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云白山青》鹤义妁

7、天子

　　　　“府君大抵也是知道的，天子要清查铜铁一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一查不要紧，查出崇宁年间的兵弓案来，牵连军器监从制造到监察，再到点检官员，上下数十人。”鹤云深就着鹤云白的酒杯，仰头饮尽道，“天子坐不住了，看身边谁都可疑。”
　　“崇宁年间的兵弓案早已盖棺定论，想翻案不是那么容易。”梁择木叹了口气，当年吃过兵刃上的亏的将领士兵可不少。
　　“天子要一批上好的铜铁，赶巧的是，这批铜铁不翼而飞了。”鹤云深从怀中掏出块令牌来，伸手递给一旁的侍卫呈上去，又接着说：“我奉命暗查这批铜铁的去向，要府君助力。”
　　“助力？”梁择木接过令牌，不解道，“通敌叛国可不是什么容易洗清的罪名。”
　　“天子要胜仗。”
　　“一场恰逢其时的胜仗。”梁择木了然地点点头。
　　如今朝堂分为三派，以石蕴玉为首的新帝派，辛柏青为首的寒门，还有老臣世家的守旧派。他们拒绝革新，老臣信奉先帝的行政准则，世家维护自己利益为先。新帝要推行新政，困难重重，他急需一场胜利，不论是兵弓旧案，还是战场得利。
　　二者，他要得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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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都的夏日，雨来得总是又凶又猛，可能老天带了点怒气，雨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如白玉飞溅。把路上的行人淋湿，雨就又停了。太阳当空一照，愈发的闷热难耐。
　　“陛下头疾复发了？”站在广明台玉阶上的石蕴玉皱眉看着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江扶问道。
　　“大大大人，陛下头疼的厉害，不让人近身服侍着。”江扶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小心翼翼地试探，“大人进去看看？”
　　石蕴玉一身深绯色官服，在玉阶上回首而望，隐匿在群山之外的虎狼，正磨着尖牙利爪，想方设法从大昭撕下一块肉来。
　　淡淡的叹息随着风散落在宫阙中，不见踪迹。
　　大昭要的不是中庸之君，要的是能让大昭中兴之主。
　　偶起的阵风并不能吹走夏日黏腻，宫室内帷幔微起，一声压抑至极的呻_吟传入耳中。
　　“陛下每逢夏日雨后就头疼不止，可曾宣太医来看过了？”石蕴玉行了礼往屏风里望去。
　　“老师……”成觉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便躬身在床榻上抱住了头。
　　“江扶！”石蕴玉拔高声音唤来了人，“还不去宣梅庵道长来？”
　　“是是是。”江扶连声道是，向后退去。
　　成觉患上的头疾药石无医，从端州云游而来的梅庵大师倒是有奇方，便成了新成帝的座上宾。
　　石蕴玉在屏风外等待，用目光细细描摹了上面的山水。听着声音渐渐消失，从后面走出一位白胡子道长，“居士，陛下无恙了。”
　　“有劳道长。”石蕴玉偏头吩咐江扶，“好生送道长回去。”
　　“老师。”成觉已端坐塌上，除了打湿的发丝有些凌乱外，倒看不出异样。
　　“陛下已即位，不宜再称我为老师。”石蕴玉看着眼前年轻的帝王道。
　　“老师为我谋天下，称一声老师又有何妨。”成觉苦笑，“我知道我天资不高，坐上帝位是先帝子息凋零的缘故。”他顿了顿，“可是老师啊，我已经很努力的想做好这个皇帝了。”
　　石蕴玉的目光很长很深，仿佛可以从中窥到历史的痕迹，成觉可以从里面看到自己的未来。
　　光宸帝有三子，太子成译早逝，二子成觉，三子成钺母妃身份低微。石蕴玉选了天资不高但勤奋踏实的成觉。
　　可是，勤奋不足以中兴这个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