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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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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琦站在二楼阳台眺望远方。这栋公寓的视角很好,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景。尤其是晚上海边灯光弥漫的夜景,像是朱红酒绿迷醉的生活,让人想要沉迷堕落。
“在这里干什么?”
阮黎晨出现在她身后,手上拖着刚脱下的西装外套,领口的领结被他拉扯着敞开。
童琦转头接过他手中的外套,说:“这边的视角很好,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外面的人...也可以看到里面的风光。”
阮黎晨瞄了眼楼下不远处躲在暗地偷偷摸摸往这里探头看的黑影,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如果你不喜欢,我让人把他们都赶走。”
“恩。”童琦帮他解开领结。
“不过这样也不是不好,”阮黎晨突然按住她的手:“让她掌握你的行踪对你会有帮助。”
“恩?”童琦抬头直视他,眼里写着狐疑。
阮黎晨突然提起另一件事:“陈波昨天走了。”
“哦。”她垂眼,语气颇冷,显然不想提起这个人。
“宣捷派人拦住了他们。”
童琦的手指僵直,抬眼看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阮黎晨却似故意,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放开按住她的手。童琦见等不到他的回答,许久才开口问:“他...被抓住了吗?”
“恩。”阮黎晨低头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穿梭在他的衣领当中:“被带走了。”
童琦的指尖停顿片刻,随即垂下。她抬头直视他:“被带走了...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会听得懂。”阮黎晨拉下已经松开的领带说:“就是已经被带走了的意思。”
童琦想了下,看他,言语中带着试探:“那...该怎么办。”
阮黎晨转身两手扶住栏杆,眺望远方。微风轻拂起他两边的鬓发,像是被旭日的阳光和和煦的风光包围住了般,他突然温和地笑:“今天天气不错。”
童琦没想到他突然会这样说,就轻轻地应了一声。
阮黎晨说:“明后天会有一次大降温。”
童琦一下子没反应过他话中的意味,微愣后似乎想通什么,然后凝视他,阮黎晨本身就属于那种长相精致
的男子,也许是经历过的多,所以全身上下都带着些成熟男人的韵味和连只是一个背影都写满的冰冷。但是此时此刻,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
如果童琦与他初识,也许会沉溺在这样的柔情中。可是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是阮黎晨。是那个每走一步都会经过精确计量的男人。
她冷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阮黎晨转身背靠回栏杆,笑的无所谓:“记住多穿点。”
话说到这步,童琦的脑海中已经千回百转千万种可能了。她干干地问:“事情很严重吗?还是说,他会...”她想到这里兀自有些紧张,紧接着说:“他会把我供出来吗?会不会有事?”
阮黎晨看着她,嘴角带着盈盈的笑意,他不说话。
童琦的思想开始有些混乱,却还是刻意保持的镇定。
“你骗我的对不对。”童琦抓紧衣服的袖口,问:“你明明说过,只要过了今天他走了我们就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不是我们。”阮黎晨突然打断她:“是你。你一个人。”
童琦不说话,手中的袖子慢慢收紧,在手中变得褶皱。阮黎晨一直看着她的小动作,直到她自己松开。然后他的眉头慢慢收紧,似是不悦地抿了抿唇。
有些事情,在意料之中也明明是他自己想要的结果,此时此刻,却令他意外的不满。
但是阮黎晨不会轻易被自己这些毫无来由情绪所左右,他附在她耳边轻轻吐气,循循善诱着将她引进他的下一步:“别担心,你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她慢慢地回想他指的那个人,随后她摇头:“不会。他不会再想见到我。”
阮黎晨见她在想起那人时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光芒后不悦的怒气似乎更加浓重了些,他放开她,声音冷到了极点:“所以我才说,让黎静掌握你的行踪也许对你会有帮助,她可以帮你找到那个,你想要找到的人。”
童琦看他,然后慢慢将目光转向远处。
那个,她想要找到的人...
*****
她想要找到的人是谁,也许连她自己都已经不知道了。在这场捕猎与生还的游戏中,她早已经迷失了自己。
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周围都是刺目的雪白墙壁还有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拨开眼前浓重的白雾,就是一扇通往他的大门。
她慢慢推开那扇门,那间屋子像雪般寒冷,四壁雪白,再看不到第二种颜色。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安静地只剩下氧气罩中浓重的喘息声和心电仪器里单调的“滴滴”的声响。
童琦站在门口,远远地观望着他。
他毫无声息地躺着,两只手虚弱无力地塔在床边,像死了一般躺着,幽黑的睫毛虚弱地覆盖在苍白的肌肤上,甚至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
森冷病房里渲染着将近死亡的气息。
身体仿佛是被不由自主地控制着一般,她突然重重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呆呆地站着。房间里的又一轮暖气散开,在稀薄的空气中一点点推开,她才稍稍从刚开始地寒冷中缓回劲来,她笔直僵硬地向前走着,然后停下来。
直到离他最近。
雪白的病床上,是他苍白的面容。紧闭的眼睛里再看不到一点光彩。
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一毫以往的血色。
饶是如此,他依旧美得让世人惊叹地无法移开眼。
童琦盯着他,他静静得躺者,脸上罩着厚重的氧气罩,手腕上插着输液的管子,液体一滴一滴地流淌进他的身体。
他的胸口已经看不出一点起伏,只有旁边心跳记录仪上跳动的曲线和刺耳的“滴,滴”声,证明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想到这里,她竟然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宣捷...”她轻轻地叫他,仿佛在哄一个刚睡着的婴儿,不忍心叫醒他却又不得不叫醒他。
他没有应。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病房里再一次传出单一而空荡的“滴.滴.滴.”的回响。
“你会死吗?”她怔怔地死寂地望着他:“会吗?”
病房里四壁雪白,静静的,回应她的只有他难耐被迫的呼吸。
他这样安详地躺着,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美好而安静,再看不到半点忧伤。也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
“我很害怕....”
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兀自讲起,“很害怕你就这样死了...”
“你会吗?”
良久良久,童琦呆呆地望着那病床上苍白得仿佛随时在空气中消散的人影。疮痍的目光里写满了空洞与空白。
她依旧等不到回应。
许久,她才再次听到自己颤抖的声线,像是来自地狱深层的怨气在一望无垠的山谷里播散开,颤抖而空灵,带着些诡异的寂静:“可是你知道吗...”她慢慢伸出手放在氧气罩的上方,慢慢从他的嘴角拉开,“也许你就这样死了...也好。”
“这样我就不用害怕...害怕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害怕有一天,看到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而我就会这样活下去...像个傀儡一样...带着愧疚和对自己的仇恨活下去...一辈子不会安宁...一辈子活在痛苦和噩梦中...”
他像是听到了她的呢喃,眉头慢慢紧蹙,他始终没有因她的出现而睁眼。
她接着说:“这样才是你对我的惩罚是吗...就算是死...也不愿再看我一眼...”
她的声音呆滞而沙哑,如同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并不是从她体内发出的。“那么,你就去死吧...”
氧气罩紧紧地控制在她的手上被拉扯到一旁,吸食的空气被一点点的剥夺,呼吸开始变得浓重,宣捷的手指因为缺氧而痉挛蜷缩在一起。
“痛吗?还是觉得难受...”她空洞的声音在上方回响:“可是...你不会比我更痛...”
“...也不会比我更难过...”
身体的养分一点点的流失,生命中的力气被慢慢剥夺,空气中弥漫着他因挣扎而略显浓重的呼吸。
直到仪器里的声响开始变得急促而快速,显示屏上弯折的曲线快速地变化慢慢趋向直线。
童琦颤抖着微笑,身体开始无法克制地发抖,她呆呆地盯着他,哑声说:“宣捷...你去找小诺吧...替我告诉她...童琦错了...我做错的...我会用一生来偿还...”
悲伤哑然的女声从远处荡漾在他耳边晕开,彻骨的寒冷……像是出于本能,他伸出手向空气胡乱地抓着,
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最后的挣扎显得多余,他已经感觉不到一点呼吸了,漆黑的眩晕占尽了身体……
心脏渐渐窒息无力……
缓缓地,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沿,任由死亡将他最后的清明带走……
片刻的知觉却在这时突兀地袭来,是她来接他了吗?他放弃最后的挣扎。就这样了吧。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然后...见到她了。
所有的光线都已经消失,下一刻,呼吸奇迹般又重回到他的面前。
童琦握着氧气罩的手触电般松开,将呼吸还给了他。
童琦狠狠地摔倒在地,双手紧紧地揪住头发,双眼瞪大了直视着前方。
天!她在做什么。
她刚刚在做什么?!就在前一刻,她竟然要杀了他。
宣捷的脸色慢慢地恢复,氧气罩里慢慢恢复呼吸,心电仪器慢慢恢复生命的迹象,虽然微弱。
她靠着床,看着他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毫无血色的面色,然后慢慢伸出手握住他掉落在床边的手。
那双她曾无数次想要触碰,想要独自拥有他掌心温度的手掌。
她的指尖沿着他的掌心慢慢摩挲,然后缓缓地笑开来。像是从地狱出来的笑声,完全没有了反驳的生息。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当初的她了。
以前以为这是对他的爱恋,后来才明白,一切的一切,终归不过是一场执念。
宣捷...我终究是忍不下心...那么...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