皎越。
宋皎越从下人口中得知事情全貌,在她病的迷迷糊糊时,半夜翻窗而入。
他是真的很爱翻窗。
谢泠雪当时满脑混动,烧的脸颊通红无法思考。
宋皎越无声无息立于她床边,她朦胧间以为花丛中的婢女来找自己索命。
当下竖着三根手指神神叨叨:“蕊儿姐姐,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你也找害死你的恶人。”
宋皎越疑惑开口:“恶人?”
谢泠雪用力点头,烧的通红的额头冒出细细汗珠:“夺人性命者,难道不是恶人吗?”
哦,原来这个恶人指的是我。
宋皎越轮廓隐在黑暗中,嘲弄开口:“对啊,夺人性命者,自然是恶人了,谢泠雪你记住,”
他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手指,拂过少女滚烫的脸颊,竟被一个死人吓成这样,真是没用。
死人哪有活人可怕?
“不一定活着的才是恶人,有可能死的那个,才是恶人。”
谢泠雪脑子一塌糊涂,无法思考,只是听声音识出了眼前着这图黑影有些熟悉,并非索命厉鬼,心下一松,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天刚蒙蒙亮,不慎明晰的光线洒了少年满身,谢泠雪惊讶地捂住嘴巴。
见鬼,宋皎越竟在她旁边,站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