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水下有人

14、第 14 章

　　连卿自小就是个文静孩子，在家听父母话，在学校听老师话，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做作业。
　　小学课业简单，稍微用点心就能拿到不错的成绩，连卿这个听话孩子自然也能拿到好成绩，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连卿对学习生出兴趣就是小学常被旁人夸的时候，这要归功于连卿的老实听话。
　　她听话学习拿到好成绩就有了动力，有了动力就能认真学习，由此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她对学习的兴趣越来越浓，耗费的时间也越来越多，玩乐的时间自然就越来越少，朋友也越来越少。

　　裴遇和她是一个极端。他不管到哪去都是呼朋唤友、左拥右簇的场面。连卿因为这个特质对他上了心，此后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连卿上的高中是县里最好的学校，一进门就能感受到一股紧绷的氛围。连卿有几分学习的天赋，学得算是轻松，但她常年位居第一，对自己要求不低，加上课业紧，有时候难免疲惫。

　　裴遇在这所高中里是个异类，不在乎成绩，乐于挑战规则，裴遇肆意张扬，似乎不把任何事放在心里，不被任何人掣肘，这种自由洒脱的感觉让连卿沉迷。
　　每当看到他，连卿就觉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能松一松，她把他当作静心剂，浮躁的时候就去看一看。
　　他有时在走廊透气，有时在操场打球，有时在班里睡觉。连卿最喜欢看他打球的样子。
　　青涩热血的少年在球场上奔跑，汗湿的黑发随风飘扬，动作灵活而有力。竞争对抗的身体碰撞和追逐由于输赢生出张力。

　　她喜欢他在球场上肆意洒脱、奋力奔跑的样子，也喜欢他在走廊上说笑玩闹的懒散模样。
　　但不喜欢他窝在教室里睡觉，因为这样她需要绞尽脑汁、小心翼翼佯做无意地走到门边或窗前看他。而且只能看一眼，否则会被其他人察觉出不对。

　　但后来她也从这偷偷摸摸的窥视举动中察觉出乐趣，他趴在课桌上翘起的呆毛俏生生的，令人忍不住就想起毛茸茸又粘人的小猫小狗来。这是在走廊或球场上见不到的，由于稀缺，她不免就多些期待，想多多看到这另一面。
　　而有时运气好，她还能碰到裴遇面对着门窗睡觉，大多是半张脸，一分不损帅气和凌厉，但闭着眼的样子还是让她有种登堂入室的兴奋。

　　她觉得在旁人面前睡觉是种极为私密的行为，人在睡梦中是极为脆弱的，毫不设防。这代表极度亲密和放松。
　　因此每次看到他睡颜，她都觉得自己不是他的陌生同学，而是亲近的朋友、恋人。
　　有过这种感受后，她就希望裴遇能多多地睡觉，最好面向门窗，可惜他不给她机会，仍然长久地在走廊和球场上游荡。

　　连卿暗恋了他将近一年，偶尔也生出过表白的念头，但都不了了之。
　　父母很看重她，她不愿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添堵。即便她对自己有信心，不会因恋爱而影响学习，可她毕竟是人，一个凡夫俗子，难免不会受其影响，她不愿惹父母担忧。

　　但她决定表白也还是因为父母。
　　家里不富裕，没有其他玩乐方式，饭间看电视就成为了一家人的消遣。
　　连卿虽然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奉献给学习，但在饭间仍然陪着父母看电视，与他们闲聊拉家常，保持沟通。

　　连卿很重视沟通，她也看过一些偶像剧，因不沟通而造成的误会数不胜数，她深深地不理解，并从其中吸取教训，和父母保持沟通。
　　不管是高兴的生气的，只有对方说了才知道。毕竟谁也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一时或者无碍，但多时总会有人不耐，猜来猜去于家庭幸福实在不益。

　　他们那天看的仍然是一部偶像剧，男女主角还是高中生，女主喜欢男主，主动追求，最终抱得美人归的爱情故事。
　　爸爸看见女主主动织围巾，甜甜笑着送给男主的表情是欣慰的，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那时没有姨母笑这个词，连卿只能用高兴和满意两个词形容。
　　爸爸从这两个虚构高中生的故事联想到自己女儿，正值青春期的女儿，恰好是春心萌动的时候，他忍不住关心：“小卿，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他们一家人说话都是直来直往的，毕竟都是家人，这也导致连卿日后难以听懂别人的官话和暗示。

　　连卿心里跳了跳，以为是父母发现了什么遂顺势谈心，强装镇定说：“没有啊，怎么了？”她飞快过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她既不写日记，也妥善将无意识写的裴遇名字处理了，其他的蛛丝马迹不应该会有。
　　他是从哪里发现的？

　　爸爸并没发现女儿的不对，慈爱地笑：“要是哪天有了，不用怕告诉我们，喜欢别人是很正常的，但要理智，不要冲动地去打扰别人，或者因为别人伤害自己。”
　　连卿试探着问：“您不阻止我谈恋爱？”
　　“你喜欢的，只要不是坏人或者人品不好的，想谈就谈。”

　　连卿想不到自己父母居然如此开明，在这个传统破旧的小县城，视早恋如洪水猛兽的主流环境里，竟然允许她早恋。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应该是个大善人，积了许多德，才能遇见他们二位做父母。

　　“你爸说得没错，但你要知道保护自己，不要随便和人发生关系，否则伤害的是你自己。”妈妈告诫。
　　连卿热泪盈眶：“我知道，爸，妈，你们真好。”

　　连卿正是在这次谈话中决定要去向裴遇告白。

　　十六七岁的女孩对告白这件事是极为重视的，从告白方式，告白地点，告白礼物到告白该说的话都轮番纠结了许多次。

　　连卿起初想发短信或写情书告白，可她不知道裴遇的手机号码，现在乍然去打听，目的就有点太明显了，她不是太想成为别人的谈资，即便恋爱后这是避免不了的。至于第二种，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间避开所有人送到裴遇桌子里。
　　思来想去，她决定找机会当面说。

　　而礼物，连卿最终决定买一条鸽子手链，在告白时送给裴遇。

　　最让连卿头疼的就是她的告白词，她前后写了十版，每版都觉得有问题，嫌太矫情，嫌没文化，嫌太深奥，嫌太冷漠……

　　连卿最终在第二十三版结束修改。为了写告白词，连卿把各大名人的情书家书挨个翻来看，想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看到最后，她提笔用最平实的语言一鼓作气将这封告白词写了出来。
　　什么都没考虑，因为她从名人的信里发现文字最动人的地方就是感情，怀着感情去写，自然就能得到最好的。

　　连卿把告白词一字不漏背了下来，打算当裴遇面说，但是背完了找机会告白时她扭捏踌躇地一直没动作——实在是放不开，最后把告白词写下来。连卿去书店挑了一张信笺，淡粉色的，边角处印着小熊和桃花，泛着股淡淡的香气，连卿认不出是什么香，但信笺各方面都合她心意，于是买下来郑重写上告白词。

　　连卿在两个星期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体育课上，裴遇打完一局，独自去小卖部，连卿立即跟上，她左顾右盼，像个小偷，一边看周围有没有人，一边看有没有跟丢裴遇，在确认周围暂时无人，她飞快走到裴遇身边，叫住他。

　　裴遇转身对上她的视线，深邃的眼睛里有些困惑，像是不明白连卿为什么会叫住他，毕竟他们毫无交集。
　　“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行吗？”连卿这句话一说，简直是明示了。
　　毫无交集的人，有话要说，找个没人的地方，除了告白，不作他想。

　　连卿知道裴遇听懂她的意思，因为他的神情很明显能看出惊讶，甚至于愣住了。

　　他不久回过神，带着连卿到了食堂。这是个绝佳的地点，非用餐时间没有人会来食堂，此刻这里一片寂静，只有操场上传来的打球声。他们来得刚好，刚躲到屋檐下，雨就落了下来，哗啦哗啦，一场大雨。

　　连卿直奔主题，先把信笺递给他，然后说：“裴遇，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她看见裴遇的手指抖了抖，不由有些担心，有些常听她讲题的同学总说她像老师，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她害怕裴遇也会有这种感觉，她知道师生恋是不可能的。

　　连卿抬头看着裴遇，她实在好奇他此刻的表情，心里即便紧张得快呼吸不畅，仍不愿移开目光让自己喘口气。
　　裴遇看信笺的时间实在是长了点，她不由担心他不会是不认识字吧，毕竟他成绩实在是太烂了。
　　但连卿也不敢开口，在一阵沉默后，裴遇终于开了口。

　　“抱歉，我现在不打算谈恋爱。”他的声音有些干哑，低低的，几乎要消失在雨点里。而后他又说：“你站在这别动，我去给你拿伞。”

　　她看着裴遇冲进雨里，举着伞回来。她接过伞柄，握住他的体温回到教室，看见裴遇矫健的身影。他并未因此受到影响。
　　但连卿受到的影响很大，接下来的课她再也没法集中注意力，只能埋头于题目中装作认真学习。

　　第二天连卿仍然没缓过神，她被班主任叫出去，以为是自己状态不对劲被发现了，却听他说：“你爸进医院了，你妈妈给你请了假，你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