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水下有人

13、第 13 章

　　裴遇就这么走了，把老裴气得够呛，忍不住向连卿抱怨：“这混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要是有你半点听话就好了。”
　　连卿知道他们俩的事，即便感激他，也做不到帮着讨伐裴遇。但她也不想为裴遇说话，因此只是笑笑，一副不方便说的样子。
　　老裴抱怨几句也就没说了，和连卿闲聊，问她读书怎么样，工作怎么样，说自己怎么样，和她聊了整整一顿饭，嘴是一秒没停过。
　　饭吃完，连卿就跟老裴告辞了，走之前两人加上微信，方便之后联系。

　　回程路上，连卿免不得被他们问东问西。老裴那热乎劲儿一看就是连卿熟人，既然跟老裴是熟人，怎么跟他儿子又是一副互不相识的样子。
　　这个问题好解释，连卿照实说了，抛开另外那一点点纠葛，他们本就没多少机会相处，不熟再正常不过。
　　“裴叔叔是我爸的老板，之前跟着一起干活的，还算比较熟，之后我爸去世了，裴叔叔对我比较照顾，时不时会来看看我，裴……总，他那时整天在外面跑，我们没怎么见过。”
　　后半段却是假话，爸爸去世那段时间，裴遇经常跟着她，跑上跑下，直到她骂了他，他才没怎么跟着。

　　众人了然，八卦几句就不再提了。

　　连卿想着家里没菜了，就叫他们停在商场，她自己进去逛逛。
　　这商场是近几年新开的，她没来过，脸上带着几分新奇。由于开业时间短，各样设施都比较新，装修也比较新潮，看着是比之前那个商场好。
　　连卿在商场里逛了一圈，找了家小吃店坐下吃点东西，顺便歇歇。

　　刚坐下，就见到了熟人，仍然是高中同学，和之前的高中同学不一样，这是她一个班的。她之前和她关系还不错，毕竟是同桌，再不熟也有些情分。
　　连卿试探地打招呼：“任蔚？”
　　任蔚听见名字，转头便笑笑，一点惊讶也没有。小县城就这么些人，消息灵通快，早在连卿找郑乾租房子的时候，她回江城的消息就慢慢传出来了，她也听说过。
　　“连卿，没想到会在这看见你。”
　　“你出来逛街，一个人吗？”
　　“跟我老公一起，他到前面买水去了，早知道会看见你，我就让他多买一瓶了。”任蔚笑，就是客套一句，要真想买现在打电话过去也不晚。
　　连卿倒没想她是不是客套，下意识就说：“不用，不用，我不渴。”
　　老同学见面，无非就是聊聊近况，回忆过往，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两人正说到任蔚和同学卢日结婚时，卢日拎着两瓶水回来了。
　　见到连卿，他倒是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不过也不奇怪，江城本来就小，这个商场又是江城最火爆的商场，在这遇见不足为奇。

　　“看，这是谁？”任蔚激动地指给他看。
　　卢日坐在她身边，打量连卿：“连卿啊，我认得出，年级第一嘛，谁不认识。”
　　他眼神略带调侃，连卿连道：“哪有那么夸张。”
　　她自认在班级中没多大存在感，过了这么多年其他人应该早没什么印象，只不过记得有她这个人而已。

　　“他就喜欢开玩笑。”任蔚笑，接过卢日拧开盖子的水。
　　卢日不在意地笑：“你现在是在天海工作吧？”
　　“你怎么知道？”连卿有点惊讶，她工作单位没和多少人说过，知道她回来不奇怪，但连她工作单位都知道，这消息传播速度她还是小看了。
　　“之前文林说的。”
　　连卿想起之前自己似乎和文林提过在天海工作，应该是一起传出去的。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
　　“那你考虑找吗？”
　　“怎么了，你要给我介绍？”
　　“嗯，也不是，不过你也可以去看看，我们就是打算联系几个同学办个同学聚会，你要想找可以去那里看看，毕竟之前是同学，多少有些了解，也能说一句知根知底，比其他人靠谱点。”任蔚解释。
　　“是啊，我和蔚蔚就是之前同学聚会的时候又联系上的。”卢日附和。

　　连卿笑笑，拒绝：“我现在还没谈恋爱的打算呢。”
　　“不谈恋爱也可以去参加参加啊，你现在不是在江城吗？和之前同学联系起来也算拓宽人脉了，以后总有点用，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嘛。”
　　连卿想想也是，答应了。

　　说定同学会后，任蔚不自觉就聊到了裴遇身上。这个留在江城发展最好的同学，闲聊时总是忍不住提到他，或羡慕或嫉妒。
　　任蔚和卢日便属于后者。
　　“没想到裴遇工作之后竟然混得这么好，连公司都开了，他那个公司的网红还挺火的，真是人各有命啊，人家在家里躺着数钱，我们还得起早贪黑搬砖。”
　　“人家有个好爹，你比什么，要是我们家里有钱，混得比他还好。”卢日不屑道。
　　“现在看来，学习有什么用，家里有钱才是硬道理，学习再差也能在家里当个纨绔，不用苦逼上班。”任蔚哀怨地叹气，又道：“不过我觉得裴遇能力也就这样吧，就是运气好，踩到风口，让他瞎猫撞死耗子赚到钱了。”
　　“他能有什么能力？高中一直吊车尾，公司的文件恐怕都看不懂，命好罢了。”

　　连卿默默吃着东西，听两夫妻一唱一和说话。
　　她不喜欢裴遇，但也不否认裴遇的能力，开公司哪有那么简单？没有脑子的根本开不下去。能踩到风口也是能力，这么多人，不就是站在时代前沿的一小波人能赚到钱？裴遇能成为这一小波人，就说明他不只是那个吊车尾。
　　听着两人把裴遇踩得一文不值的酸话，连卿觉得两人不值得深交，态度骤然冷下来。
　　这份冷淡里，还掺杂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愤怒。连卿自然察觉到了，不过她觉得自己只是为两人诋毁别人而愤怒，不管这个别人是裴遇，还是郑乾文林之流，她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其实连卿也没资格说别人，毕竟她自己也在心里骂过裴遇靠他爸，同样是骂人，她并不比谁有理，只不过是自己偷摸想和搬到明面上的区别罢了。她骂得，其他人骂不得？好没有道理。

　　连卿吃完小吃，就找理由走了。
　　她不知道她离开后，马上就成为了任蔚和卢日的谈资。若是知道，她一定不会主动跟两人打招呼，还聊好一会儿的天。

　　为着这件事，连卿连同学会也不想去了。毕竟有情分的私下都有联系，其他还能来同学会的多半都抱有这样那样的目的，利益当先，相互帮忙这几个字就跟窗户纸一样，一戳就破，她哪还敢指望。

　　但在任蔚和卢日的强烈邀请下，她还是去了。

　　地方定在一间酒楼里，包了个大包间，连卿到时人还没来多少。她定睛一看，一个都不认识，照着手机一对再对，是这个地方这个包间没错。
　　等到任蔚夫妻俩进来，她才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留在江城的人少，只找他们班的一桌子都凑不齐，于是又找了其他班的同学，其他班的同学又找了其他认识的人，才堪堪凑齐这一个局。

　　连卿性格算好的了，但遇到这么个事，也觉得无语。
　　他们在微信里可完全没提过这件事，要知道来的人她都不认识，还来叙个什么同学情。同班同学就算不熟，也多少有点交集，完全不认识的人，有什么交情可叙，有什么忙可帮？

　　连卿当即想走人，却在下一秒看见了郑乾和文林，他们站在包间另一角，看见她，走近打招呼。
　　郑乾悄声问文林：“裴遇到底来不来？”
　　文林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三人在同一桌落座，郑乾又拉了几个认识的人，这桌就凑齐了。
　　他们都认识，说话很熟稔，连卿时不时插进去说几句，气氛还不错。

　　连卿面对着大门坐的，因此谁进谁出她看得清清楚楚，裴遇进来时她自然也看见了。
　　连卿瞬间收回视线，冷下脸。

　　与此同时，包间的大部分人都站起来迎接裴遇，其余人虽没凑热闹，也在好奇张望，那场面着实夸张。而连卿与众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显得异常突兀。
　　好在众人不在意她，只看着裴遇。

　　“卢日跑得可真快，跟狗腿子一样。”有人小声嘀咕。
　　连卿忍不住看过去，几天前对裴遇嗤之以鼻的人此刻正一脸谄媚地将裴遇领到位置上，姿态卑微得跟见皇帝也差不多了。

　　这么一比，连卿还是有骨气多了，起码她当面背后都是一套，不像卢日当面夸，背面骂。

　　裴遇迟到了，难得脾气好地举着酒杯赔罪，虽然每桌就喝一口，但没人敢挑刺，皆笑脸盈盈相对。
　　直到敬到连卿这一桌，她自始至终没抬头，当独角戏一样。
　　他们俩不对付这事，大多数人都是听说过的，见到这一幕，都不免摆出看戏的表情。

　　裴遇没有动作，谁也没料到另一桌的卢日突然站起来抱不平：“连卿，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爸去世是意外，又不是裴遇害的，你不至于过这么多年还一副欠你钱的样子吧。”
　　连卿猝然站起来，怒骂：“卢日，你想当狗没人拦着你，要舔就舔，我也懒得把你背后骂人的事说出来，我记不记恨关你什么事？狗叫得比人还凶。”
　　一室寂静。

　　裴遇脸色也瞬间黑了下来，他知道卢日在讨好他，但不知道他这么自以为是，不知分寸，一来就把窗户纸捅得鲜血淋漓。
　　“我都没说话，你叫什么？”他转身，一拳揍在卢日脑门上，甩手去追连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