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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胜败难辨 他是真的就 ...


  •   不过两日,洛州商路重开。只是瘟疫未除,各宫仍然闭锁,只是每隔两日允宫人去膳房取吃食用度。虽然还是无法自由走动,但比起膳车各宫游走,到底多些保障。

      这日蕊儿去了膳房,不过两刻钟,竟然急匆匆回来了。

      “公主,出事了!”蕊儿神色少见的慌张,“奴婢听到传言说……说……”

      “说什么?”兰湫已预感不妙。

      “说……殿下在义城败了,高车人已占了义城!”

      “怎么可能?”兰湫大惊,“这是哪儿来的消息?”

      “大家都在传……说殿下败逃了,尚不知真假……”

      败逃?

      “没有正式军报么?若败逃,逃到哪里去了?”

      “奴婢不知……”

      兰湫逐渐镇定下来:“就算败逃,也该有正式军报回传。既无军报,那就是谣言了,没什么可理会的……”

      听她这样说,蕊儿也缓下面色。

      “公主,既有这等消息传来,恐怕不全是空穴来风……”徐嬷嬷审慎提醒道。

      “我信殿下不会这么快败的,”她还在宫中,若他败逃,她必会成为众矢之的,除非他贪生怕死,否则绝不会置她于不顾,即便真的不敌高车,她想他也一定会死守城池。

      这其中,总有种她说不出的蹊跷……

      “老奴不是不信殿下,”徐嬷嬷若有深意望她,“只是尚无军报,却有这等传言,传这话的人,明摆着就是希望致公主与殿下不利……”

      徐嬷嬷话音刚落,忽听得芷玉殿外一阵乱哄哄的响动。兰湫连忙出去,只见一众带刀甲兵将整座殿阁团团围住。

      那甲兵首领自称是禁军,因宣王丢失义城且败逃,他们奉皇令暂扣公主与众人在芷玉殿,非诏不得外出。

      “你说殿下败逃,有何证据?可有军报?”

      那为首的甲兵蔑然道:“他都败逃了,怎敢往回传军报?”

      “是胜是败,都会有军报回来,和敢不敢有什么关系?”兰湫幽幽盯住他,“没有军报就敢妄称殿下败逃,谁给你们的胆子?”

      那甲兵首领愣了愣,有片刻迟疑,但很快也不藏着掖着:“皇命在此,公主难道要抗旨吗?”

      “我要见陛下!”

      “陛下不会见你的,”忽而一个男声从旁响起,正是赫连百声。

      那甲兵首领看见他,立刻抱拳行礼。赫连百声挥退他,这才信步慢慢踱到兰湫面前:“公主,臣建议您还是安心在芷玉殿待着,这外头又是瘟疫又是刀枪的,若是伤着您,可就不好了……”

      这语气带了隐隐威胁,兰湫噗嗤冷笑:“左仆射不妨直言,妄传殿下败逃,围我芷玉殿,到底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公主这话,臣实在担当不起,”赫连百声不置可否一笑,“高车部占领义城,军报还没送到,这消息却是千真万确的。若非陛下点头,我赫连百声哪有这个胆子,敢拘禁长公主您?”

      听他如此笃定,兰湫心中更疑,一时不确定他这话几分可信。不过她面上倒未表现出来:“少故弄玄虚了,我了解陛下,除非你从中作梗,否则他不会不见我。”

      “公主要这样想,臣也不敢说什么。但我劝公主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芷玉殿中,陛下爱重公主,肯定不想看见您受伤,”赫连百声客气着,却给身旁兵士使个眼色,几个兵士抽出刀,明晃晃将她围住。

      “你敢威胁我!”

      “公主……”徐嬷嬷忙上前扶住她,微妙地将她往后护了护,示意她不可硬碰硬。

      兰湫脑中极快思考着,这件事前后太过蹊跷,如果赫连百声拿到了兰子忱败逃的确切消息,此刻应该大张旗鼓地治她的罪,而不是仅把她拘在此处,还闪烁其词……

      若不是他吃了熊心豹子胆蒙骗所有人,公然将一场胜仗污蔑成败仗,那么更大的可能是,兰子忱真的打了个败仗,但赫连百声无法确定,他是真的就此败了,还是另有隐情?此刻轻易拿了她,到头来兰子忱又转败为胜,他反而把自己堵上死路……

      想到此,她心里笃定几分,反而一笑:“既然左仆射这么喜欢围着这里,便围着吧。不过丑话说在前,我近日秋困的紧,胃口也不好,吃食用度比平日都精细些,左仆射不会苛待我吧?”

      果然赫连百声文绉绉一笑:“怎会?公主千金之躯,臣令他们一定小心伺候,不敢叫公主有缺。”

      “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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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玉殿虽被禁军围住,众人却并无什么慌乱。兰湫依然每日该读书读书,该浇花浇花,兴致来了,还在庭院中优哉游哉散步,甚至和仆从们谈天玩笑。

      她当然知道殿外的耳朵一刻也不会放松,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也许下一刻就被人呈到案前,但他们越是如此,她倒越是生出几分逗弄敌人的心态。

      原本各宫宫人每隔两日才能去膳房取吃食用度,可自从被禁军围了殿,蕊儿日日都要出门去取,比先前还要理直气壮,进出守卫但凡多问一句,她便比他们还不耐烦,左仆射都允了,不敢叫公主有缺,公主想要的,做奴婢的谁敢多问?

      夫婿战败,可作为败将的妻眷,兰湫不仅用度不减,甚至在这瘟疫横行、物资调度不畅之时,一点不敢叫她短缺。莫说合宫中人,就连包围芷玉殿的禁军,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到底要围着姊姊到什么时候?”含章殿中,兰珏终于对赫连百声不耐烦。

      “陛下,那兰子忱弃城而走,公然将那城池让给高车部,臣猜其中必有蹊跷!咱们围着公主,就是不能让他们彼此通消息,”赫连百声郑重道。

      “他弃城而走,不就投降认输,还能有什么蹊跷?”

      “陛下,兰子忱可不是普通的将领,当年他在云州那般物资匮乏、兵力不济时,和那些胡人交手数次且不落下风。如今他兵强马壮,反倒弃城了,陛下不觉得奇怪么?”

      “那依你之见,他到底想干嘛?还会不会迎战高车部?”

      “此处距离义城,千里之遥,消息传送不畅,臣……还无法确知他的目的……”赫连百声目光闪烁了下,又转回笃定的语气,“陛下与其去想他的目的,不如去想,无论他有什么目的,总归此战结果只有两种,胜或败。只要咱们万事做周全,他无论胜败,都得回咱们的网子里来,不就万无一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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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今日宫中来了许多兵士,听闻要设坛祈福,”这日蕊儿从膳房归来,将所见所闻报告给兰湫。

      “设坛祈福?所为何事?”

      “说是祈求瘟疫早些过去。文武百官都要入宫中参加祈福,要祈福一个月呢,还要搭帐篷,”蕊儿不满地撇撇嘴,“真不懂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城中本来就瘟疫横行,还把这么多人同时弄到宫里来,那瘟疫岂不是传的更快了……”

      兰湫闻言一怔,忙截住她的话:“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蕊儿不明就里:“我说兵士们在搭建帐篷,让文武百官入宫祈福……”

      “不是这个,后一句。”

      “啊……城中瘟疫横行,还把这么多人弄进宫里,不是传的更快了……”

      “就是这句,”兰湫点点头,瘟疫之时,把这么多人汇聚到宫里,太不合常理,而且来的还是文武百官……

      如果真把百官召集到宫里,只要用千百刀斧手,守住各处出入口,可不是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兰湫顿觉不妙,背后冷汗乍起。难怪他们要拘着她……

      她得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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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举行祭礼,宫门进出运送的车也多了起来。虽说上面的命令要求严守宫门,入了夜,守门的侍卫们难免疲乏。何况这里是进出运送货物的角门,王公贵族是不会从这里出入的,来来回回都是大车的蔬果、米粮,也有帷帐、竹竿、香烛之类的杂物,比别处更脏乱些。

      远远见一辆木车晃过来,车上坐着两个内侍,一个驾车,另一个长得很是秀气,垂着头缩在一边,看守下意识拦了车。

      “令牌呢?”

      两人老老实实递上。

      看守查验无误,仍觉得那秀气的小内侍略眼生,不由盘问道:“你,哪儿的,怎么没见过?”

      “小的……膳房的……”那小内侍瑟缩一下,更低着头不敢看那看守。

      “咳,他新来的,没见过世面,”驾车的内侍故意嫌恶地推了那小内侍一把,“让你说话大点声,这猫叫谁听得见?”

      小内侍被他一推,一下子从车上滑下来,趔趄好几步才站稳,他满脸委屈,头低的更低,灰溜溜爬回车上。众看守哈哈大笑,好像方才的困顿都笑精神了,也不再相难。驾车的内侍若无其事一扬鞭,木车吱呀吱呀,一路畅行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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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仙楼依然热闹。

      笙歌曼舞中,瑞娘宛如锦雀飞过一片红粉花海,笑吟吟应对着男人们馋狼猛虎的目光。一个醉醺醺的男客故意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腰想要一亲芳泽,被她溜蛇似的逃出,还不忘拿涂着丹蔻的指甲戳住男人的嘴。

      “都醉成这样了,你可不许再饮了!”三分含情带嗔过去,她吩咐游走场上的小婢,赶紧拿醒酒的汤子来。

      正脱了缠,贴身婢女突然上前对她轻声耳语。瑞娘神色一变,转瞬又换回媚软的笑颜,跟着婢女上楼去。

      回房关上门,果见一个内侍打扮的人坐在屋中。定睛一瞧,立时认出对方来:“公主,怎么是你?”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件略不合身的内侍公服,脸上还有几道不知哪里蹭来的灰尘,泥扑扑的,若非那双让人一见难忘的眼睛,瑞娘根本认不出她来。

      “瑞娘子,我时间有限,长话短说了,”兰湫拿出兰子忱走时留下的那枚金令牌,将宫中情形与她大略说了,“我虽不知他们的真实目的,但如今瘟疫大行之际,却要做这样大的场面,还令百官出席,肯定不太对。”

      “公主是要我通知殿下?”

      兰湫点点头:“我知你定有法子递消息给他,我出宫一趟不容易,怕再过几日,想出来也不行了。瑞娘子,劳你提醒殿下,万事留心。如能顺利回洛州,入城前定要打十二万分的小心,若到时已是图穷匕见之态……”她下意识垂目,眼神凉下几分,“就让他以社稷安定为重,千万莫要因小失大,感情用事。”

      瑞娘眸色一惊,若说前面都是预备,这一句才是她真正想说的吧?

      “公主的意思……”

      兰湫定定瞧着她,忽而喟然一笑:“瑞娘子是场面上的人尖儿,又对殿下忠心耿耿,你一定明白我在说什么……”

      瑞娘震了震,她是兰子忱正妻,若到时洛州这群人真的要逼他就范,她必定处境危险。这意思,不就是让兰子忱到时候不要管她吗?

      她心中立时一刺,竟不知作何回应。游走风月场多年,瑞娘见过无数国色天香的美人,单论模样,眼前女子绝不是最顶尖的。可她那双眼睛反常的锐而亮,像两口古井里养着两只灵魅,带着某种激起人怜惜和征服欲的冷郁之气,甚至有一丝鬼气。

      害怕她的,定会敬而远之,但一旦对她置了心,只会不死不休。

      她思考片刻,下定决心般道:“消息我自然能送到殿下面前,可你既已料到危险,断没有回去送死的道理。不若我送你出城吧,先找个地方藏身,总归等殿下回来团聚,再做后观。”

      “不必,”兰湫果断摇摇头,“我若失踪,定然打草惊蛇。何况殿中还有十几个宫人,包我若逃了,他们都难逃一死。”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自己已是难保,还管这些不相干的人!”瑞娘顿时急了。

      “我知你是好意,可他们都是信我才掩护我出来的,我不能丢下她们不管……”

      瑞娘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几乎有些强迫了:“公主,若那些人真的要用你威胁殿下,你回去就是送进虎口!到时且不说跟着你的人能不能活,如果殿下回来,看见你有个三长两短,甚至被那些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你想他是什么感受?”

      明明某种程度上她们算是敌人,她死了,似乎于她没多大坏处,可瑞娘一点都不想让她死,最好连伤也不要。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兰湫整了整头上的帽子,态度冷漠,“我管不了他怎么想,我只知道怎样是对,请你务必把我的话一字不落带到……”

      “你!”

      瑞娘恨不得把这个姑娘五花大绑扔出城外,却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正是她的婢女。

      “娘子不好了!一群兵士突然围了咱们迎仙楼,要彻底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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